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家终于可以拿着《雍律疏议》来辩一辩,我的“功”在哪儿,你的“贵”又在哪儿。
若还想单凭家族郡望就横行无忌,那就先掂量下大雍律上的后果吧。
肖黄汶心悦诚服:“儿子自愧不如。圣上可是就此准了他入中书省?”
“何止是准了!圣上不但让他与状元同授了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还特旨简拔他兼任中书省左拾遗,汇同刑部、大理寺参与修编《大雍律》。”
“原本落后三鼎甲的两级,一篇文章就拉了回来,还率先入了三省,彻底挽回圣眷!”
肖黄汶点头。
若只是看重谢珎在律法上的造诣,一个左拾遗就足够了。
可元和帝还没忘给他在翰林院也挂个职位,显然是考虑到将来“非翰林不得入阁”的惯例,这是真真正正简在帝心了。
肖承安感叹半晌,然后又语重心长指点儿子道:“待会试过后,你也该这般转换心境。那时你不再是埋头苦读的学子,而是大雍的朝廷命官。”
“那些辞藻华丽的策论纵使花团锦簇,也不及一条干巴巴却切实可行的律例来得重要。”
肖黄汶暗叹一声,躬身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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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挑剔不够上进的沈壹壹正在族长家用晚膳。
杜老太太见到久别的饭搭子极为开心,冰糖元蹄、红焖羊肉、梅菜扣肉、红烧狮子头,浓油赤酱的肉菜一口气点了四道。
看得王氏胆战心惊,连连示意布菜的丫鬟,给老太太少夹些!
已经彻底死心的沈老二还赖在家。
当初急着请假闹得同安县学人人皆知,结果自己连参选资格都没有。
还是多住一段时日,届时也能做出几轮后才被淘汰的假象。
自己没了指望,对沈如松这个大热门的堂弟就格外谄媚。
吕氏心中冷笑。
因为迁怒,死男人回来后连往常的宠妾爱子都不理会了。
这种凉薄之人若是登了高位,哪还有她母子三人站的地儿?
她宁可真是二十九房被选中。
起码她的一双儿女与龙凤胎同窗多年,关系极好。
虽然沈定川还端着些,可全家其他人都对他异常热切,沈如松自然能察觉到。
连族长家都如此,外面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子了!
沈如松额头冒汗,如坐针毡。
第145章 暗无天日的钝刀子割肉……
用完饭, 几个小的自然而然聚在一处。
沈壹壹和瑾哥儿给众人分了丰京带回来的礼物。
沈珏抱着一套装帧异常精美的《谢氏文集》不撒手。
这还是书商在三月里发售的,那个月的谢珎简直是大雍第一美强惨。
无良书商立刻新瓶装旧酒,把价定得高高的, 倒是从那些心疼玉郎的小娘子身上狠狠赚了一笔。
若不是沈壹壹在富贵赌坊下注谢珎考不中前二赚了一笔, 她还真不一定舍得花这冤枉钱。
高价精装书抱回家,倒是让接到暗卫禀告的葳蕤琢磨了半天,沈姑娘这到底是脱粉了还是没脱啊?
沈珏爱惜地摩挲着封面,又问道:“那你们可有遇到过谢公子?”
一想到自家哥哥遭遇了如此不公, 他直到现在都气得咬牙切齿。
沈壹壹微笑摇头:“只上巳踏青那日, 隔着河远远看到过谢家的马车。”
她同瑾哥儿说过, 与谢珎结识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有大案有权贵,还不如不说。
瑾哥儿虽然遗憾不能同别人显摆, 但沈壹壹一说这是他与偶像间的小秘密,就又觉得瞒着也不错。
沈珏倒觉得如此才正常,毕竟谢公子没了御街夸官的机会,能见到本人肯定不容易。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 没抱什么指望。
“能远远看到也算幸运了。既是隔着河,想必看不清本人吧?”
不!看得可清楚了!
我还住过他家别苑,一起吃过饭练过射箭!
瑾哥儿突然发现, 让他忍住不炫耀他家偶像好像有点难。
他急忙换了个话题,绘声绘色讲起了他俩“偶尔路过”衙前街时看到的那场大戏。
孩子们在厢房嘻嘻哈哈,女人们陪着老太太在讲各家八卦。
渐渐的,吴氏终于察觉到了与以往的不同之处。
杜老太太拉着她,就是一通硬夸,什么“命好”,“旺夫”, 果然是个“有大造化的”。
如果说两位堂嫂对她的恭维还没这般明显,老太太这直白又纯朴的夸赞,让吴氏直接不好意思起来。
“大造化”?
她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是为什么。
不得不说,这种众人都捧着自己的感觉还挺好的……
吴氏知道自家夫君不喜读书。
倒不是与瑾哥儿那般记不住,她记得父亲的评语是“杂念太多,沉不下心”。
那几年为了考秀才何等煎熬,所以她不想看他再受苦。
可……
又想到羊氏下午偷偷来劝她,说男儿都有向上爬的志向。
就算嘴上不肯认,心底也必是想着高官厚禄的。
所以她们只管支持就好。
吴氏在众人的逢迎中走着神,连自己都喜欢这种被瞩目的感觉,何况夫君这样的儿郎。
羊氏说得对!
夫君就算不做人淡如菊的寿州佛子,紫袍玉带的倜傥侯爷也一样好看。
沈如松正执壶为族长堂伯倒茶。
沈定川见他半点得色都没露出来,对自己也一如既往的敬重,不由欣慰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这个侄子明明占尽先机,还能如此淡然处之,心性沉稳,是个能成大事的!
心下熨贴,他也就不再犹豫:“如松啊,这次来,想必是有事想问我吧?”
沈如松一愣,旋即放下心来。
他还在琢磨要如何不着痕迹套话呢,没料到沈定川如此识情识趣。
他当然是很想知道初次面试的题目,能与上次瑾哥儿参加的做个对比。
上次每轮考核的内容都不一样,那考过的他就不用准备了,能少学一点是一点。
而且,万一第一轮就考过学问了呢,那他岂不是就解脱了!
只是作为被四管事点名直接晋级的最热门候选人,打听初试题目有点难以张口。
而那次又是在祠堂里,只请了寥寥几位族老见证,所以问的什么周砚也没打听出来。
沈定川见堂侄一脸感激,也没了烧热灶的别扭感。
屏退左右后,他把人带到院中。
四周空荡荡了,才小声与沈如松说起了寿州堂十一位候选的详细情况。
沈如松:……所以,不是告诉我考题?
其实不是很想听这些!
他的对手不是其他人,而是会让他在大庭广众下颜面扫地的考题啊!
但沈如松也知道,沈定川能细细与他说这些,就是在表态。
于是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沈定川重点提及了两人,一个叫沈怀阳。
沈如松听说过,是族中有名的小秀才,人长得也斯文俊秀。
就是家中兄弟姐妹众多,日子过得紧巴巴。
几年前沈怀阳得了侯府的资助,被推荐入了书院。
不用操心生计,他终于能安心读书,果然很快中了举人。
那时他才二十三,虽然还比不上沈定康当年未及弱冠就中举的轰动,也是寿州堂排名第二的记录了。
“也是赶巧了,怀阳年初才添了个小儿子,不然还不符合‘至少两子’的要求哩。”
另一个则是沈如松完全没想到的人,沈春。
“你时常外出,想必不知道吧?他去年终于中了!”
六年前沈继祖负气离去,一直给这位清河堂族长出谋划策的沈春果断留在了寿州城。
不出他所料,清河堂内部从此分崩离析。
几位族老各自为政,与沈继祖分庭抗礼。
而沈如柏家又因为好舅舅背上的欠债,与各家扯皮。
总之是内斗不断,听说没有一日消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