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连磕了三个头才肯起身。
沈壹壹见孙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抚着她的背笑道:“这是大喜事,你金钏姐姐她们还在等你,去吧!”
“姑娘——”孙兰哽咽着唤了一声,这才朝也在抹着眼泪的小姐妹们走去。
“蒋娘子不必多言,这原本就是当初说好了的。”沈壹壹摆摆手,示意蒋贞娘感谢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原本是待兰姐儿及笄出嫁后再出府,成了夫家的人也就不怕孙叔林强行把人带走了。如今孙家已经搬走,那你们也没必要再关在府里。”
“兰姐儿十四了,销了奴籍再说亲也更好。可是要招赘?”
提到这个,蒋贞娘满心的喜悦不由都窒了窒。
大女儿刘蓉已经立了女户,还招了个上门女婿。
长相不起眼就算了,人还憨直到女儿说要烧了屋子,他就立马去拿火折子,都想不到先问一声为啥。
尤其还是个父母双亡六亲断绝的,蒋贞娘是各种看不中。
但刘蓉一句“好拿捏”,让蒋贞娘半晌说不出话来。
蒋学谦沉默良久,先把人招来当了伙计。
大约也是被自家祖传的识人不明坑怕了,他还特意询问了沈壹壹的意思。
当年才九岁的沈壹壹也是无语,别人又不知道她是老黄瓜刷嫩漆,蒋学谦也是真敢问,这是有多不信任自家的眼光啊!
她只得回想了些抖抖上的狗血视频,策划了几个什么“豪门父母认亲”、“好兄弟带你赚大钱”、“俏寡妇相许报恩”之类的桥段。
白英曹金宝几个过足了戏瘾不说,也让蒋学谦看她的眼神更不对劲儿了,说话都带了丝敬畏。
还好那人也是真憨,你搞弯弯绕绕他看不懂,你直接给的好处他就直接拿回家交给刘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让一众演员总是演一半就卡死。
如此折腾了两年多,蒋氏姐弟才点头同意了婚事。
而刘氏宗族那边,蒋学谦在沈壹壹建议下,带着银子亲自走了一趟。
原本刘家族老们对族中出了个立女户的颇有微词,但在蒋学谦奉上雪白又实用的“寿州特产”后,纷纷改了口风。
那是一般女户吗?
那是蒋氏和蓉姐儿顶着世人诽谤,主动要为先夫亡父延续香火的赤诚之心啊,大贤大孝!
谁也不能保证自家今后永远会有儿子,那女儿宁肯不要名声也要让外孙跟自己姓,这么好的女娃必须表彰!
刘家族老们将原本承诺的添妆翻了两倍,不但派人来寿州城参加了婚礼,还在老家大肆宣扬起了他们族中的“义女”。
沈壹壹也跟蒋贞娘解释过,这算是未雨绸缪了。就算她家是苦主,可这世道总归是偏向男子的。
有了在刘氏的好名声做对冲,人家到时候也会多问一声,怎么对死于马上风的先夫都能有情有义,对你孙叔林却能恩断义绝?
蒋贞娘的各种信服就不用提了,蒋学谦甚至已经开始拿对老师的态度请教她,就差没明言想拜师学习一下为人处世了。
刘蓉夫妻如今帮着蒋学谦打理反季节水果,她已经有了身孕,小日子很安逸。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母亲凄惨的两次出嫁和姐姐的安稳生活对比过于强烈,孙兰也有了立女户的想法。
蒋贞娘觉得都是因为自己,连带着性子柔弱的小女儿都不敢嫁人了,心中又将孙家上下咒骂了千百遍。
沈壹壹看她苦着脸,不由一笑:“蓉姐儿的日子过得不好吗?立女户也不错啊。”
这句话她是发自肺腑的。
女子在古代自己支应起门户,确实要受到众多的歧视和刁难,可只要自己不拉胯,起码性命和家产无忧。
总比盲婚哑嫁全看老天开不开眼强多了。
可沈壹壹也只有羡慕的份儿,想也知道,沈如松宁肯让她出家都不会同意她立女户的。
送蒋家母女出了府,蒋学谦已经亲自驾车等在门外了。
他朝沈壹壹深深一礼,这种场合不便多说什么。
何况他与东家间也无需多言。
东家小小年纪便智多近妖,而且御下宽和有度。
这么多年也证明了这次他家终于没看错人。
蒋贞娘揽着女儿坐上车,回家!
销籍的文书早已办好,她们彻底摆脱了孙家的阴影。
先照看着蓉姐儿的孩子落地,再帮弟弟娶了媳妇,等兰姐儿出嫁,她就要去寻孙家报仇。
孙叔林,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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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缇骑纵马而过。
为首之人玄袍肩头醒目的狴犴纹昭示着这是位皇城司中的五品官。
孙叔林赶紧勒马避到道旁。
真是不到丰京,不知道官小啊。
这离着衙前街还有段路呢,他就避让好几次了。
最近皇城司又有动作了,听说这次不是圣上的差事,而是那位代指挥使为了立威和人扛起来了。
反正也是鹰犬狗咬狗,与他们文臣无关。
孙叔林正想着,就听下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孙姑爷,快些吧!可不敢让大老爷久等!”
姑爷……
而且就因为大老爷问了他一句,就把正当值的他从上官面前叫走。
孙叔林没搭理袁家小厮,再次催马前行。
————
“那些是什么人?”
“回江大人,应该是肃宁侯府接来的嗣子人选。”
江无钱驻马,望着那个快有旁人两个宽的家伙,这莫非就是沈瑜所说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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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正明:突然有点冷,像是被什么盯上了!唉,顿时没了胃口,这顿才吃了五碗饭。
第156章 难怪那日有人抱着老大……
江无钱远远看着几十人在肃宁侯府门前下了马。
出乎意料, 那胖子的动作居然还挺利落。
以前有军功,但如今体型肥硕么……
“大人?”曾增见江大人突然放慢的马速,不由出声询问道。
“——走吧。明日演武, 监察司中有几人出战?”
“呃, 大人您也知道,咱们监察司素来干的都是探听情报的细巧活儿。若是不限制带什么家伙,那使暗器、机关、毒物的好手能选出一大把。”
“可明日又不让用这些,比的都是真刀真枪。所以, 团队战选的都是整队缇骑, 默契也好些。个人战基本都是缉捕司的人, 也有两个诏狱司的粗胚。”
“属下想着,白大人毕竟是咱们的老上司,监察司是什么状况, 大人再明白不过了,定是能体谅的。”
见曾巡检说完,江佥事仍是面无表情,有个临时跟出来的都头趁机拍马屁道:“可惜这次说了是练兵, 主官只带队不下场。若是您这个监察司第一高手能下场,必能扬威校场,独领风骚!”
“京营如今那帮连战场都没上过的老爷们, 指不定就是怕露了怯,不敢与您交手,才胡扯什么‘要给底下人露脸的机会’。嘿,一帮没卵子的软蛋!”
他堆着笑奉承完,就见江佥事半点反应都没有。
而其余人全都埋头赶路,没一个吭声的,只把他晾在了当场。
那都头暗骂一声难伺候的阎王脸, 也讪讪闭了嘴。
整个队伍只余哒哒的马蹄声,人人都板着张死人脸,倒是让周围的老百姓看得更害怕了。
哎呦喂,瞧这架势,是谁家又要被灭门了吧!
一行人快到城门前,这才降低马速,排队出城。
这时,路旁有个三四岁的稚童摔了一跤。
原本已经自己爬起来拍着手上的泥土,可一转头,却被这伙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大汉吓得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在孩童的哇哇大哭中,那都头原本就一肚子邪火,现下更觉暴躁。
他大喝道:“嚎丧呢!谁家兔崽子?”
排在前头的一个农妇急忙扔下扁担跑过来,揽住小孩不住叩首求饶。
“哼,不要命了!这可是我们皇城司的江大人当面,要是冲撞——”
都头猛地住嘴,因为江无钱回头看他的那一眼,令他在七月的正午成功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跪着的农妇听到“皇城司江大人”这几个字后,反而显得没那么惊慌了。
她抬起头,带着希冀问道:“可是皇城司的那位‘江青天’?”
呃这个外号……
曾巡检偷偷觑了下江佥事有点泛黑的脸色。
鲍、史两位提举和手下的几位副提举,不忿白大人上位,对引发这一切的江佥事可没少冷嘲热讽。
见面就“江青天长江青天短”的膈应人。
不过自家敢这么叫的,大都已经被江大人收拾了一顿。
可对着那些听到风声,还真来投状子的老百姓,江佥事就只能憋着了。
这两个月,光他就已经往京兆府转过两封诉状,还把一些或真或疑似设套的匿名投书转交过刑部和都察院。
不想再被迁怒的曾巡检赶紧问道:“你可是有什么冤屈也要跟江大人说?”
见对方默认了身份,农妇将孩子放在一旁,恭敬磕了几个头:“俺家是万年县的,俺替妹子谢过江青天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