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珎上午跟在皇帝身边,正好看到了元和帝早起还念叨着要给东宫选秀,看了几封密折后,却又没下旨,反而再次派总管太监去了慎刑司。
他猜测这里头应该有皇城司的,或许还有肃宁侯的。
这种时候不方便派暗卫去肃宁侯府,沈瑜这丫头又在粉饰太平,一时间还真搞不清楚她究竟过得如何。
谢珎指节轻叩两下车壁,对着外面吩咐道:“去刑部。”
肃宁侯不是个糊涂的人,先去看看京兆衙门抄送到刑部的卷宗吧。
葳蕤一愣,老爷不是让公子早些回府么,说要商量如何劝着先太夫人的娘家别跟东宫一起作死。
公子答应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要去刑部?
是有什么事比舅祖父家还重要的?
“你怎么这时辰还过来?”崔令晞正想回家,刚出值房正好撞到了谢珎。
他有些心虚,可一看已经西斜的日头,又瞬间挺起了腰板。
对啊,他只是没加班到晚上,已经是刑部里走的最晚的一批了!
“来查几个卷宗——”谢珎突然顿住,侧头看向这位总有一肚子奇怪点子的损友。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私下与内宅联系到?”
崔令晞原本都立正站好,开始检视自己的衣着了,却冷不丁听谢珎居然问出这么个问题。
“蛤?!”崔令晞声音都高了八度。
反应过来后立刻捂着嘴将谢珎一把拉进值房:“你们都守在外面!”
值房已经熄了蜡烛,一片昏暗中崔令晞两眼放光:“哪位小娘子?!算了兄弟我不问,我去帮你把她夫君约出来,你只管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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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崔令晞狂喜,这么久终于来活儿了!
第202章 尤其是在知道了沈如松……
谢珎:……
他略微反省了下, 觉得自己也是关心则乱,怎么会指望崔令晞这货能出个正经主意?
“等等!别走啊!”崔令晞一把将人拽住,“喏!肃宁侯府与崔家的卷宗。”
见谢珎果然停住脚步, 崔令晞一边点起蜡烛, 一边得意道:“就知道你也想看看。说起来沈瑜家倒是好运道,如此一来你的红颜知己就能留在京中了。”
“那丫头的点子颇为新奇,今后一起玩倒也有趣!”
你以为沈瑜跟你似的天天想着找乐子?
不过那姑娘也确实有点皮,今后自己少不得把这两人隔开些。
谢珎凑近烛火, 一目十行。
那厢崔令晞还在喋喋不休:“京兆府也是鸡贼, 今早才接的状子, 下午就把肃宁侯府、玄真观两处人证的口供和仵作填好的尸格送了来。”
“这帮平日装聋作哑和稀泥的老油条也只有这种时候跑得最快!若不是崔家不肯交出那两个动手的仆役,只怕半日就能结案。”
“不过想来也是,既是那侯府泼皮先出言不逊, 崔家只怕会认为殴死那人全然无错,又岂能愿意折了面子?”
崔令晞不由冷笑。
青阳崔氏莫非还以为是那个仅凭姓氏就可以随意将人打杀的前朝?
在他看来,侯府既没插手案子,又没攀扯上崔家, 那就由“远亲”对“下仆”,丁是丁卯是卯把案子了结完事。
没想到崔家是做贼心虚的崔令晞摇着头,只觉得这家在皇帝明摆着不待见时还死要面子, 殊为不智。
“不过如此一来,那些御史言官也算逮住机会了。你是没看到,这一下午刑部来来往往那个热闹。除了各家来打探消息的,就属那些言官问得最仔细。”
“看着吧,明日弹劾崔家的奏折肯定能堆满三省,后日的大朝会铁定热闹!哎,可惜品级不够, 还不能去太极殿上看热闹。”
谢珎放下抄件。
肃宁侯的态度在外人看来似乎是对崔家点到为止,可他既然知道些内情,就不难看出这是在故意撩拨崔家本就紧绷的心神。
这样看,崔家搜观之事干系重大,能让肃宁侯果断与其划清界限。
那祖母娘家那边就必须让父亲严加约束了。
不过如此一来,侯府起码不会拿个小辈去和崔家兑子,沈瑜的安危倒是无虞。
他瞥了一眼升官目的非常淳朴的死党:“你家没有送女备选的打算吧?”
“怎么会没有?那帮老家伙可是不会放过这么个做美梦的机会。我爹不同意,可是又被族老们烦得不行,最后不得不请了我娘出马。”
“我娘将老家伙们轰走后,说难得看我爹顺眼了一次,还夸他‘狗嘴里终于吐出了象牙’。气得我爹又跟她吵了一架。”
崔令晞耸耸肩,平等的连自家爹妈的乐子也不错过。
见谢珎点头欲走,他急忙说道:“我寻思着若是你看上了谁家姑娘,这老泰山还不一蹦三尺高的送上庚帖,怎么可能会拦着?”
“也只有成了亲的小娘子才需如此大费周章——诶,别走别走啊!大不了我不跟进去,就在墙外帮你扶梯子还不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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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和晕晕乎乎回到家,就看到他二舅母又来了,正在与他娘一起翻找丰京未婚小郎君们的画像。
二房想把庶长女送入东宫的计划被樊侍郎姐弟联手镇压后,二舅母索性就把庶女的亲事赖在了樊太夫人身上。
你可是帝都颇有名气的冰人,既然不同意侄女参选,那你就得负责给她找个好人家!
樊太夫人虽然很看不上二弟妹见棍就爬的无赖,可对那个老实巴交的侄女还是有几分怜惜的。
自己出面接下此事,总比落在二弟妹手中强。
可她眼中的“好亲事”与侍郎府二夫人眼中的截然不同。
樊太夫人挑的低阶武官、六七品的官员家会读书的庶子、四五品官宦人家族中的殷实子弟,二夫人是一概看不上。
她就盯着两条,要么官位够高,要么家财万贯聘礼肯出大价钱,剩下的哪怕半截入土子孙满堂都不算个事儿。
若不是知道说出口会被樊太夫人和大嫂骂死,她其实觉得让庶女做妾也没什么。
樊太夫人近年负责的全是年轻郎君、娘子们的相看业务,别说鳏寡孤独了,手里连歪瓜裂枣的都没几个。
觉察出了二弟妹只想着卖女儿后,樊太夫人已经满心不耐烦了,正巧此时见儿子回来,她急忙招呼道:“可是吃酒了?快回屋歪着去。”
刘子和一看到二舅母,就想起了他娘居然还曾想过撮合二表弟和他的亲亲大侄女:“儿子无事。肃宁侯世子定下来了!”
樊太夫人收拢画卷的手一顿:“开祠堂了?”
二夫人也顾不得歪缠,瞬间望了过去,可千万别是……
“还没,不过也就是时间而已。侯府另一位候选的胞弟暴毙,变成独子了,沈如松如今已是唯一人选。”
樊太夫人还未如何,二夫人已经感觉心头一痛,几欲吐血。
她那堂堂侯府小姐的儿媳妇哟,既嫡且长,还与下下一任侯爷龙凤双生,这么只到碗边儿上的金凤凰,飞了!
樊太夫人看她一眼,就知道这女人又在睁着眼睛发癔症:“子和既然饮了酒,我也就不留你用饭了。肃宁侯府的事跟大哥大嫂说一声就行,毕竟人家还没派帖子,你可莫要提前乱传讨人嫌!”
等二夫人失魂落魄地飘了出去,樊太夫人才打量着儿子问道:“咱家这冷灶终于烧热了,是大好事啊!可我看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刘子和挥退了下人,这才挨着他娘坐下:“您可知那沈春的胞弟是怎么死的?被太子妃娘家的下人在玄真观打了一通,内伤严重,挺了两天才咽气。”
“那崔家和侯府岂不是——”
“侯府倒是没闹,是沈春他娘告去了京兆府。侯府那边应该也是抹不开面子,不好这么凉薄的不管,可也不想跟崔氏对上,所以送人去告了那两个刁仆。”
樊太夫人想想也是,如此双方各退一步,处置了崔家下人让肃宁侯对着族人有个交待,估计这事也就过去了。
“那你还担忧个什么劲儿?”
“娘,你想想看,那孙叔林还能帮着谁在查沈如松?我提醒过沈如松才多久?他就能设计出这么个釜底抽薪的计策来,沈春哪怕查出天来都无法翻盘了!”
“啊?人不是被崔家下人打死的么?”
“是啊,儿子刚去大舅舅那儿看到了刑部的卷宗,众口一词都是崔家人干的,没有丝毫破绽!”
“沈春他弟就是个泼皮,以前无权无势还能一路平安混到大,可见是有几分小聪明在,知道什么人不该惹,可偏偏惹到了崔家。”
“而且,人是两天之后才没的,这期间能动手的地方可就太多了。什么庸医误诊,或是替换些药性不够的药材,原本能救回来的正可栽在崔家头上!”
樊太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就看儿子还在那里啧啧感叹他好兄弟的手段高明。
“可崔家也不是好惹的,为何非要挑上他家?”
“儿子想着沈如松估计只想趁着出府时动手,玄真观本就人来人往,只是崔家恰逢其会罢了。”
“不过据大舅舅说,这沈如松见到崔家出现就果断选定目标,也是很有讲究的。既是跟圣上表明侯府不会阿附世家,也是把自己与东宫一系的嫌隙摆在了明面上。”
“如此下来不管哪位皇子上位,对这与前太子不睦的纯臣哪怕不用也会放心。”
“儿子与他相交数年,书信往来每月不断,却从来没发现此人在经营之外竟还有如此城府!”
樊太夫人见儿子又惊又叹,忙叮嘱道:“你留个心眼就成,可莫要因为心里忌惮面儿上就带出来!咱家与他又不碍着,今后反而还是你的强援,那沈如松手段越厉害岂不是越好?”
比如她就从不怕身边人比她强,只要是跟她站一边的,还巴不得其他人都本事通天呢。
就比如那个胡姨娘,到现在她都念念不忘,若是愿意留在府中,自己得省多少事啊!
“行了,今后除了你舅家和岳家,你在勋贵里也算有人了。”樊太夫人面上已经带出笑来,“要我说,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把这关系砸瓷实些。”
“如今你就在雍州任职,就将穆氏接过去吧。再添几个儿女,下一波或许年龄就能对上了。”
刘子和听他娘居然又拐回了做媒的老本行,还把两家没出生的都给安排上了,不由嘴角一抽。
他起身,决定先去给他异父异母的亲大哥写信通报下案子的进程。
虽说好大哥肯定能接到侯府那边更为详细的情报,可自己不能不做,这是态度问题。
尤其是在知道了沈如松老奸巨猾工于心计城府极深手段凌厉的真面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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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怎么总订书?”沈如松拿着信纸匆匆进门,看到桌案上的书匣,不由问道。
沈壹壹大大方方打开书匣,将书一本本取出来:“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
她也没想到十天之后,双城居然会又送了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