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打着为沈继祖盯着其他人的旗号,但一留就是整整六年。
寿州这里果然同他料想的那般,没那么多破事,出挑族人也不多。
他虽然没像沈怀阳那般得侯府看重,也获得了一笔银子。
除了努力读书,沈春也没忘钻营。
隔三差五就来沈定川家和几位族老那里请安、帮着跑腿,还自告奋勇帮着沈定川分担了不少琐碎庶务。
功夫不负苦心人,他成为各位族老眼中的好后生。
三十八老太爷谁都喷,对他却难得都是好话,而且连娶的媳妇也是族长夫人王氏保的媒。
如今一中举,他在寿州堂名声就更响了,人人都夸是个能读书还会做事的。
若不是这次他得回清河去参选,大家几乎都要忘了他不是自己人。
一个年纪轻轻的读书种子,一个同自己一般擅长庶务还比自己会读书。
沈如松听完,心彻底死了。
清河堂那边的人选还不知道,单一个上过沙场、英武不凡的沈正明,想来就会极得侯爷看重。
他拿什么去和这些人比!
又不能看脸,除非选人的是侯夫人而不是肃宁侯……
所以,到底考了什么啊?
题目一道没说!
沈定川说到口中发干,末了,鼓励地拍了拍沈如松的肩膀。
秀才比起举人来是差了些,可侯府世子主要也不看学问。
如松这些年可是唯一一个能出入侯府的族人。
只与侯夫人请过一次安,每次上门送礼全在和管事打交道,在外头说到与侯府的关系就笑而不语扯虎皮的沈如松默然无语。
沈定川见他这副波澜不惊成竹在胸的模样,觉得这把稳了。
这些候选中,与自家关系最亲密的自然是沈如松一家。
以后儿孙总算能搭上侯府的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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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该起来读书啦!”
辗转反侧很晚才睡的沈如松,一早就被贴心的大孝子叫了起来。
刚穿戴整齐,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的瑾哥儿就跑过来喊他爹闻鸡起舞。
见被吵醒的沈如松面色不善,被沈壹壹pua小课堂培训过的瑾哥儿连忙说:“爹,你白日里读上四五个时辰就行了,要注意休息啊。我得去族学了,晚上再陪您一起读!”
看着儿子迅速消失的背影,一肚子起床气的沈如松呆坐床上。
读四五个时辰的书?!
申时,沈壹壹和瑾哥儿散学,才进门,周管家就凑过来汇报道:“姑娘、大少爷,老爷一直在书房,午觉都是在那里歇的,我都看着呢!”
啊?如此勤奋,简直不像他亲爹!
瑾哥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上午两位姨娘带着昌哥儿和顺哥儿去了,拿着开蒙的书。昌哥儿写字不认真,还被羊姨娘打了手心,让他要同老爷一样好好读书。”
“下午夫人来送了汤,然后芳姨娘也去了。不过没干别的,就帮着研墨,还一起写了一会儿字。”
原来是被架起来了啊,那必须再接再厉啊!
沈壹壹愉快地做出了决定。
于是晚膳时,沈如松看着满桌的核桃酪、核桃酥、老醋核桃仁、鱼头豆腐汤、天麻炖猪脑……
有点眼熟的菜单,连吴氏也想让他上进了么?
然后,他就听到瑜姐儿带着点小炫耀地说起了那些官宦人家的同窗都主动来寻她说话,夸她今日的发饰、衣裙好看。
沈如松木着脸,扫过女儿同往常一般无二的双环髻。
哦,看来除了全家、全族,连寿州官场都觉得他能赢。
毕竟是大人,在成为全城笑柄的重压下,沈如松很快认了命。
每日与上学的娃们一同早起,然后就关进书房,期间接受各路家人的轮番关(监)怀(督)。
晚上还要再被长子长女加一堂课,瑜姐儿与他一起讨论文章典籍,瑾哥儿负责抽查他白日读的。
就在沈如松思考怀疑这种暗无天日的钝刀子割肉和彻底不要脸,究竟哪种更划算时,终于接到了第二轮面试的通知。
祠堂内,憔悴的四管事坐在当中,旁边只有几个侯府侍卫在记录。
看这阵仗,不像是要考校学问。
被单独叫进来的沈如松还没松口气,就听四管事问道:“安阳县张秀秀之女念姐儿究竟是谁的?”
沈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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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学成痛苦面具的沈如松:你永远猜不到面试官会出什么糟心的题目
第146章 谢谢大哥,不然他跟谁……
张秀秀?
沈如松愣了一瞬才回想起来这人是谁, 不由悚然一惊。
那个村姑所生之女,不管是殷同学还是杜同学的,与他都无关。
而且整件事情也不是他设计的, 纯粹是张氏自己攀龙附凤, 外加阴差阳错下的巧合。
他担心的另一家。
侯府这次居然连这种私事都派人去查了。
那桂姐儿那边会不会……
毕竟张家那事他确实不虚,可丁家若是被查出来,他为了一己之私,诬陷自己通房偷人、抛弃亲女, 能落得什么好评价?
沈如松强压下心中的惊慌, 从张家女偷进庄子开始, 将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
连后来老父亲发现弄错了后,怕沾上皇家内斗,故而隐瞒多年的考量也说了。
就见侯府侍从们笔下不停, 四管事微微点头,而后又问起了第二件事:“你与兄长间可是不睦?”
沈如松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
桂姐儿的事涉及他个人品行,这是侯府最为看重的,若是已经知晓丁家, 就不会不查。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也是,张秀秀一家总把“贵婿”挂在嘴上,念姐儿的身世只怕嚷嚷得全村皆知。
侯府去安阳摸他的底, 知道张家不稀奇。
而丁家作为签了死契的下人,是从府中被直接赶到庄子上的。
在外头没什么亲戚,丁旺又闭门躲羞,基本不同外人往来。
除了沈家老人,还真没几个知道的。
沈如松由桂姐儿又想到了那时一起来认亲的瑜姐儿。
胡四财一家如今还在琉球挖矿。
至于物证,他确实不知二娘当年是否早早就为女儿上了户籍。
幸亏六年前钱家逆案牵扯甚广,有人狗急跳墙之下烧了大半个县衙。
包括户籍黄册在内的所有档案全都被付之一炬。
除非胡二娘本人出面, 瑜姐儿是元姐儿而非龙凤胎妹妹的事,安阳县已经无人可知了。
这么看,还多亏了当年自灭满门的钱家小子……
沈如松心念电转,彻底不慌了,索性掏出帕子大大方方拭了拭汗。
兄弟阋墙可不是光彩的事,四平没有疑心沈如松为何紧张到冒汗。
他也不催促,就静静等着。
沈如松已经理清了思绪。
当初分家时,沈如柏仗着地利和长兄的身份,让他吃了大亏的事,人尽皆知。
虽然之后他也让沈如柏吃了暗亏,可在明面上,他还是被欺负的好弟弟。
最重要的一点,问出这话的是肃宁侯府。
若是其他人问,沈如松或许还不得不维持下谦谦君子的形象,假惺惺说几句老夫子们爱听的话为沈如柏遮掩,以彰显自己的兄弟情义。
可肃宁侯府若是在乎家丑不可外扬那一套,那也不会与五十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形同陌路了。
“我们二人确实生了龃龉。”
沈如松用平淡的语气,从他哥打小被邹家接走,与父亲不亲近的事开始讲起。
他深知这不是告状的场合,所以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丝毫隐瞒。
何况沈如柏自己干的那些破事也完全不需要他再添油加醋。
四平听着,暗暗点头。
二十九房的松秀才对侯府倒是很坦然。
尤其是这态度他极为欣赏。
就事论事,没有被亲情、物议束缚住手脚,当断则断。
就他们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来看,后面既还以了颜色,又把握了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