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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壹壹还不知道已经到手的账本和即将真正到手的高端嬷嬷,她正在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
上次皇城司与禁军大晚上跑马后,提心吊胆了两日的丰京百姓没见到有什么动静,为了生计,各家摊贩又恢复了生意。
可上层却都在屏息以待,沈壹壹发现东市的马车明显少了。
因为侯府早就撇清了关系,她和瑾哥儿又没成年,所以在与侯爷商议后,上次她还是按时出门放风。
若是皇城司的人盯着,也能显出肃宁侯对皇帝的信赖和侯府的坦荡。
一路往聚文斋走去,这是最后一站,今天沈壹壹准备给吴氏带点话本。
她还挑了些沿途看到的小玩意给弟弟和女眷们。
没有多贵,胜在新奇有趣。
沈壹壹自己虽然不喜欢,可最近全家都在苦学,总要有点甜枣。
买买买果然很解压,连学着装深沉外加背东西背到生无可恋的瑾哥儿都恢复了精神,更加兴致勃勃的在每个摊子上翻看。
“这是——四十九连环?!真有人能解开么?”
瑾哥儿有些怀疑的看着那个满脸傻气,一看就不怎么聪明的摊主。
“诶?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摊主的牛眼瞪大了一瞬:“啊?——啊?你说啥?”
见对方拢着耳朵,瑾哥儿当即不再追问,放对方转身去后头寻人了。
他扭头不解的问道:“这家怎么会让个又聋又傻的来照看摊子啊?”
沈壹壹:……他傻不傻不知道,但肯定不聋。
随后匆匆走来一个娘子,可还没走近,就脚下一拐,立刻背过身去。
“啊?那嫂子是不是腿脚不便利?”
沈壹壹就见那个高挑又眼熟的身影明显听到了,紧了紧包着的头巾,而后开始变得一瘸一拐,就这么再次挪去后头寻人了。
……这位瘸不瘸的不知道,但肯定认出了她。
第225章 他不是他没有他冤枉啊……
唐宝儿裹着头巾, 一身土布棉袄,鸟悄儿的揣着手窝在火盆边。
常穿的红裙被压了箱底,看起来与四周那些摊主没什么两样, 似乎还要更沉默寡言些。
她如今巴不得自己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最好被上头的大人物们忘得一干二净。
怪不得小时候皇城司请去上林苑为他们授课的老探子,总念叨什么人越活胆子越小。
还说他刚当值那会儿,也觉得自己能九天揽月,可在皇城司干久了, 连某些地方落下片叶子都恨不得轻功飞出八丈远并当场吞颗解毒丸。
那时候她还嫌弃这位前辈一身暮气来着, 如今当差才十一个月, 她觉得自己就有了同样的沧桑。
太吓人了!
那日被安顿在偏殿的厢房中,看着给自己搬东西的侍从一个个面白无须公鸭嗓,唐宝儿就算心再大, 也没法骗自己这是崔家后宅了。
顺势潜伏下来继续任务还是赶紧找机会逃出去,这根本不用犹豫的。
这还查个屁!
如今用屁股想都知道,崔家这谋划是关于后宫的。
那不管具体是啥都是宫廷阴私,她可不想被灭口。
才几个钱啊就让她卖命!
哦, 俸禄还一文没拿到呢,那就更不该卖命了!
到时候哪怕有赏赐,是送给她还是烧给她?
不过, 就算这只是花园旁的小殿,肯定偏僻且离外墙不远,可她也没妄想着单凭自己在大白天逃出去。
哪怕护卫都是死人,几丈高的宫墙她用啥翻?
性命攸关,唐宝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换上送来的宫女衣裙后,她瞅个没人的空档,端着盆花, 顺着来时的路查探了一番。
果然跟她推测的位置差不多。
不过,即便只是行宫,这守卫未免也太松散了吧?
她逛了半天,才遇到一组巡逻的。
咬咬牙,她还是在宫墙下点了紧急联络的信号弹。
随着鸣叫,一团小小的闪光在空中炸开,唐宝儿既希望空中飘散的红色烟雾能更久些,又怕它散的太慢引来了守卫。
溜回屋子,她将引信鸽的饵药丢上房顶,而后就只能等待了。
也不知行宫侍卫和同僚谁会先找到她……
就在唐宝儿咬着指甲开始临时抱诸天神佛大脚的时候,宫墙角楼上,一个侍卫望着三道迅速接近的人影,再次兴奋道:“大人您真神了,鱼这么快就上钩了!”
怪不得大人放着那烟花没管呢,果然老奸巨猾,啊不对,是老谋深算!
行宫侍卫统领放下千里镜,早就被通了气的他自然知道内情,约莫是皇城司的人到了。
他没放过这个在下属面前装逼的好机会,一脸高深莫测道:“莫急,你且看着,还有大鱼。”
小兵信服的点点头,但随即又惊呼出声:“大人快看,他们想翻墙!”
什么?!
侍卫统领急忙架起千里镜,只见那三个男子中,身形最高大的那个居然掏出根麻绳,试图往宫墙上抛。
这跟说好的可不一样啊!
要是就这么随随便便被顺着墙爬进来了,他拦是不拦?
还好几次未遂后,那壮汉就放弃了,然后三人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蹲在墙角下开起了会……
侍卫统领嘴张的老大,这就是皇城司的高手?
虽然你们有我这个内线,可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吧?!
他只能减少此处的人手,拦住这个角楼,又不能通知到所有护卫。
这仨是真不怕被护卫射杀了么?
能被派来行宫执行这种掉脑袋任务的,必定是皇城司中最顶尖的精锐啊,就这?
“大人,他们要跑了,不抓么?”
侍卫统领这才松了口气:“不急,大鱼还没来。”
他看着那三人进了远处的树林,尤其那壮汉,边跑还边冲那边招手。
侍卫统领眼角直抽抽,林中的人可真倒霉,这是生怕他不知道接应的人到了是吧?
这样的皇城司,真不知道那些文官怕个球!
不一会儿,只见三只鸽子从林中飞过来,盘旋几圈后全落在了某处宫室,小兵迟疑的问道:“大人,这是大鱼不?”
“不是!你属什么的嘴这么碎!下去把值房的尿桶刷了再上来!”
“……是。”
出头鸟哭丧着脸滚了,护卫们再没人敢开口。
统领左等右等,有心回屋里烤火,又怕他前脚刚走,后脚再有皇城司的人冒出来整活儿。
直到太阳落山,已经站成望司石的侍卫统领终于收到了手谕。
但是!
刚吩咐手下去开宫门放禁军入宫,被冻到腿脚僵硬的统领下角楼慢了一步,结果就看到一伙黑衣人大摇大摆的用软梯翻墙!
宫墙那边还有个宫女服色的人在接应。
这跟说好的绝对不一样!
手谕上写的明明白白,皇城司查抄崔府,而行宫重地外臣不方便,所以由京中调来的禁军负责。
除了搜检宫室,还要一一核对所有宫人的名册,彻底净宫。
可现在,你皇城司趁乱派了一小撮人来算什么回事?
没有命令,不拦不行。
可又不能马上拦,若那帮鹰犬真的是奔着什么来的,那到时候锅不就甩给自己了么?
你们就非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些么!
“大人放心,大鱼要紧,我啥也没看到!”刷完尿桶的小兵已经学会了抢答。
“……你小子倒是个聪明的,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当个亲卫吧。记住,这几个人是撤出来时才被你发现的,等他们翻出墙以后再鸣锣放箭!”
安排好后,侍卫统领赶紧闪人了。
因为他必须不在场,而且为了和禁军换防,所以这段宫墙才出现了疏漏,这很合理!
只不过事后他一定要将此事原原本本报上去,若是白戎擅自安排的,可与他这尽忠职守的大忠臣无关;若此事是圣上安排的,那也得让皇城司记下自己的人情。
下角楼的最后一眼,侍卫统领隐约看到皇城司那帮兔崽子似乎正把一个大麻袋从墙头运进来。
可恶,嚣张至极,这是完全不把本大人放在眼里!
侍卫统领鼻涕都气出来了。
必须狠狠参皇城司一本出口气!
接下来的事,比“崔府”变“行宫”还要令唐宝儿目瞪口呆。
她按鸽子传来的密信过来接应,没想到被装在麻袋运去偏殿的是一动不动的郑巡检。
梅子还按江阎王的吩咐,给他换了宫女服饰,化了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