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儿子,可她妹妹却连生了两个女娃。
小外甥女上个月落地,瞧着猫崽子似的。结果妹子的那个恶婆婆就说反正养不活,不如早早丢河里,免得浪费米粮。
她妹妹刚生完就跪在地上哭求,眼看就要护不住孩子了,结果里正娘子赶到,说官府不准杀婴,否则动手的要被抓去打板子。
这一下可把老虔婆给震住了。
她还不死心,派另一个儿子出村去打听。
结果,据说是那些杀人像杀鸡的皇城司大人们干的。
虽然村民们不明白为啥皇城司的人自己动不动杀人全家,却不让他们打死自家逆子。
但在刑罚的威吓下,他们还是会乖乖照做,又不是养不起的荒年。
小外甥女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如今已经满月,虽瞧着仍有些弱,可能吃能睡,应该能养住了。
农妇全家都感激不尽,她也暗暗记下了为首官员的名字,就是这位替落红村伸冤的青天大老爷江大人。
待这妇人说完,曾增觉得,自家江青天在听到“落红村”后,不知想到了谁,脸色倒是转好了几分。
那个烂好心的丫头!
江无钱也没想到,原本就是路遇故人,顺手帮个小忙。
结果细算下来,自己反倒又欠了对方一次。
他全靠自己从诏狱中一点点往上爬,敬佩他的人有,嫉妒他升太快的更多。
他知道自己处境很糟,有自己人想拉他下马;有记恨监察司的外人把没背景的他看做软柿子。
江无钱不在乎,他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再艰难还艰难的过被困死在钱家的那些年?
可沈瑜的事在崔家那纨绔一番操作后,却彻底改变了他的处境。
白大人是他的老上司,本事没说多出众,但看着像个持重能容人的。
监察司提举目前空缺,除了两位副提举,自己已经是司中的五位佥事之一,做事几无掣肘。
自己得了好处,援手过她的谢家小子家中也得了好处,偏偏沈瑜本人还窝在寿州,连想读个书都得央求着她爹去选嗣子。
她那个爹也是个没用的,居然还争不过一个胖子。
那丫头赔上自家半座院子,忙了这么久,自己又捞到了什么?
江无钱嗤笑,但心中又有些不舒服。
这世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心没好报……
这回是真的在夸他啊,江大人的脸怎么又沉下来了?
曾增不解地偷瞄着。
原本见到这么多皇城司的人,周围老百姓习惯性地空出了一大片。
现在一看不但没动手,还有八卦听,早就又围满了看热闹的吃瓜人群。
有人奇道:“不会吧,皇城司还会干这事?”
“外地刚来的?别人不会,这位‘江青天’还真就干了!我跟你说……”
“啧啧啧,真没想到,京城的皇城司这般为民做主!那我老家的怎么就只会灭人满门?”
“这算什么!”见这是一群刚进城的“外地乡巴佬”,那人充满了京爷的自豪感,“告诉你们,丰京的皇城司还会与民同乐!”
“村田乐看过吧?那日乡民去感谢江青天时,就请了一班。结果你猜怎么着?皇城司很多大人都下场一起跳呢!”
外地人瞠目结舌:“你吹的吧!”
数量更多的丰京土著们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我也亲眼见的!”
“少见多怪的乡巴佬!爷那日就在衙前街,从头看到尾!”
“俺也听俺兄弟说了,半个皇城司都一起跳了呢!”
“听说还是跟一帮老大娘跳的《抬花轿》,那场面,嘿嘿!”
“真的假的?《抬花轿》我可看过,那唱词可风骚的紧,官老爷还会跟老娘们跳这个?”
“要不怎么说我们京城就是不一般的!我跟你说,我表姑的二舅妈的娘家侄儿的连襟对门邻居家的二小子就是皇城司的,听他说啊,有个姓郑的巡检就喜欢五十多的!”
“难怪那日有人抱着老大娘不撒手!那个抱得最久、最后恋恋不舍还是被人架走的,就是你说的郑巡检吧?”
……
练武之人耳力极好,曾增没想到郑巡检连姓氏都被人扒出来了。
刚那马屁精有一件事倒没说错,江大人的身手起码在他们监察司中能稳居第一。
技不如人还敢对江佥事出手,那厮也算自作自受了,听说如今连他老娘碰他一下,都会吓得一哆嗦。
不过江佥事虽然没被大娘们缠上,可起初也被按在原地看了半天,不知外面会传成什么样子……
曾巡检不敢去看自家大人现在的脸色,连忙招呼众人往前挪动。
——
肃宁侯府。
“怎么会是中风!”四平给床上半瘫着的老侯爷磕了头,听着对方含混不清的交待,心如刀绞。
他强忍着退出崇恩堂,在檐下一把拉住沈忠,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
沈忠这几日熬得眼窝深陷。
他自觉没什么庶务能帮忙,加上已经快七十了,行走内宅没了那么多避讳,就日日赖在了侯爷榻前。
“前几日晕过去,醒来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了,太医说是中风。圣上还遣了右院判来施针,如今已经算好些了,清醒时还能说话。太医叮嘱,一定要好好将养,切忌不能动气,不可大悲大喜。”
“刚才侯爷也交待过了,四平啊,老叔说句难听的,我跟侯爷这个年纪,就算转天没了都没啥稀罕的。”
“侯爷英雄一世,如今只有这一桩,办好了我们才能含笑去见老主子啊!”
顾不上掏手帕,四平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忠叔,我明白!这是大事!”
“可里头哪位——”
不是他这时候还有心思八卦,孙姨娘的势力不可小觑,他得尽快了解府中形势。
沈忠摇摇头:“侯爷没交待过。她求了夫人才日夜守在这里侍疾的,不过侯爷醒来后也没说什么。”
四平点头:“我这就去见夫人。”
——
沈春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四管事回来后,压根没提让他们去跟侯爷、夫人请安的事。
而且还把他们四个安排进了同一座院子。
这么大个侯府,还没几个正经主子,他不信腾不出四座单独的院落。
虽然这座院子很大,每人分到的都是三间厢房,足够宽敞。
可侯府这么安排,莫非是要养蛊?
第157章 在使坏之前,能不能先……
丰京北郊, 京营校场。
“白代指挥使,真是久仰久仰啊~~”
白戎带着皇城司一干人抵达时,目前总督京营的忠敬伯连营门都没出, 就大咧咧站在辕门后随意拱了拱手。
听出了对方那个咬得重重的“代”字, 白戎心中讶然。
自己确实还没扶正,可这位忠敬伯是不是忘了,肃宁侯请辞后,他也只是奉旨代掌京营。
他说这话, 就没想过是乌鸦笑猪黑?
早就听说过这人不太聪明, 当年跟着圣上出过两次兵, 由帐下偏将被打发去押运辎重,最后一次甚至只能管理民夫战俘。
而后就再也没轮到出征的机会,属于越混越回来的奇葩。
没想到如今随着宿将们的老去, 连这种货色也能挑大梁了。
“忠敬伯客气了。”白戎不咸不淡回了句。
行事谨慎的他不打算当场翻脸,能被圣上委以重任,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在扮猪吃虎?
毕竟他们皇城司不可能一直盯着大雍的所有权贵。
忠敬伯府这种并非世袭还没有实权的勋贵,早在他赋闲后, 司里就不再关注了。
二十来年的情报空白,白戎心中没底,不想阴沟翻船。
不过其他人就没想这么多。
缉捕司史提举怪笑着开口道:“见过京营代总督李保国李大人!下官也久仰您的赫赫战功~”
他是不爽姓白的能上位, 背后也没少使绊子。
可出来了,大家代表着皇城司的脸面,史提举自然是站在白戎这边。
何况,今日除了直属指挥使的缇骑,三司出战的人里就属他们缉捕司出的人多,无论如何他也得给自己部下撑腰。
李保国脸黑的像锅底。
开国时老爹的战功不如人,自家爵位不是世袭, 到他儿子那儿可就只有子爵了。
因此他打小习武,总被老爹教育一定要争气,不说挣个世袭罔替回来,好歹也混份下一代不降等袭爵的功劳。
李保国觉得自己就是运气不好,他熟读兵书,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以他先把三波敌人放进来再打这没错啊!
都是分给他的那些兵卒太弱了,还没撑到第三波敌人就开始溃败,这跟他用兵有什么关系?
不但让他被降职去了后军押运粮草,还让沈元易捡了个便宜。
呸!谁用他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