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她只是打着读书心得的旗号来“闲聊”,看能不能给谢珎带来点灵感。
单纯夸爷爷钓的鱼大,这是不够的,会说恭维话的人可太多了。
沈壹壹从前假期时不时化身“小钓鱼佬”,被爷爷手把手教着如何垂钓。还查了钓具知识,与老头一起研究制作饵料……
成为他志同道合的知己才是马屁的最高境界。
葳蕤先是听得头昏脑涨,最后瞠目结舌。
“考封”?
沈瑜这提议对朝廷只有好处,能确保以后袭爵的人不会太废物。而且有了这根缰绳,勋贵们哪怕是装也会收敛不少。
可她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家?
她爹一个秀才都考八次的人,要是没考过,她想当名正言顺的侯府小姐就得等沈瑾成年,到底为啥……
看着公子听得专注,而后还跟沈瑜认真讨论起来,葳蕤恍然大悟。
都差点忘了,沈姑娘到底是与其他爱慕公子的小娘子不同,用情至深却极为隐忍!
他就不信哪家的小姐会自己主动去看什么《大雍律》,一定就是为了见到公子时有话说。
可叹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公子见面,就这么硬逼着自己默默苦读来了解公子最近的差事。
而且这都半天了,沈姑娘可全然看不出处境堪忧来,更没故作愁苦想把公子拉扯进侯府家务事的意思。
对着这么一位心心念念公子又半点不会添麻烦的好姑娘,葳蕤愧疚了下自己刚刚以小人之心的揣度,内疚过后就不免恻隐之心发作。
他瞅瞅跟进来的一男两女,白英和绿豆眼小厮是熟人,唯一一个面生的估计是侯府侍女。
葳蕤拍拍曹金宝,将三人带去了屋外招待。
别的他也做不了,就把侯府的眼线带出去,能让沈姑娘痛痛快快跟公子聊聊律法也好。
他关门时,还听到沈瑜的声音:“新版《大雍律》何时定稿刊刻?我想定三套……”
四十七卷,近两千条干巴巴的律法条文,就因为是公子主持修订的,这沈姑娘居然想买三套?
葳蕤最后一眼就看到自家公子好像被沈瑜这热切的表现又弄得略显无措,垂眸避开了视线……
得知最快也要明年才能印好后,沈壹壹略有些失望。
这可是最新版的“闭坑指南”,必须好好研读。
那就只能先拿旧版的用了,也买三套,一套放在外书房给兄弟们,一套在内院她用来给吴氏和姨娘们宣讲,一套专门放在中登的正房……
紫鸢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姓谢,这年纪就参与修撰律法,再加上那相貌……
她瞅瞅招呼自己等人的用点心的葳蕤,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低声问嗑瓜子的白英:“里面那位谢公子以前跟郎君和姑娘就认识?”
白英不知要不要明说,于是含糊道:“对啊,是从前瑾哥儿用骡子撞回来的。”
葳蕤:……
他听过很多种对自家公子的介绍,就属这个最别致!
不过沈姑娘身边的丫鬟嘴还挺严,果然是一点也不想把公子扯到侯府的麻烦里啊。
紫鸢被搞迷糊了。
不过能被沈家的骡子撞到,应该不是她想到的那位贵公子吧?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话本翻了翻,《玉郎总以为我暗恋他》,怎么还是手抄本?
欸,女主刚巧也姓沈……
紫鸢顿时把猜测抛到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吃着蜜饯看话本。
————
聚文斋掌柜找齐了沈家兄妹要的书,将人恭送出了书铺。
怎么这次沈姑娘一本话本子都没挑,要的全是些经史子集、呈文册子和童学开蒙类的正经书啊?
他最近完结的小说还指望着能看看女主自己的反应再修改呢。
不过幸好他还做了另一手准备。
“葳管事,请问方才楼上的话本子可有人看过?”
“你问这干嘛?”
“哦,小的是想看看什么话本子受小娘子们喜欢。”
“你对差事还挺上心!有个侯府的侍女倒是看了一本什么玉郎的。”
掌柜虽然有些失望沈姑娘本人没看,不过却觉得还有希望,丫鬟看了那说不定也会跟沈姑娘说说!
然后就听葳蕤又补充道:“她看完后说书里的女主就是个大傻子,身为贵女不会打拳不会用《女则》怼人,都十四了还管不了家,应该把人气哭而不是被人弄哭。”
葳蕤也没想到小娘子还有喜欢看这种离奇情节的,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掌柜,转身上了楼。
谢珎静静站在窗前,看着侯府的马车走远,吩咐进来的葳蕤:“回府。”
“是。”
葳蕤整理好文书,正想招呼人进来收东西,就听谢珎又道:“一应器物不用带回去。在那边摆一扇屏风,后头加一张软榻。从府中再送些银霜炭过来,二楼不要放人上来……”
能让她有个片刻闲暇之所也好。
想起那姑娘似乎不大喜欢蜜饯,又加了句:“屋中也常备些新鲜果品。”
“——是。”
葳蕤被这一连串的吩咐弄得发愣,但还是躬身应下。
这些都是府里带出来的,不带回去还要添个小榻,公子莫不是打算今后常来看书?
临出门前,谢珎环顾一圈,觉得应该都布置妥当了,这才一指“早粉”:“这个带上。”
啊?这不就是今早从府里带出来的么?
葳蕤拿起花瓶,更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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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二十九年十一月初六,宜祭祀、祈福、认新爹,忌得意忘形、调教孙女。
也幸亏钦天监算出来的吉日隔得有些久,沈如松每每在梦里笑醒,激动着激动着,正日子反而绷住了。
肃宁侯府的祠堂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声。
没有来观礼的族人,堂内供的牌位更是少的可怜。
沈如松恭恭敬敬叩拜了祖父沈腾峰,又为三位兄长上了香。
肃宁侯静静看着。
学了半月礼仪,他这便宜儿子光凭卖相也不会被排挤了。
只要别主动瞎掺和,再调教调教,混闲散勋贵圈子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下一代,他看着男孩们,瑾哥儿能守成,是个安稳过日子的。又跟那丫头最亲,将来起码不用担心了。
最小的顺哥儿是唯一一个随了姐姐的,喜欢读书,开蒙的夫子要好好寻一个。
至于中间的平哥儿和昌哥儿嘛,功课和脑子——嗯,起码胃口好身子壮,也行吧!
肃宁侯对着行礼完毕,又过来领训的便宜儿子也没再啰嗦,直接提笔在只有一页的族谱上添上了几个名字。
“侯府的字辈谱是‘希言闻贞,兴毓继祥,文广宏道,宜仁常芳’,我们是‘言’字辈。老侯爷——我是说祖父,为我们上族谱的时候,就直接改了名字。”
瑾哥儿回来后,跟不能去祠堂的沈壹壹讲述着过继仪式。
所以,今后瑾哥儿的大名是“沈言瑾”?
这金鱼哪里严谨了?
果然是缺什么就要在名字里补什么是吧。
沈壹壹再一想,那沈如松岂不是就更名为了“沈希松”?
这个——实至名归!
沈壹壹忍着笑,朝矜持的希松爹道贺:“恭喜爹爹得偿所愿!”
沈如松眼见女儿笑得眉眼弯弯,也没端住嘿了出来:“嘿嘿,同喜!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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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堂。
冯夫人脱了大衣裳,正让丫鬟赶紧拆了发髻揉脖子。
超品诰命的花钗冠上足有九树,九钿九翚,两侧还有金宝钿花垂珠滴的博鬓。
华贵是真华贵,费脖子也是真真的。
若不是过继这等大事,等闲祭祖也不用大妆起来折腾。
“那丫头倒是能躲懒,在家舒舒服服的躺着。”
灵儿没想到连未嫁女进不了祠堂都能被冯夫人拿出来说嘴。
虽然心中嘀咕夫人也就是嘴硬,当面却又不敢说人家,不过她还是尽职提醒道:“夫人,快摆膳了,您看什么时候叫大姑娘过来?”
一句话刚出口,就觉得手下的脖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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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葳蕤:为什么过了35岁就不能考了?
沈壹壹:这是规定!
冯夫人:为什么我只能休息两天!
沈壹壹:这也是规定!
第220章 应该说,这小子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