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举动本就瞒不过有心人,尤其她在同一个侍女说了两句后,还笑着指了道香麻鹿肉饼过来,说两个哥儿吃得香甜。
虽然旋即,冯夫人又让给那两家的孩子分别送了鸽子玻璃糕和玉面葫芦过去,可大家原本被吃食转移的注意力,又集中了过来。
沈壹壹见瑾哥儿和平哥儿不(浑)受(然)干(不)扰(觉)地干饭,也就放下心来。
被盯得没了胃口,正好方便她装淑女。
沈壹壹垂眸,目光凝在刚端上来的丁子香淋脍和西江料上,心中回忆着沈如松同她讲过的消息。
这位侯夫人是兴善伯府的嫡幼女。
冯家在前朝就出仕了,不过是个出过小官的耕读之家,离世家大族还差得远。
老伯爷虽然是文官,可与沈腾峰共事许久,私交甚笃,所以就做了儿女亲家。
可惜冯夫人的几位兄长都不肖父,人才寻常。除了大哥袭爵,二哥恩荫了个闲职外,再无旁人出仕。
如今当家的是冯夫人的大侄子,一大家子就守着这个爵位过日子,所以连着两代的嫡子都死活赖着不肯分家。
于内,家中各房只盯着那些家产,争到一地鸡毛。
在外,若不是还有“肃宁侯岳家”这个名头,伯府在帝都的权贵圈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对这唯一一门显赫贵亲,兴善伯府都巴结成了习惯。
得到姑丈因病辞官的消息后,兴善伯心痛得比他亲爹挂了时都厉害。
每隔个两三日就会派了伯夫人或是家中小辈来探病。
连沈如松这种偶尔出趟门的,都遇到两次了。
没听说兴善伯府与自家有嫌隙啊?
而且按便宜爹说的,侯夫人似乎还挺看好他的。
那不至于这么把自家当众架在火上烤吧?
头号种子选手的压力测试?
一场晚宴下来,除了孩子和某个撑到差点吐出来的瘸子,人人都提心吊胆,无心品尝美食。
冯夫人的见面礼自然不可能只给孩子,所以回桂院时,他们身后就跟了一队送东西的仆妇。
又是一番打赏,待侯府的人退了下去,沈如松笑容满面地看起了东西。
打开吴氏那一盒,一对玉镯静卧于锦缎之上,色若羊脂,纯净无杂,在烛火下泛着微微的暖黄。
这品相足以传家。
瑜姐儿的是一串璎珞。
赤金累丝的底托蜿蜒如藤,中间镂空的如意锁上嵌了三枚指腹大的南珠,流苏下也缀满了莹白的小珍珠。
瑾哥儿的是一方端砚,一枚象牙印章。
其他三个儿子同样是砚台,只是印章换成了白玉平安扣。
至于姨娘们,则是每人两匹宫缎,一盒宫花。
进府时他们四人就领过了赏,这次自然是没有他的。
就算知道见面礼三家相差不会太大,可沈如松就是忍不住心底的雀跃。
今晚冯夫人的偏向可太明显了!
都到这一步了,那就要拼命表现,遭人忌惮又如何?
羊氏三人完全没有因为赏赐明显的差别而不满,一个个全都喜气盈腮。
越是高门越重礼数,就算嫡庶有别,自己儿子的待遇也不差!
连还没儿子的芳姨娘也笑靥如花。
若是成了侯府世子的宠妾,私下赏些首饰又不会碍着规矩。
桂院中一片和睦,梨院里却因为赏赐闹了起来。
沈怀阳家的众人原本都喜气洋洋,不论男女,每个大人可都有一匹绸缎,每个娃娃都有个荷包,里头还装了个小银锞子。
而沈怀阳的父母则多了一对楠木松鹤纹拐杖,两盒新罗人参。
沈五娘拉着沈六娘进门时,正看到大嫂和二嫂在抢一匹大红缎子。
“五姐,都怨你!”沈六娘急忙甩开她扑了过去,一把就抱住了一匹粉色妆花绸。
“唉呀!六妹你松手!”
“二嫂你都多大了!粉色娇艳,你也能穿?”
二嫂子暗暗磨牙,但到底舍不得这鲜亮的颜色:“我、我是给二丫留的!”
“二丫才八岁,白白放着也是浪费,等她大了六姑再给她买!”
沈五娘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堆布料吸引了一瞬,旋即又被自家人没出息的样子唤了回来。
她飞快关起门窗:“三哥,你可知桂院那里,连妾室都比我们多得一匹布,还多个了小盒子!”
她佯装提鞋,拉着沈六娘故意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将送去各家的东西都数得清清楚楚。
沈怀阳正在反复回想晚宴上的情形,闻言更是心烦意乱,皱着眉没说话。
见房中无人搭理自己,沈五娘紧抿着嘴,无视了三嫂的瞪视,一把掀开了桌上的锦盒盖子。
砚台和印章?
她手下不停,终于,最后一个盒子打开后,饶是沈五娘早有准备,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这是一副嵌宝金项圈,一簇簇金色的紫薇花中,点缀着各色宝石制成的花蕊。
“呀!这,这是侯夫人赏三嫂的?”沈六娘抱着料子凑了过来,“为何给三嫂的东西这般好!”
珠光宝气的项圈驱散了一室的欢喜,众人都静了下来。
尽管心中泛酸,沈五娘还是把方才的发现又说了一遍。
可与她料想的不同,她的话仍是无人在意。
大家已经顾不上去想什么别人家的东西了,全直勾勾盯着项圈。
许氏听着两个大伯说将项圈断开,一分为三最是公平,公公也连连点头。
看着两个嫂子在跟婆婆计划着,先将宝石都抠下来,再把金子融了打成戒指,这样娶几个孙媳妇都够用了。
当然,最大的戒指要多嵌两块红宝石,孝敬给婆婆戴。
哄得婆婆乐得直夸两人孝顺。
许氏避开了翠表妹嫉妒中全是畅快的眼神,她抱着才两岁的小儿子,不想再看一家人的丑态。
可她万万没想到,“吧嗒”一声,沈怀阳将锦盒盖好,递了过来:“收好。下次冯夫人召见,务必戴上!”
许氏一愣。
“表哥!”离得最近的翠表妹第一个忍不住叫了出来,“我,我是说,那姑母岂不是分不到了?还有大表哥和二表哥家……”
“这是侯夫人赏给许氏的,长者赐,岂能损毁!你们不是有自己那份儿吗?”
那怎么够!
众人心中不满。
与这个相比,布料和一点碎银子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赏赐就摆在眼前,沈怀阳一点也不笨,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过继之后,与他一起入住侯府的只有许氏和两个儿子。
所以他现在的家人作为侯府远亲,得到的见面礼自然还没有将来可能的侯府妾室多。
看,原来这男人也是会跟他爹妈兄妹翻脸的。
只不过不会为了你,而是当板子落到他自己身上。
许氏望着手中的锦盒,掩下了眼中的讥讽。
第169章 谢珎刚换下官袍,系里……
“哟!你瞅瞅这花瓣, 像真的一样!”沈春他娘正拿着根花簪,在自己鬓边不停比划着。
侯府婢女退下后,她第一时间就去翻看了柳氏收到的锦盒。
一对千丝菊花簪, 两朵金灿灿的菊花, 都有半个掌心大,中间还镶着块绿色的宝石。
拿在手里,那一条条的菊花瓣还颤颤巍巍,如同一朵真的□□在秋风中摇曳。
沈春他娘差点被晃花了眼。
只是吧, 她觉得这花好看是好看, 就是用的金子少了点, 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而且,她都这般作势半天了,那个只会扮可怜掉马尿的小娼妇还在那里装聋作哑!
柳氏自然早就看到了, 可她也是为难。
她出身大族,自小又被精心教养过,起码的礼仪又怎会不懂?
“夫君,不若今后我就戴一支——”柳氏小心翼翼的话语刚说到一半, 就被吓了回去。
沈春冷冷看了她一眼后,又望向他娘。
沈春他娘心中发紧,恋恋不舍地把花簪放了回去。
不敢对长子发火, 却又在心中给长媳狠狠记了一笔。
眼见长子移开目光,一肚子邪火的沈春他娘飞快地伸出手,握住一朵千丝菊狠狠一捏。
柳氏的贴身丫鬟看得真切,忍不住就要惊呼出声,却被自家主子一把捏住了手。
丫鬟心中惋惜,金丝攒成的轻薄花瓣被揉成了一团,也不知再掰开还有没有当初那么好看。
明明是她不对, 现在还瞪着娘子,这老太婆真是坏心眼!
沈春完全没理会这些小动作,他有些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