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孙姨娘一直看着侄女被送进了庵堂,看着身边服侍的被正院趁机清退了大半,看着孙家人全被请出了侯府,看着两个弟弟不但被追缴贪墨的银子,还被打了板子……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日日茹素,连冰盆都不用,就跪在闷热的小佛堂为长寿超度。
只要自己能过了这关,就还能翻盘。
直到她中暑晕了过去,侯爷终于来看她了,可根本没接她说梦到了三郎的话。
没关系,有机会就好,她可以慢慢来。
冯氏那个蠢货,明明占着妻子的位置,却赤裸裸只把自己男人当侯爷。
孙姨娘每天都会去正院请安,对正院下人眉眼间的嘲弄视若无睹。
甚至在新丫鬟夜间没及时添冰,又中了一次暑时,也一言不发。
每天去过正院后,她还会去崇恩堂。
一开始进不去,就跟当值的管事问问侯爷的身体,送上补汤。
后来偶尔能进去几次,也只是关怀起居,闲话家常。
除了这两处,回静颐院后她就闭门不出,不是在佛堂诵经,就是在缝长寿喜欢的布老虎。
别说打听子嗣的事了,连孙家都没帮着求过情。
孙姨娘默默计算着,从一开始的闭门羹,到后来四五日才能进去放下汤说几句话,如今她几乎每日都能陪坐闲聊一会儿。
她知晓侯爷这阵子身体不好,成日头晕目眩,有两次她还亲眼见到突然就手脚发麻掉了东西。
但侯爷比自己大十来岁,多年征战又突逢大变,生病也正常。
如今辞了官,也开始仔细调养了。
这次昏厥想来病得更重了些。
也好,大病之人身心皆弱,正好让她贴身侍疾。
论照顾病人,府中谁还能比她更精心?
时间一长,她相信自己总得把人哄回来。
春松见孙姨娘突然用火钳子翻了翻盆中的灰烬,新翻上的还有些星星点点的红色,正冒着烟。
她忙道:“姨娘莫急,还有些火星子,没凉透呢。”
“是啊,死灰还能复燃。”
春松就见孙姨娘勾了勾嘴角,吩咐道:“你去孙家一趟,带上五十两银子。替我看看大舅爷的伤如何了,过几日让大弟妹进来一趟。”
“我记得他家大孙女有十一了吧?还有二丫和三丫,你都替我看看。”
春松点头退下,没问让她看几位孙家大房的女孩是为了什么,更没问对受伤更重的二舅爷有没有安排。
孙姨娘给自己倒了杯茶,就那么静静坐着。
能说动侯爷过继嗣孙自然最好,目前看指望不大,不过她还是会试试。
若不成,那就重开一盘,她不信这第三局老天还是让自己一直输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传来一个丫鬟匆匆的脚步声:“姨娘,我刚瞧见请了太医,往外院那边去了!”
孙姨娘侧过头,打量下妆台上铜镜中的自己:七成新的青色褙子,发髻有些微散,只插着一根玉簪。
常年照顾人、做针线,指甲一直修剪的极短,没涂蔻丹,连戒指都没戴一个。
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凄然又惶恐的表情,这才霍然起身:“前院?!莫不是侯爷——”
跌跌撞撞冲出去时,眼中已经满是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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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壹壹没想到,才送走了肖静姝一家,转头又告假来送便宜爹了。
而且还是同一个城门,因为去雍州和丰京都是一条路。
沈如松也没想到去侯府的通知来得如此急。
只给了一日时间收拾行李,而且还是骑马赶路。
看来侯府出了变故啊。
不过如此更好,这样一来,侯爷自顾不暇,查得也不会那么仔细,正方便他操作了。
到时候他“自愧不如”下,主动演一波退位让贤,不但能得到其余两人的好感,说不得还能让老侯爷高看一眼。
第155章 “回江大人,应该是肃……
打定了主意后, 沈如松这一路上除了与沈正明继续哥俩好外,还主动结交了其余两人。
沈怀阳年龄最小,此前一直在书院读书, 是个颇为沉静的性子。
有人上来攀谈, 便有问有答。其他时候并不主动开口。
沈春本是极擅钻营的,但他心怀大志,目前局势未明,不愿轻举妄动失了先手。
故而他十分低调, 字斟句酌后才会开口。
对比之下, 愈发显出了一个花蝴蝶似的沈如松。
时而与族弟们讲讲漠北风沙东南海滨, 时而与侯府侍卫们把酒畅谈交流马术。
饶是四平满腹心事,一路上牵肠挂肚着侯爷的身体,也不免对这位洒脱不羁的松秀才多关注几分。
其余三人的拘谨很好理解, 可松秀才明显是个防微杜渐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在侯府没有任何示意时,就把嫡长子死死压制了六年。
可现在这般轻松写意,与其他人一对比, 就显得有些高调,与他的本性不符吧?
四平暗暗观察了几日,又问了问侍卫们, 这才恍然。
差点忘了这位是真的不慕名利!
六年前听到侯府有了小主子,其他人家多少都有些失落,唯独这位那发自肺腑高兴的身影还历历在目。
这几年逢年过节来往府中,也是谨守本分,请安送礼,从不逾越。他们几个私下说起来都觉得侯爷这位族侄很是省心。
如今再看,松秀才恐怕仍是对袭爵毫无兴趣, 还真是不忘初心啊!
毕竟是要有个外人占了主子的基业,府中如今的暗流涌动大喜在信中也隐晦提过。
沈如松这般闲适自在,四平觉得自己心头沉甸甸的压抑都轻松了一些。
看着松秀才费劲地伸长手臂,才揽上沈正明宽大的肩膀,四平突然觉得,若是选了这位似乎……
旋即他摇摇头,像是要甩开这僭越的念头。
主子选谁就是谁。
他们要做的,是把人选尽量为主子查清。
————
沈家,东跨院。
两只大狗趴在树荫下,任凭那个黑白相间的小团子在它们身上爬来爬去,
就算是傍晚,天气依旧闷热。
威风还好些,蹲坐在那里,吐着舌头喘个不停。
威武已经趴下了,眼睛眯缝着,硕大的狗头放在前爪上,只有尾巴时不时甩两下。
这断断续续的动作很快吸引了墨雪的注意。
小家伙压低身体,而后猛得向前一扑,四爪齐用,紧紧抱住了狗尾巴。
张开血盆小口就“喵呜”一声咬了上去。
威武对这吃奶的力气完全无动于衷,连眼睛都没睁。
相反,它不经意间甩动的尾巴,反而突然拖着墨雪在地面滑动了一段。
小家伙懵了一瞬,毛绒绒的小脑袋昂起来,左右看了看。
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又很凶狠地咪咪叫着,再次与长条怪物战作一团。
“没想到威风威武会这么喜欢猫啊!”
瑾哥儿不由啧啧称奇。
见两只大狗对墨雪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沈壹壹觉得,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被骚扰得习惯了。
原本来看家护院的工作犬,这几年已经彻底成为了家中男孩们的宠物狗。
托了几个手欠小男孩的福,两只狗子备受折磨,被折腾得老实无比。
“姑娘,蒋娘子和金兰来给您磕头了。”
瑾哥儿闻言,转头问道:“她们是今日出府?”
“嗯。”
随着沈壹壹与肖家的亲近,她每次过府都会特意带上金兰。
“不经意间”听到了蒋氏一家详细遭遇的肖承安,自然不会对孙叔林有什么好印象。
作为寿州城最大的地头蛇,肖知府结结实实压制了孙叔林五年多,让一个新科进士一直窝在架阁库看守着故纸堆。
若非查无实据,摆在明面上的只是私德有亏,而这厮又极为谨慎抓不住错处,他都想直接将之免官。
直到过完年,肖知府要转任的消息传出,孙叔林才被调走。
听说是靠了袁家的门路。
沈壹壹有些奇怪,既然袁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会干看着女婿蹉跎了这么多年。
不过想不通就不想了,左右孙家已经离开了寿州,金兰——嗯,现在可以叫孙兰了,就能跟她母亲一起回家了。
沈壹壹刚回房间,姜贞娘就带着孙兰噗通跪了下来,快到白英都没来得及放个拜褥。
一句话没说,母女俩已经红了眼眶。
算了,就让她们求个安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