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壹壹压下心底的酸涩,她抽出帕子帮肖静姝拭着眼泪:“那可糟了,我给你带的全是京城的特产!结果我刚回来,你又要过去了,不然顺便去退个货吧?”
丰京就位于雍州腹心。
州府衙门所在的雍州城离丰京也不算远。
“你你你,你就担心这个!”
“那或者,你去了京城边儿上,就不给我这乡下小地方的朋友写信了?当心我扣下猫咪的小鱼干!”
肖静姝破涕为笑:“哪有这样的!”
哄好了肖静姝,两人又商定,在肖家启程前选个黄道吉日,沈家要正式来“聘猫”。
从府学赶回来的肖黄汶在屋外平复一下呼吸,理了理袍子,这才缓步进屋。
环视一圈,却没看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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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望父成龙第二点,发动全家一起pua!
晚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还是嗑了止疼药,然后就一觉睡到直接吃午饭
第144章 哥?你突然傻笑什么?……
“已经走了?”
肖黄汶的贴身小厮看自家郎君站在屋里怅然若失, 赶紧低下头。
这可不能赖他!
他接到报信儿可一刻都没耽搁啊。
沈姑娘也是,怎么就不多留一会儿?
从进入四月起,公子人在府学, 就让人盯着家中访客。
等了一个来月, 终于把人盼回来了,却连面儿都没见上。
小厮心中唏嘘,就听郎君又问姑娘:“就是有些奇怪,你二人久别重逢, 居然没留她用饭?”
“瑜姐儿还要去族长家请安。方才她爹娘顺路来接她, 人就等在马车上。这样我怎么留啊!”
肖静姝给素履梳着毛, 奇怪地回过头看着他:“对了,倒是哥哥你,今日不是府学休沐吧?怎得突然回来了?”
“哦——我有事寻父亲。”
见大哥有些心不在焉准备离开, 肖静姝倒是没起疑,只是嘟囔道:“瑜姐儿刚问起你,我还说不在呢。结果你倒是回来了,偏她又走了。”
肖黄汶脚步一顿:“她——还问了我?”
“对啊。哥?你突然傻笑什么?看着好生吓人!”
肖黄汶以手握拳, 挡住嘴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突然看着小猫很可爱!”
他俯身摸了摸那只已经有新主人的小家伙,在妹妹狐疑的目光中,脚步轻快地走了。
“我去跟母亲请安。”
儿子回来, 丁夫人自然是高兴的。
可沈瑜才登门,肖黄汶就恰巧回了家,这由不得她不多心。
一想到他很可能是为了个小娘子专门从学里跑回来,丁夫人心中五味杂陈。
有欣慰儿子终于开窍了的,有担忧他耽误功课的,还有些微微的酸意。
都说沈如松是肃宁侯世子最可能的人选。
侯府嫡长孙女,勋贵的身份尊贵是有了。
只是, 他们这等文官与勋贵结亲,搞不好还会被隐隐排挤。
真论起对汶哥儿的助力,只怕还比不上娶位老爷同僚家的女孩。
况且换个身份后,焉知沈瑜还能如现在这般乖巧懂事?
丁夫人状似无意说起了近期寿州官场上的一桩联姻,试探着夸了两句这也算志同道合,今后两家联手,男方的未来数年一片坦途。
果然,就见儿子一脸的不以为意:“母亲,‘志同道合’不是这么用的。”
“有名利之心在所难免。但若处处皆为了求官,岂非失了读书真意!”
肖黄汶看着丁夫人:“我不是那等不通庶务的清高之人,所以会为了家里努力科举。不过我读书从不为这些,也不想拿自己当筹码。”
丁夫人知道自己儿子从小就喜欢看书、画画,而且看得还颇杂。
以前还担心过他会移了性情,不走举业正道,没想到长大后反而肯分出功夫来做文章。
儿子说得很清楚,他从来就不爱策论文章,也无心官场。
但凡他有个会读书的弟弟,丁夫人毫不怀疑她这个大儿子就再不会碰这些。
但在官场上,不争不抢可不成,不进则退。
汶哥儿是独子啊,只中个进士可远远不足以为姝儿在婆家撑起一片天。
若是让夫君失望了,外头多的是六十岁的老爷又添了幼子的事。
丁夫人嗔道:“说来说去还是书生意气。谁家读书不是为了做官?那还不是考不中才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不慕名利!”
肖黄汶想到某个连科举资格都没有的人,读书却比绝大多数男儿都用心。
他神情柔和下来,不想再与母亲争辩。
有人懂他就够了。
丁夫人也配合着转开了话题,心中却打定主意,得寻个文官家的儿媳妇。
不管沈家这次能不能成事,沈瑜都不是好人选。
沈瑜与自家也很是熟识,可她派人听着,整天和姝儿就是养猫、写功课之类的琐碎小事,就算遇到汶哥儿也就是说些看到的闲书。
作为女儿的好友,这般谨慎识趣,她很是满意。
可若作为未来儿媳的人选,这般不会把握机会,半点也不懂得为自家谋划,她可就不满意了。
两人整天看书像什么样子?要挑个能督促汶哥儿上进的才好。
天擦黑时,肖承安才回来。
见到儿子也是惊讶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也好,来我书房,有事同你讲。”
他这两天忙着交接政务,中午还去了在云来居为他办的践行宴。
酒席是下属和本地大户们凑的,热热闹闹摆了十几桌。
肖承安问过,就是寻常席面,倒也不好驳了众人的面子。
可吃饭就吃饭吧,也不知是谁,请了一大帮乡下农人攒出来的鼓乐班子。
在酒楼外又是演奏不在调上的《步步高》,又是唱村田乐的。
最后还扯出一块写着感谢他的红布。
肖承安的脸当场就变得比那块布还要红。
他在寿州城的六年,鼓励农桑,没有苛待过百姓,自问当得起一声谢。
但这种方式的感谢……
肖承安瞪着前下属们,你们学丰京传来的臭毛病倒是挺快啊!
近期不管是本家还是友人们的信件中,都提到了上个月轰动丰京的那场热闹。
他那时听着两位涉事的官员全升了官,还在皇帝面前都挂了号,也是颇为羡慕。
可真轮到自己时,那股子尴尬劲儿,果然非寻常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撑住的。
肖黄汶见他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由关切询问:“父亲,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哦哦,你先说,你所为何事?”
肖黄汶说出了在路上就想好的理由:“这几期的邸报上,吏部动作频频,您又恰逢此时升官,不少同窗都来探问您与谢尚书的关系。”
肖承安沉吟。
他们肖家也就是在大雍朝才连着两代出仕,与陈郡谢氏可沾不上边。
至于他和谢尘鞅,以前也就是几面之缘。
不过这次的升迁,肯定是经过对方首肯的。
再想到本家那边传来的消息,肖承安道:“如果只是谢家,倒是不用如从前牵扯到其他世家那般否认。含糊其辞即可,具体你自行斟酌。”
肖黄汶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言外之意:“可是谢家的立场有所转变?”
“唔。我瞧着,有几分只埋头办事的纯臣做派。而且,我要与你说的就是他那个小儿子。嘿,谢家玉郎,当真了不起!”
“月初新科进士的庶吉士馆选后,你可知谢珎要去哪个衙门观政?中书省!”
肖黄汶凝眉思索。若是从前,以谢珎的才学家世,未必不行。
可殿试名次背后,圣上那明晃晃的不待见一目了然。
但父亲既然如此说,那就说明对方居然做到了。
“儿子想不出他要如何做。”
“馆选考试,别人交的是一篇策论,这谢韫之随文章呈上去的,还有一份《雍律疏议》的目录,他想补全现行《大雍律》的不足!”
“而且他还不是泛泛空谈,针对士族的‘八议’篇已经写好了。一议亲,二议故,三议贤,四议能,五议功,六议贵,七议勤,八议宾。”
“表面看似是在为勋贵世家们制定减刑特权,实则是将这些人套上了雍律的辔头。当真是好心思,好气魄!有了谢韫之,谢家起码还能再兴二代啊!”
肖黄汶一时也被惊住了。
不过想想,大雍律基本照搬前朝,而本朝与大启可有诸多不同之处。
不说别的,光是抑制世家、重视武勋这两点,就造成了士族和武官在两朝截然不同的地位。
前朝五姓七望的一个白身庶子,都能当街打杀军中宿将,只用折银抵罪、罚酒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