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嘴角翘了翘,谢珎把花……
“师姐, 我回来了。”
季夫人看着夫君像一颗蔫哒哒的小白菜,连她最喜欢那张小白脸都透着点黄,不由心疼地赶紧把人扶住。
半年前刚由万年县令升任京兆府法曹通判时, 自己还欣喜于夫君终于脱离火坑, 不用再头疼那些权贵家仆的案子。
结果,自己还是太年轻!
感情京兆府的实权官,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大坑啊!
尤其是法曹上的!
在四县难判的还是什么勋贵下人、世家佃户, 可在京城地界, 平民的案子不多, 反倒全是高门大户的破事,而且来头一个比一个吓人。
他们这算是离开了针毡,直接进了火坑, 日子还不如从前。
看来还是得努力升官,早日脱离苦海。
季夫人柔声安慰着师弟:“今儿又是哪两家的郎君给夫君添乱了?”
“唉,是肃宁侯和太子妃娘家。”郭通判愁眉苦脸望着桌面,就好像摆在他面前的不是心爱的红烧肉而是咸菜炖豆腐一般。
嘶, 季夫人只觉牙疼。
顶尖勋贵和顶尖世家外戚,确实棘手非常!
她递过筷子,不再多言, 就去看郭通判特意带回来的卷宗备份。
“夫君,其实倒也没那么糟。”
从状子上只能看出是沈二冬之母为子伸冤,状告的也是崔家下仆行凶杀人。
肃宁侯府并未直接出面,更没有攀扯什么崔氏的门风家教。
虽然侯府直接将苦主送来衙门已经表明了立场,可这态度堪称克制。
“唉,放在别家或许好办,但以崔家素日行事, 或许会私下对着肃宁侯府赔个礼,想让他们当众认错,就算只是下仆也难!”
“崔家只怕是宁可用私刑把人处置了,也不肯交给官府来判的。”
想到五姓七望的臭毛病,季夫人也是无语。要她说,很多世家都只是守小礼而无大义。
平时跟那位宁肯被砍成肉酱也要放下武器去捡帽子的子路似的,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
可你要说他们多有气节吧,在强权之下却又跪得比谁都快。
郭通判狠狠地嚼着红烧肉:“反正我就秉公处置,大不了这官不做了!”
季夫人怜爱的又给师弟夹了一块肉。
看来还是得赶紧升官走人,京中这些世家里怎么就没个落红村一案背后的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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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又来啦?”白英看一眼频频向着这边张望的门房管事,压低声音问道。
“嘿嘿,这不是掌柜怕您要得急,昨儿经书一到手就打发我送过来了么!这是剩下的书,您瞅瞅!”
双城憨笑着大声说完,又小声问道:“沈姑娘昨天回来没事吧?”
一想到姑娘刚回来就被老爷叫去书房盘问了一番,尤其是看到那堆《度人经》后,老爷居然还说什么“苦肉计?甚好!”,白英就满心同情。
老爷满脑子都是快到手的世子宝座,姑娘不但要应对老侯爷,还得被他这个爹架起来抄经。
一想到昨晚姑娘目瞪口呆后硬着头皮已经开始了,白英满脸唏嘘:“姑娘这罪少说也得受一个月,尤其老爷一点都不肯帮忙!”
居然被肃宁侯罚得如此重!
双城吃了一惊,昨日暗卫查到崔家行事诡异,没道理身在其中的肃宁侯反而看不出来啊。
那还这么对沈姑娘……
喔,莫不是为了不得罪崔家,所以做给别人看的?
那沈姑娘还真是池鱼之殃!
他叹口气,将书匣递了过去:“这都是公子准备的。”
而后又大声道:“沈姑娘没说具体书名,掌柜的就寻了些类似的。劳您受累,能不能请姑娘看看合不合适,然后给小的一张回执也好交差?”
白英一愣,这到底是送了什么,还要立等回信?
“——哦好,那我这就去,你等着啊!”
看着白英快步离去,双城摇摇头,就听门房管事冷冷哼笑:“那就以后少来!”
都摇头知道困难了,那就别再妄想着攀附他家的大丫鬟!
双城也是见惯了下人间踩高捧低的,这会儿见自己给沈瑜送个书都要被嫌弃,不由更加确定沈姑娘在侯府的处境不妙。
沈壹壹正在书房埋头苦干。
她那天听道长介绍《度人经》时提过原本和全卷,原就是找个借口让白英去东市一趟,可万万没想到把自己坑了进去。
还好最近不用去侍疾,每日无所事事,就当练字翻倍了。
只是这经书上要么云里雾里,要么是迷信宣讲,实在没啥可读性。
沈壹壹揉着发酸的手腕,就看到白英抱进来一个书匣。
很好奇,谢珎突然会送了什么过来。
出乎意料,居然是游记和话本,一本正二八经的书都没有。
这可和以前谢珎给她开列的书单截然不同啊。
匣子里除了书也没别的了,那双城还在等什么?
总不能是等她现场写篇话本的读后感吧?
沈壹壹又翻了翻,而后把最上头三本书中夹着的书签拿了出来。
牙雕的“梅”“兰”“竹”,是一套。
那应该还有“菊”才对,谢珎怎么会特意漏下一个?
将三个书签并排摆在桌面上,薄薄的一片两寸多长,做工精美。
一端还配着丝绦和莲子米大小的袖珍香球。
又是香球?
沈壹壹倒出其中小小的香丸闻了闻,一丸乳香,一丸安息香,这最后一丸……
看了半天,还用指甲刮下来点尝了下,还真是茯苓粉!
哪有人会把茯苓做成香丸的,这玩意入药当食材都行,可没什么香味啊。
再看看那两粒小香丸,很名贵,但都是纯原料,没这么直接用的,都是要与其他香料一起合香。
沈壹壹按梅兰竹的顺序将香料排好,盯着它们开始猜谜。
乳香、安息香、茯苓……
乳、安、茯——
汝安弗?
啊!原来谢珎这是在问她是否安好!
至于为何这么麻烦,沈壹壹猜测八成是崔家或者皇城司那边有动静了。
可惜不能去崇恩堂看邸报,她现在是两眼一抹黑。
不过小心肯定没大错,就算江大人不至于恩将仇报,他在皇城司的对头或者崔家可能都还盯着侯府呢。
沈壹壹翻了翻,还好秋节刚过,侯府送来的信笺中还真有印着菊花的。
谢珎还是很够意思的嘛,见情况不对就惦记着自己这个笔友的安危。
那礼尚往来,她也得问候下对方才对。
沈壹壹找出一张黄色万寿菊的,写完卷起,又拿了张宣纸写了“回执”。
让白英赶紧送去门房,沈壹壹那突然遭遇老师随堂测验般的心情才放松下来。
如果不是沈如松发财后家里开了香料铺子,那两种名贵的香料只怕她见都没见过。
那时还是被害妄想症发作,虽然没学过合香,但对香料这种宅斗文中出镜率极高的大杀器,沈壹壹还是认真学习了辨认的。
没想到回个信还真用上了,果然技多不压身!
双城在门房管事的眼刀中坐立不安,不对,他还没座。
自从开始当差,尤其是被公子选到身边后,他还从来没被人如此嫌弃过。
看到白英终于小跑过来,双城忍不住喜形于色。
哼!一见到人家小丫头就笑成这样,给谁看呢!
门房管事鼻孔喷气,再次鄙视所有想拐姑娘的黄毛穷光蛋——黑毛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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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公子刚出宫坐进马车,就朝双城看了过去,葳蕤心中一叹。
本以为说说沈姑娘能让公子在处置公务之余放松放松,结果反而是又给公子添了一桩挂心事。
谢珎打开卷成一个小卷的花签:“平波钓舟横,安枕浪花轻。勿忧风波频,念取一篙晴。”
平、安、勿、念。
熟悉的沈体,现写的藏头诗。
而且看这意思,那丫头还反过来宽慰起自己来了。
嘴角翘了翘,谢珎把花签认真折好,放进了腰间的荷包中。
心倒是宽,只是她的处境……
谢珎对东宫的消息知道的可比肃宁侯府要早的多,本就有所怀疑,昨日听了玄真观的详情,怀疑已经转为了笃定。
谢尘鞅已经敲打了自家上下,还跟姻亲同盟们通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