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口气居然还不止一件?
见双城满眼急切, 白英没想到这位大哥还如此喜欢听八卦。
她想了想, 江大人的事肯定不能说,崔家跋扈搜观被那么多人亲眼见到,侯府也没要求封口。
他家不是自诩大世家瞧不起别人么,刚好可以跟同为五姓七望的谢家说说他们的坏话。
白英理直气壮开始添油加醋:“我就挑件能说的小事吧!在玄真观, 青阳崔氏不但带着狗硬闯姑娘的屋子, 还直接打死了姑娘的堂叔……”
双城听得已经汗流浃背了。
青阳崔氏这是和肃宁侯府杠上了?
这两家还没当上世子就被如此针对, 沈瑜和她那个堂叔该不会是被当成筏子了吧?
而且,都被太子妃娘家盯上了,在这丫头嘴里还是“小事”, 那啥才算大事?
总不会是被皇城司盯上吧?
怪不得沈姑娘那么矜持一个人,昨日都派人去聚文斋向公子求助呢!
还在门口徘徊数次犹豫着不敢进来,最后进来了也只买书旁的一句没提,这是怕给公子惹麻烦在纠结吧?
双城又是感动又是替沈瑜担心:“那沈姑娘现在可好?能否请她写个字条带回去, 也好让公子安心。”
白英顿时垮了脸:“姑娘被侯爷单独叫去,现在都还没回来呢!而且回来后肯定也好不了!”
因为回来肯定就得开始抄写这山一样全本度人经了,能好才怪!
双城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被肃宁侯亲自罚了?
事情竟到了如此地步!
可他继续追问时,白英就只摇头不肯再说了。
白英:姑娘也是要面子的!找了个抄经的借口派我给东市密探送信,结果掉自己随口挖的坑里了,这能跟外人说嘛!
双城看着白英唉声叹气地请人帮她搬上书,直到人走远了才在门房管事提醒下收回了目光。
管事嗤笑一声,一个外头的书肆伙计也敢肖想他们家丫鬟?
就凭他长的身材高大人模狗样么?
他最烦这种仗着臭皮囊骗姑娘的穷光蛋了,就比如他闺女看上的那个串串, 顶着一头黄毛有什么好看的!
————
眼见侯爷让其他人都退下了,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跟沈元易独处过的冯夫人突然感觉有些别扭。
等了片刻,见侯爷还在沉吟,她忍不住率先开口道:“真是皇城司的人?”
“应该、是。”
“那、那我们——”
“误打、误撞,为的、是,崔家,与我、无关。”
冯夫人搅了搅帕子,迟疑不决道:“那崔家大爷递来的拜帖要如何回复?”
按理说闹成这样,摆在侯府面前的无非两条路:
要么崔家大爷将礼数做足后,自家拿到好处顺势下个台阶,给东宫和青阳崔氏一个面子。
要么上疏弹劾,反正崔家行事不当在先,皇帝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名正言顺削弱五姓七望的机会。
但代价就是从此两家交恶,连带着可能会一并开罪太子妃和世家姻亲。
“托病、婉拒。竹院、说要、为子、报仇?送她、报官。”
“婉拒”还在冯夫人意料之中,可居然要让沈春他娘去告崔家?!
冯夫人大吃一惊,不明白侯爷为何选择公然与崔家翻脸。
“方才、接到、的、信儿。”
接过肃宁侯递来的信笺,冯夫人只见字迹潦草,看得出执笔之人颇为焦急,而且并无抬头落款。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昨日午后,平昌与平都两位公主又带着各自的宫人在御花园对上了。
结果推搡之间,出来赏花的东宫张才人被撞倒在地。
太医院全力救治一夜,还是于今晨小产……
冯夫人倒抽一口冷气,又认真读了几遍,才将信纸放回桌上。
她顾不上问这消息是禁军中的旧部还是哪位密友传出来的,心中思绪已然纷乱。
东宫四十年来唯一可能的子嗣就这么没了,这到底是人为还是巧合?
平昌公主背后是琅琊王氏的王德妃和皇六子嘉王。
平都公主背后是勋贵德安伯府的严温妃和皇八子襄王、皇十子定王。
在皇二子、皇三子因为倾慕世家被降为郡王,而皇五子又因为富态被皇帝当众骂哭后,嘉王和襄王已经是呼声最高的两位成年皇子了。
东宫绝嗣,易储就势在必行,对他们名声无损,确实最为有利。
可反过来想想,正因为大家都会这么认为,那会不会是有人在“巧合”之后趁机出手,要一举把东宫和两位皇子拉下马?
冯夫人想得头都疼了也理不出个头绪:“若是侯爷不看好东宫,也不必将崔氏得罪死吧?”
沈元易暗叹一声,若是沈瑜那个鬼精鬼精的丫头,只怕现在早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崔家、追杀、皇城司、不成,东宫、随后、落胎。”
他伸手点了点张才人去御花园赏花那一句:“你是、主母,肯、如此?”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冯夫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推己及人,同样是绝嗣的境地,若此时自己身边的通房丫鬟有孕,那别说什么挪出去、逛花园,自己只怕连床都不想让对方下!
崔家本就心里有鬼,而皇城司的人又真是从自家出来的,反正对方的怀疑无法消除,那还不如借机向皇帝示忠,也难怪侯爷会彻底与其划清界限。
刚想通此节,就看侯爷正色看向了自己:“兴善、伯府、你要、约束!怎么、说,自行,斟酌。”
想到前不久自己还因为侯爷不肯举荐娘家侄女备选东宫闹了一场,冯夫人只觉两颊发烫。
可这又不全是自己的错,他若好声好气与自己解释,自己又怎么会不听?
只对着孙氏有话说,每每到了自己这儿就摆冷脸子看……
不过一想到娘家正四处请托关系,没准儿已经求到了崔家头上,冯夫人也顾不得发牢骚,赶紧回五福堂安排人去请伯夫人了。
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肃宁侯摇摇头。
所以说,只看出身又有何用?
冯氏除了是伯府嫡女,还有哪点能比孙氏强?
就算尊贵如太子,抛开身份,比不上他任何一个弟弟,不一样会没个好下场?
沈元易闭目思索,不知皇城司对这事能查出多少,若是能彻底戳破自是最好。
可除了崔家极力遮掩外,皇城司也未必敢直接揭东宫的短。
倘若一时半刻被混了过去,皇帝反而会有些怜惜“失子”的太子。
那自己既要与东宫切割,又不能被皇帝觉得是在嫌弃他的好大儿……
沉思良久,肃宁侯叫四平进来,烧了已经写好的弹劾奏章,重新开始草拟密折。
这样说起来,瑜姐儿那丫头也算因祸得福,帮着自家窥到了此中隐秘,倒不像冯氏抱怨的那般是个十足的祸头子。
就是不知,崔家接下来会如何应对呢?
————
“父亲,接下来该如何?”
见父亲终于从祠堂上香回来了,崔家大爷赶紧凑上前询问。
昨日沈家人前脚刚走,崔家护卫就将玄真观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一具已经移交给太平县义庄的尸体外,什么蛛丝马迹也没搜到。
那尸体正是由别院追杀出去的自家护卫,据说被肃宁侯府的人发现时不但凉透了,连一只手臂都烧焦了。
所以那皇城司的恶徒果然就躲在观中,可自家的废物就是没找到人,害得自己功亏一篑。
如今张才人的“胎”也落了,还顺便栽赃了德妃和温妃,如此太子应该可以再撑一段时日。
崔家大爷心底其实又生出了梅开二度的想头,可他知道老父亲正在不痛快,不敢明着忤逆,只能赔着小心请示。
崔氏家主这几日总是睡不安稳,他不惜动用了在皇城司中最深的暗线,总算搞清楚了来的人是谁。
居然是最难缠的监察司佥事江无钱!
无妻无子没朋友,全族是被他自己灭的,历任上司都入了土。
不贪财不好色,每日除了公务就是练武。
这种人简直好似一块铁疙瘩,无懈可击,咬一口只会崩了自己的牙。
暗线还高出他两级,都没能截杀成功。
听说这小子还没露面,崔氏家主刚才去祠堂上了几炷香,求祖宗保佑这厮没查到多少而且还重伤死在外面。
此时看着胆大包天的长子和缩着脖子跟在后边的老四,他是各种不顺眼。
“你们莫非以为此事就完了?且不说王家、严家、沈家都会查,圣上接到皇城司的禀报后,也未必不会起疑!都打起精神,时刻提防着!”
“老四,不是让你继续出去饮酒作乐吗?为何你总赖在家里?无用的东西!”
崔四爷只得说自己已经接了帖子,今晚就去。
怡红楼他是不敢去了,还是换个地方,就去醉玉轩吧!
崔氏家主又瞪着长子:“还有你,身为长兄,你三弟外任,你竟不看顾着些侄儿!尽快安排人手,将十一郎送去老三任上!”
崔大爷一愣,旋即想到十一郎背了这次搜观的黑锅,正在祠堂反省,这是遇到老爷子告状了?
又想起妻子说过这位三弟的续弦手段了得,不过反正不关他们长房的事,于是连连应是。
“启禀老爷,门外来了京兆府的差役,说有人状告咱们家纵仆行凶,闹出了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