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县的某处山沟里,凭空多了个只有七八户人家的小村子。
虽然崔家派去查验的人对这几十山民为啥非要住在这要啥没啥的穷地方充满了疑惑,但对母女三人的背景却再无怀疑。
毕竟村里人人都认识黄大花黄小花姐妹,讲起她们小时候的事来也清清楚楚还一模一样,这还能有假?
本以为摸完底就该进崔府了,结果只安排了两个嬷嬷天天教礼仪,剩下就是吃吃喝喝。
除了不能出门,基本要啥给啥,这日子——
不行了,怎么越想感觉越美了?
第221章 蛤?说我死了?!
不用为饭钱发愁, 也不会见到江大人那张阎王脸。
唐宝儿觉得,在崔家别院的日子着实不错,就是天天教她们如何讨好贵人的嬷嬷太过唠叨。
她不知道的是, 因为前两对双生女至今都没能成功爬床, 所以崔四爷对她们这杂耍二人组寄予厚望。
崔老四特意让教养嬷嬷不要约束太过,举止不粗鄙即可。
宫里的人见惯了规规矩矩的女子,给太子换个野丫头没准就成了呢?
这才有了菜鸟小队三人组度假一般悠闲的生活。
不过三女也没真闲着,轮流顶着人皮面具打掩护, 已经把别院的每间屋子都搜过了。
尤其是非夏, 都能准确说出来哪个屋顶的瓦片该换了。
可搜来搜去, 她们确认了这就是个京郊的普通小院,连管事都不知道崔四爷养着她们要干嘛,还跟他婆娘猜测是不是正在调教外室。
非夏拉着唐宝儿坐到了四面开阔的院子中, 又把跟着的人打发了下去。
这才递过了密信。
“都说像这种临时混入权贵家卧底是最困难的任务,我看咱们这次很顺利嘛!等完事后回到司里,我看谁还敢管咱们叫菜鸟!”
唐宝儿展开纸团,很是得意。
非夏也很自得。
这可是最精锐的老密探才会被安排的活儿, 虽说她们三个是恰逢其会,可真的干得不错!
伺候她们的小丫鬟已经乖乖退到了远处,还将头紧紧埋在胸前。
哪怕不用这两位说, 她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怎么会有人明明哈哈大笑着脸上却还是那副表情不变的?
而且有一次大晚上她还遇到过两个娘子都在里屋躺着,可她端水出去时却在院子里遇到了第三个一模一样的脸跟她打招呼!
这母女三人肯定不像自己说的是什么万年县的山民!
小丫鬟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真相,这三个女人一定是——
黄大仙变的!
有影子,举止诡异,还姓黄,这不都是证据吗!
小丫鬟不敢同旁人提,只能一边瑟瑟发抖, 一边偷偷帮菜鸟小队三人组遮掩着。
“蛤?说我死了?!”唐宝儿看完密信上的内容,连连呸个不停,“晦气!”
崔家居然派人去了“村子”,说她俩“偷了主家东西,逃跑时失足落水淹死了”!
而且“老母亲”又愧疚又心痛,也得急症去了……
在心里问候过崔四爷本人及其爹娘后,唐宝儿冷笑:“好啊,这是先让我们顶上死人的的名头,而后任由他们处置啊!我倒想看看,崔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非夏将密信放在石桌上烧了,看着冬风将灰烬彻底刮散才道:“听那嬷嬷的意思,是要先将你送进去。你的药粉可得多备些,若是进了崔家,深宅大院,护卫中高手肯定不少。”
唐宝儿摩拳擦掌:“放心吧!不管去哪里姑奶奶都不带怕的!”
啊啊啊啊两位黄大仙凭空生火了!
小丫鬟没看到非夏藏在袖中的火石,心中对着袅袅青烟发出无声的尖叫。
还没忘忍着吓出来的泪花,熟练的打发走了来送东西的仆妇。
虽然菜鸟三人组对于崔家之后的安排还一头雾水,不过江无钱心中已经有了底。
尽管他很是诧异皇帝这么直的钩还真的钓到了鱼。
崔家老大胆子大的不似人,崔家老四脑子蠢得不似人,有了这两位卧龙凤雏的麒麟子,崔家主就等着朝廷包吃包住吧!
心中已经替太子妃她爹在隔壁诏狱预订了房间,江无钱也顺势放下了自己的饵。
经过一番藏头却又总把尾露出来的布置,其他两司的提举也在“不经意间”,探查到了监察司有针对崔家的行动。
两人随后都避嫌,吩咐各自的手下一定避开这烫手山芋。
可江无钱却发现,鲍提举手下那个喜欢和老大娘热舞的郑巡检,似乎开始暗暗追踪这案子了。
只是,深入崔家的怎么偏偏是那支小队,现在就看崔老四和那几个奇奇怪怪的手下谁更不靠谱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的最终目的又不是把东宫搞下台。
成了的话,鲍提举作为废储的引子,自有皇帝收拾;菜鸟们失败的话,也能甩锅给这勾结崔家还生了二心的内鬼。
几日之后,唐宝儿在非夏和梅子担心的目光中,坐上了崔家的马车。
崔四爷纠结了下生完孩子后变矮还是平胸哪个更合理,最终定下了把黄大花留在别院造人,而让黄小花入行宫爬床的计划。
上车后,被再次搜身还好,可唐宝儿没想到她的双眼居然也被蒙住了。
听到马车外熟悉的鸟叫和狗吠,知道同僚们已经跟了过来,唐宝儿心中大定,也把从戒指中抠出来的药丸又悄悄塞了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路面颠簸过后又变得平坦,可唐宝儿却没听到入城的动静。
她猜测估计是到了崔家的另一处别苑。
中途似乎还被停车检查了一次,但令她奇怪的是,自己坐的马车却没被掀开帘子查看。
等唐宝儿终于重见光明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府邸的花园中。
冬季的园子有些萧索,但处处可见精心打理的痕迹,连路面的地砖都雕着精美的莲花纹。
哼,崔家可真有钱!
后年也领不到一文俸禄的唐宝儿酸了。
等我查出你家在弄什么鬼,一定能凭这大功涨俸!
抱着一颗精(穷)忠(逼)报(找)国(茬)之心,唐宝儿一路四处张望。
领路的嬷嬷知道她的草根底细,在数次瞪视无果后,索性眼不见为净的只在前方带路。
啧啧,瞧瞧这大红柱子粉白墙,每年都得刷几次吧?奢侈!
梁枋斗拱都绘了青绿彩画,这藻井上贴的不会是金箔吧?逾制!快记下来,功劳加一,嘿嘿!
……
可走着走着,唐宝儿就笑不出来了。
她心中的小本本可都要记满了,崔家这花园的规制莫非是打算称王?!
“今后你就住在此处。”
领路的嬷嬷见那方才还四处乱瞟的野丫头到地方后却能一脸淡然,终于满意了一点点。
唐宝儿已经慌得一批。
她都不知道人皮面具下属于自己的那张脸如今是个什么表情。
直愣愣看着眼前的宫殿,琉璃瓦、歇山顶、龙凤彩绘,这尼玛崔家把她送到哪里来了?!
那些原本跟着车的同僚们进得来么?
唐宝儿不报期望的环视一圈,咽了咽口水。
救命啊!!!
——
“你怎么又回来了?”樊太夫人嘴上埋怨着,但见到儿子回府脸上还是止不住的笑。
“州里有一批要送部的文书,我就与人换来了这差事。”
刘子和接过热帕子擦擦脸:“这天儿可真冷!”
樊太夫人顿时心疼了:“今日的天阴沉沉的,没准儿就要下雪了。况且京城又是是非之地,你没事就别折腾了!”
“这不是原想着沈世兄摆宴,我这个好兄弟必是要去捧场的嘛。”
刘子和捧着茶盏,也没喝,只是暖着手,脸上满是遗憾。
“我特意让你大舅舅送了礼过去,也是在肃宁侯面前为他做脸。侯府定然以为他从前就能结交上三品侍郎。”
“如此一来,不但他又要记一笔你的好,咱家这‘故交’的身份,就算是在侯府坐实了!”
刘子和官位尚低,樊太夫人这个孀居的继室,空有个四品诰命,在一众夫人堆里真没多少排面。
如今嘛,肃宁侯府宴请女眷时,她总能上主桌了吧?
“还是娘想的周到!对了,我今儿可还听说了一桩事,那孙叔林走了袁大人的门路,派了外任,已经出京了。”
“他这是怕遭了报复啊!沈如松刚上位,还得在肃宁侯眼皮子底下装老实,且顾不到他吧?”
“不过这人倒是够乖觉!你瞧瞧,连肃宁侯都低调行事不摆酒,你也别总往京里跑!”
刘子和不以为意:“我明儿还能待一天,已经去侯府递了帖子,总要见一见,当面恭贺。况且,近来也没听说朝里有什么——”
一句话尚未说完,只听街上传来一阵隐隐的马蹄声。
连内宅都能听到动静,这得有多少人马?!
刘子和与樊太夫人面面相觑。
刚使人去打听消息,门房上已经有人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老爷,太夫人,是皇城司缇骑出动了!”
樊太夫人脸唰就白了,年初全京城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那十几天,刘子和在外任上,她却是亲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