韩嬷嬷提前帮着冯夫人想到了件等会儿能做的事,她这个祖母今日可以教大姑娘品茶。
大姑娘再强,以前在家也没有与权贵们品茗清谈的机会。
那正好学学如何出席这种场合。
这个主意好!
自己在这种茶会混了五十多年,还怕会不如沈瑜?
一想到可以吃吃喝喝着就把那死丫头给优雅的收拾了,冯夫人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么好的招式,难道不比吃自己不喜欢的、比赛谁起的更早强?
自己怎么早没想到!
“姑娘,请放下茶盏,再做一次。”
这句话不是冯夫人说的,而是出自跟在沈瑜旁边的一个新嬷嬷之口。
而原本打算这么做的冯夫人并没有跟着落井下石。
相反,在那庾嬷嬷让沈瑜反复跨了十八次门槛,单一个“入座”就站起来坐下练了三十五次后,冯夫人已经完全不敢开口了。
她挺着脊背端正坐着,打定主意只要沈瑜不带人走,她渴死都不碰面前的茶盏!
第223章 两只菜鸡还能扑腾多高……
一开始, 冯夫人看着沈瑜动辄得咎,在那位庾嬷嬷口中坐也是错,笑也是错, 几乎每个举动都能被挑出一堆毛病。
尤其那死丫头再不复前几日的可恶样子, 老老实实重做了一遍又一遍。
她先是觉得痛快,慢慢的,却开始怀疑庾嬷嬷是不是在指着和尚骂秃驴。
到了后来,在“姑娘重来一遍”的魔音贯耳中, 冯夫人不知不觉开始跟着一起端正起了自己的仪态……
一直折腾到晚膳前, 沈瑜行礼告退时, 冯夫人都觉得那嬷嬷看着似乎还很想再来句“请姑娘重新行一遍礼”。
“哈!这才叫恶人须有恶人磨!”
冯夫人揉着腰直接朝罗汉床上一躺,脸上却乐开了花。
韩嬷嬷斜眼看着这毫无自知之明的主儿,一肚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
您难道没觉得这把您自己也给骂进去了么?
大姑娘礼仪是不太过关, 可您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还有,外头找来的嬷嬷谁失心疯了敢挑当家老夫人的礼仪疏漏?
但凡把夫人换成个脸皮厚的,只怕早就翘着二郎腿吃瓜看热闹了。
偏偏自己主子一当着旁人就抹不开面子,非要自己为难自己还不自知。
韩嬷嬷撸起袖子, 开始帮主子按摩。
冯夫人舒服地直哼哼,还不忘幸灾乐祸:“这可是她自己给自己请回来的煞星,怨不得我。等她何时撑不住去崇恩堂哭鼻子, 看我怎么训她!”
“诶,有句是不是什么锲而不舍,金子能什么什么的?她不是总背书么,那我也要拿书里的话来驳她!”
您这是什么毛病?
明明能仗着辈分直接开骂,怎么总喜欢拿短处去和别人比?
韩嬷嬷一走神,手下的力道不由重了几分,按得冯夫人一阵哎呦。
————
“哎呦, 姑娘,您这——”
庾嬷嬷自问见惯了大风大浪,可没想到会遇上这种状况。
沈瑜让她跟着一起去五福堂,要自己随时指出她一举一动间不够规范的地方,而且还强调标准要按宫里最严苛的要求来。
庾嬷嬷在心里过了三遍,觉得这古怪的要求牵连不到自己,那主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在侯夫人面前也这么来了几次后,她心里就有了猜测,这是侯府半路出家的祖孙斗法,拿学规矩这事作筏子啊!
虽然心中大定,可庾嬷嬷不免叹息。
等双方斗上几回合,定下了府中的管家权,沈瑜在面儿上总要跟祖母低头。
那处置了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外来户,刚好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看来这差事也做不长,也罢,若是沈大姑娘言而有信,这锅背也就背了,去侯府的庄子上养老也算有个着落了……
想明白后,一出五福堂,见沈瑜依旧脊背挺直,步伐轻缓,庾嬷嬷就开始了背锅的第一步,一个劲儿的赔礼:
“姑娘受累了!唉,也是我老糊涂了,一时技痒竟没大没小的,还请您宽宥!”
“庾嬷嬷不必如此,您做的极好。——您看我这样走路行么?比下午时可有好些?”
“——啊?哦,您的肩确实不动了,但身形略有些僵。”
第一句庾嬷嬷没往心里去,以为就是客套话。
可第二句啥意思?
这会儿都不在冯夫人面前了,怎么沈瑜还来?
不应该就坡下驴趁势回去松快松快么?
庾嬷嬷有些疑惑,就见沈大姑娘转头看向她,满是郑重道:“我家中的情形,嬷嬷想来尽知了。过年时必要出门走动的,只有一个来月,烦劳您费心了。”
“我知嬷嬷只有一个人,难免会忧心顾此失彼。一会儿回去我们可以理个顺序,不用出门的姨娘们先旁听,您日后得空了再教。”
“没入学的弟弟们先紧着用膳和对长辈时的礼节,以及如何应对旁人的问话。”
“我会同祖母说,将母亲去五福堂的时辰挪到下午与我一起。这样空出来的上午半日,您就跟在母亲身边。”
“她学会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人待物在那相处的一两个时辰中,能让旁人挑不出礼即可。”
“正月十五过后,麟趾学宫就要开学。那里头都是些什么人嬷嬷也是清楚的,所以我与瑾哥儿的礼节只是一方面,其他还得靠您多指点!”
“白英,回去后你去寻童嬷嬷,给庾嬷嬷换处屋子,就安置在她旁边。屋子烘得暖和些,碳火超出的从我这里支。再拨个小丫鬟过去。”
“庾嬷嬷当下肯定顾不过来你们,但别闲着,嬷嬷不管指点谁,都可以在旁跟着看。你们到时候也要跟着出门的,规矩也得练。”
庾嬷嬷凝神听着,姨娘们是自学,年幼的哥儿先应付过年时,吴娘子那里则是要想法子裱糊一番,不能社交时露了怯。
而大姑娘和大哥儿这里就比较麻烦,想要在学宫站住脚,难怪会不顾名声请了自己来。
不过……
“大姑娘,这么短的时日,能将各项礼仪都记下已经极为难得。毕竟是硬拗出来的,只怕会失了自然。”
“我离宫已有三十年了,后来在王府也只是内院中的寻常嬷嬷,所知毕竟有限,也不知还能帮到您多少……”
见庾嬷嬷熟练地先挂出了免责声明,沈壹壹也很上道的表示只要她不藏私的用心指点,那自己的养老承诺就不会赖账。
庾嬷嬷又把事情在心中细细过了三遍,觉得沈大姑娘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似作伪。
她点头应下后,随即还升起一股小激动。
对上提点主母,对下管教丫鬟,这不就是掌事大宫女的活儿吗?!
想当初在庾妃身边,她只排第三,还想着再往上爬爬结果主子就薨了。
到了礼王府,王妃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亲信放一边,却重用一个跟她不对付的婆婆使出来的人?
在庾氏族长家,看明白那一大家子眼高手低不像是能成事的后,她就只管着自己的差事,只要与礼仪无关,连庾家姑娘们的事都从不多问一句。
如今这肃宁侯府明摆着是打算窝着,不但自己的安全无虞,还能过一把掌事的瘾。
至于侯夫人与世子媳妇的争斗,在三个是非窝子混出来的庾嬷嬷看来根本就不算个事。
吴娘子的斤两她昨日打眼一看,就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今儿再一见侯夫人,只能说这对婆媳真是天作之合!
两只菜鸡还能扑腾多高?
就是这位大姑娘很有城府,也就是有她帮着母亲,侯夫人才没能直接把人压服啊。
不过,庾嬷嬷对这差事有了底,可对沈瑜的疑惑却越来越多。
大姑娘方才的安排是很好,可她怎么能做得了姨娘、弟兄、亲娘的主?
尤其是侯夫人那边,找茬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听孙女的话给争斗中的嗣子媳妇挪时间?
庾嬷嬷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沈瑜要怎么才能做到。
————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庾嬷嬷震惊的发现,沈瑜只是把家里人都集中起来说了一遍,全家人就都乖乖点头照做了!
姨娘和庶弟们这么听话姑且不论,她那个嫡长孙的哥哥,明明叫苦连天抱怨要学的太多,可却连一句反驳沈瑜的话都没有。
还有吴娘子,一听去五福堂的时辰改了还特别高兴。
不是!
她一个小姑娘说啥你这个当娘的立马就照办?!
就不怕侯夫人那边不同意,你被婆婆捏住把柄?
还有世子爷就更离谱了,满口叫好夸个不停。
尤其庾嬷嬷看得分明,世子话里话外都透着股子“你看我们才是一伙的以后别不带着我玩”的讨好意味。
只见过哄女儿开心的,没见过这么谄媚着争女儿欢心的!
再加上那些沈瑜一说完就齐齐应是的下人,你们都不用等你家郎君、娘子发话的吗?!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家里大姑娘比世子的话还好使呢!
因为沈如松父子从崇恩堂回来已经不早了,安排完大家的学习计划后,沈壹壹想了想,决定还是明早再去五福堂说一声。
翌日一早,满腹疑虑的庾嬷嬷就看到大姑娘提早出了门,而吴氏就这么欢欢喜喜留在院中,还心大的连个报信儿的都没派。
一上午的教学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