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不在的这两日, 冯夫人吃得香睡得好,寻常日子愣是有种过节的快乐!
而众所周知,躲懒摆烂这种事是会上瘾的, 就跟写手们断更似的, 越歇越想歇~
刚享受了两天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好日子,冯夫人一万个不情愿继续去跟那丫头死磕,可又拉不下脸明说,当面更是张不开嘴。
经过五十年坑仆考验的韩嬷嬷精准的从主子脸上读出了一分不甘、三分求助, 剩下的七分全是对摆烂的渴望——没算错, 因为那种渴求的眼神都快溢出来了。
韩嬷嬷熟练的叹气而后开口道:“夫人, 您看这仪式也挺累的,要不就让大家歇上两日?”
“对对对,是得好好歇歇!”
这时候的冯夫人就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全然不顾她刚刚才吐槽过沈瑜啥也没干家里躺了。
“侯爷不是说请的教养嬷嬷也要到了么?那您看要不以后就让大姑娘下午过来,晚膳就回去陪她娘?”
欸!还有这好事!
但,会不会显得她先跟那丫头低头了?
“如此一来,大姑娘既能尽孝, 也可以让教养嬷嬷顺便指点下弟弟和姨娘们的礼数。”韩嬷嬷悠悠的又补充了句。
“嬷嬷说得倒也有理。”而且这可是下人提的,又不是她自己怕了那丫头。
冯夫人努力绷住咧开的嘴角:“咳,那就还是你走一趟吧。快去快去, 莫要耽误了!”
万一人自己跑过来了咋办!
韩嬷嬷运气不错,在半路截住了大姑娘,通知她以后侯夫人那儿的“寄宿学校”改成了半日走读。
而后不等对方开口,就赶紧福身走了。
万一大姑娘明知故问缘由,她要怎么说?
夫人如今明显是受到教训了,但还是嘴硬。
回到五福堂,就见冯夫人还没传饭, 而是在翻看一桌子的礼盒。
见她进来,冯夫人忙抬头问道:“怎么安宁长公主府和吏部尚书府还送了礼来?可是外头有何事?”
礼物倒不贵重,寓意着嗣续青烟的松烟墨锭、雕着“承祧延庆”的喜烛、刻了“明鉴宗祧”的鎏金铜镜,全是中规中矩贺过继的定例。
但“过继”的贺礼又不像“过寿”那般常见,都是需要提前预备的。
侯爷低调的连酒都没摆,也只有自己娘家和几个关系极近的人家送了礼。
剩下的估计都等着侯府正式设宴时,或者过年走动时。
这种情形下,普通同僚的谢家和没什么交情的长公主这两处的礼就格外扎眼。
其实同样出乎意料的还有刑部侍郎樊家,只不过在陈郡谢氏和安宁长公主的衬托下,被冯夫人直接忽略了。
韩嬷嬷茫然摇头:“没听说有什么啊。或许,是朝政上的?”
嗯,想来也是如此了。
或许侯爷请旨立嗣的折子里还说了别的,不然冯夫人实在想不出以前都没交情的两家权贵,怎么会等自家沉寂了反而主动示好。
崇恩堂中,肃宁侯自然也拿到了整理出来的礼单。
所以,便宜儿子能和樊侍郎的大外甥交好,他的孙子孙女却直接跟谢家和长公主府的未来话事人搭上了线。
就看孙女的通信对象们,感觉让她这么发展下去,没准儿在皇城司都能有人脉。
(沈壹壹:嗯?其实,我可以立马就给前活阎王室友写一封……)
莫非这是祖传的长袖善舞,而且还一代更比一代强?
肃宁侯仔细回忆了下,对沈定康这个早逝的堂弟没什么印象。
不过自己帮他补了个上县的县丞,做了七八年似乎都没升迁?
那应该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才对。
还有谢珎,今天瑜姐儿拿过来的那本册子确实是她自己的笔迹,可原本谁给的肃宁侯不用猜都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说,这小子到底是有那意思还是没意思……
若是真有意思,自己这一退,侯府未来的下坡路何时结束真不好说。
本就是齐大非偶……
肃宁侯望着礼单沉吟片刻,叮嘱沈如松道:“瑜姐儿的亲事我自有打算,你切莫自专委屈了孩子。”
“是!”沈如松答应的十分痛快,不就是等选秀嘛,他懂!
肯定得老爷子出手,不然他可没那个脸面将女儿送去看好的皇子府中啊。
肃宁侯:?
一口就应下是挺好,可这傻儿子突然呲着大牙笑个什么劲儿!
沈元易嫌弃的正想训两句,转头却见瑜姐儿居然又回来了。
以后都在家住,就下午过去两个时辰,还不吃晚饭?
肃宁侯又想笑了。
看着孙女那张一本正经还有些无辜的小脸,他突然觉得这丫头就算真进了谢家,没准儿也吃不了亏。
晚间,检查了全家人对“皇室家谱2.0版本”的背诵情况后,沈壹壹被瑾哥儿偷偷拉出了院子。
见瑾哥儿提着个篮子,还特意避开了紫鸢,沈壹壹就知道这里面有事。
一路偷偷摸摸躲避着巡夜的家丁,幸好东院就住着他们一家,瑾哥儿很快就选中了一处林子。
让白英在远处望风,他拉着沈壹壹蹲到了凉亭后。
沈壹壹看到这孩子从篮子里拿出了黄纸、打火石,而后还摸出了几个橘子和一包点心。
“今日过继,祖父和祖母有‘告嗣礼’,享了三献,可姨娘却进不了祠堂,半点香火都收不到。我想今晚给她烧点纸。”
沈壹壹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瑾哥儿刚说的“祖父祖母”是沈定康夫妻,而“姨娘”应该是他的生母蓝姨娘。
记得她刚穿过来不久,沈如松就人造了龙凤胎。
那时瑾哥儿还因为要改口称呼吴氏为娘的事,跟她闹了很久的别扭。
这都过去六年多了,沈壹壹一直以为以这条金鱼的记性,早就不记得这事了才对。
没想到在几乎所有人都将蓝姨娘淡忘之后,她的孩子,一个当年不到六岁还记性很差很差的小朋友,一直把她放在了心里。
沈壹壹张了张嘴,她后知后觉想到瑾哥儿会叫沈如松“爹”,一直以来对吴氏的称呼却都是“母亲”。
“娘喜欢橘子,若是酸的就自己吃,如果吃到甜的就舍不得再吃,会把橘络剥干净给我……娘还爱吃云片糕,我尝过了,侯府做的可比以前买的好吃多了,娘一定会喜欢……”
沈壹壹默默蹲下,帮他将橘子和点心垒成小山的形状。
点火时,沈壹壹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问道:“黄纸哪里来的?”
“仪式前,我问下人多要了点。”
“那先跟我念,‘谨以薄祭之奠,敢告王考王妣之灵。此恩此德,没齿难忘,伏惟尚飨,永锡冥福。’”
听到妹妹突然大声祝祷,瑾哥儿不太明白。
但将香火分给早逝的祖父母,他也没什么不情愿的,于是跟着念了一遍。
“好了。现在有什么想说的,你可以跟姨娘慢慢聊了。”
瑾哥儿一边烧纸,一边絮絮叨叨的讲述着他就要五尺高了,一直在习武,功课也比从前好,不但认识了谢玉郎,将来搞不好还能当侯爷……
听他这时候还不忘炫耀下偶像,沈壹壹正觉得好笑,就听瑾哥儿问:“你别光烧纸,也跟娘说几句啊,她肯定也很记挂你!”
蛤?什么娘?
她妈应该在现代与再婚的老公儿子过得开心,没准儿连眼泪都没掉过,怎么可能想她。
“别愣着啊,总不能都由我这个哥哥说吧?”
沈壹壹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该不会真把自己记成他的双生妹妹了吧?!
那你刚才回忆吃果子吃点心的时候,就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出镜?
果然金鱼就是金鱼!
所以,在小少年混乱的童年记忆中,有蓝姨娘的往事,还有她这个像双生半身一样亲密的“妹妹”?
沈壹壹心中好笑又有点酸软:“您放心吧,瑾哥儿是个好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谢谢您给了我一个家人。
前面的路估计会有很多坑,不过您别担心,我看着他。
比如要教他给您烧纸为什么必须扯个幌子、凡事不要想着能瞒得过掌权人等等,我们慢慢来……
“喂!你干嘛跟娘说这个!就算只大一刻我也是哥,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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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宝儿摸摸腰带,自己是不是长胖了点?
不不不!一定是姑奶奶刚才多吃了一碗饭的缘故!
哄好了自己,她心安理得又瘫在了榻上。
非夏挑帘子进来,见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晃了晃掌心的小纸团:“有消息了。”
唐宝儿一骨碌坐起来:“可算有信儿了!这都多少天了?我骨头都酥了,这日子——”
呃,其实仔细想想,每天的日子还挺好?
原以为崔家老四会把她们带回府,那潜伏上几日,听听墙角,等打听到情报再想法子脱身就好了。
可谁知崔四爷把她们三个往京郊的小院一放就没影了。
只有人来细细盘问过她们的身世。
不过这点唐宝儿可不担心。
皇城司伪造的户籍黄册当夜就被放进了县衙户房,连上面的官府印章都是去放册子的密探现场盖的,绝对保真。
至于她们这十几年的行踪,也被皇城司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