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元易示意手下放任了孙家偷运药材入府,也同意了小孙氏入府。
父亲说他总是理智为先,是个天生的帅才。
可冯氏却怨他冷心冷情。
他觉得父亲说的不太对,能旁观着自己的独子去寻死,他骨子里应该是有点凉薄的吧?
对长寿这个孙子,沈元易的感情极为复杂。
孙氏能把三郎那个病秧子拉扯大,对于她照顾病儿的能力,沈元易还是很认可的。
虽然冯氏当初就不沾手三郎的一应事务,对于这最后的命根子,孙氏还是严防死守。
除了她几十年的心腹,能进静颐院上房的只有孙家众人。
一应用度全由他的私库支取不说,连寻日的饭菜也是由前院他的小灶上出。
有问题的应该只有小孙氏,或者还有孙家。
想到那贪得无厌的一家子,沈元易忍不住轻哼一声。
既然决定了要立嗣子,那孙家的人手就必须尽早清除。
如今,就看四平那边审问的结果了……
——
沈如松把鸡毛掸子敲得“啪啪”响:“往哪里看呢!你给我专心点!”
尽管这次没打在身上,瑾哥儿还是下意识一哆嗦,被填鸭了快一个时辰的脑袋更混沌了。
“啊——啊?”
啊了半晌也没答出个所以然来,气得沈如松又抡起掸子,朝着儿子屁股抽了上去。
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沈壹壹没想到几年没碰过儿子的功课,沈如松突然又对瑾哥儿的金鱼脑子多了期待。
他六年前是条金鱼,你莫非还指望几年都不学习,然后他反而突变成了凤凰?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看不下去的沈壹壹趁着瑾哥儿逃窜路过时小声提醒:“小受大走,跑!”
瑾哥儿愣了下,然后扯着嗓子:“外祖母!娘!救命啊~”就夺门奔去了内院。
第141章 最终,手持利器的还是……
四月二十九, 宜出行,宜入殓,忌指点功课。
丰京高大的城门前, 吴氏红着眼睛拜别了爹娘。
这个年代官宦人家的出嫁女, 与父母天各一方是常事。
她还在强自忍耐,瑾哥儿已经“呜呜”哭了出来。
“令孙倒是质朴纯孝!”
吴天恒听来送行的同僚夸完女婿贴心,又开始夸瑾哥儿,只能努力控制住想抽抽的嘴角。
这臭小子没人护着, 只怕今晚就要开始挨揍了, 不哭才怪!
至于他的好女婿, 这么会儿功夫,已经哄得几位不明就里的老头子满眼欣赏,拿到了好几张世伯世叔的名帖。
还有个特别眼瘸的居然还问他可有胞弟……
吴天恒简直没眼再看, 催着担心外孙屁股更担心闺女脑子的周氏上了车。
沈如松心里存着事,返程途中全无游山玩水的心思,就按来时的路线走,连住宿的客栈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 他多了项辅导功课的日程。
每日启程时,都与瑾哥儿同乘一车。
或背书,或讲文, 不到一个时辰,父子二人就会不欢而散。
沈如松气冲冲下车骑马松快一会儿。
每到这时,就会把再度兼职家教的沈壹壹换上场。
她就得带着吴氏提供的爱心零嘴换车。
先提升下可怜金鱼的血糖,然后努力哄哄已经快碎了的学渣少年,最后帮着复习。
还好瑾哥儿还挺好哄的,基本上一顿好吃的再搭配一通夸夸夸,就能活蹦乱跳了。
等晚上投宿后, 也恢复得差不多的沈如松,就会在晚膳后展开当天的第二轮教学。
最后,父子俩双双在暴躁中就寝。
翌日,再度上演相同的剧情……
沈壹壹能猜到沈如松这般百折不挠、逼疯别人也要折腾自己的原因。
无非是怕瑾哥儿的真实情形在侯府那边露了馅。
新一轮的继承人选拔势在必行。
那不论上次瑾哥儿的名次,还是沈如松矮子里拔矬子般全族独一份与侯府的“亲密”关系,她家肯定会得到侯府极高的关注。
当年不到六岁,表现失误还可以用什么“心性不定”“年幼胆怯”来强行解释。
现在瑾哥儿十二了,这功课,这记性,很难让人相信他曾以资质出众闻名全族。
便宜爹那时候靠着作假,成功得到了侯府青眼,他当然会怕被拆穿后引来反噬。
断了财源还是小事,丧孙之痛下急需继承人的肃宁侯会不会暴怒,谁都不敢保证。
这困局无解啊。
哪怕瑾哥儿功课平平,都能用“小时了了”来解释。
可问题他是记性极差的真学渣,一试就能被戳穿。
要问沈壹壹怎么看,她只能说,她就坐着看……
一个是活该。就想用歪门邪道来走捷径,当年的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血汗才能圆过去。
另一个也不算无辜。这几年但凡在族学认真读书了,都不至于脑袋空空吃力无比。
沈如松也想过,要不还是说这娃后来生病烧到了脑子……
可别的都没坏,就是不会读书了。这种奇葩的病法如今说出去,真的不是欲盖弥彰?
实在也想不出法子,沈如松才会硬着头皮强撑着坚持辅导。
第三日路过一座小镇上的私塾时,他派人去把教书先生的戒尺买了下来。
吴家的鸡毛掸子自然不方便带上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手握利器,沈如松当晚的授课多坚持了半盏茶。
只能说有效果,但不多。
第五日在一座县城住宿时,客栈几乎住满了。左右都是外人,沈如松不得不克制着脾气压低了嗓门。
看着突然“温和”起来的亲爹,瑾哥儿突然间顿悟了。
第六日上午的功课一如往常,可等到了晚上,沈如松猛然发觉一贯老实的儿子开始作妖了。
他敢动戒尺那逆子就敢扯着嗓门干嚎。
同样知道周围房间住满其他客人的沈如松:……
第七日的客栈人很少,于是瑾哥儿连本带利美美吃了一顿“竹笋炒肉”,第二天在车上都是趴着的。
第八日的客栈人不多不少,沈如松还特意要了“清净上房”。
但瑾哥儿再次顿悟,成功夺门逃出生天。
父子俩隔着人来人往的大堂眉眼交锋:
“孽障!还不快给我回来!”
“挨打就跑!有本事把我五花大绑啊!”
那还学个屁啊!
最终,手持利器的还是输给了不要脸的。
就这么到第九日上,沈家在一座繁华的大城短暂停留一日,休养补给。
沈如松跟掌柜的打听了城中香火最旺的寺庙。
回来后浑身上下都飘着股香火味,手腕上还多了串佛珠。
多年不见的“寿州佛子”重现,吴氏捂捂开始发热的脸颊,连声音都温柔不少。
瑾哥儿听说他爹与方丈喝了大半天的茶,还好奇地问沈壹壹:“为何要去庙里而不是道观?”
因为和尚会劝人“包容”“放下”,道长只会教善信斩断心魔才能念头通达。
到时候带回来就不是佛珠而是桃木剑,然后打爆你的狗头!
沈壹壹有气无力地点点书:“来,继续吧。”
希望侯府这回别把赛程搞得跟上次那么漫长,求一个速战速决首轮淘汰!
主子大都心情欠佳,仆役们也不敢有笑脸,每日只是埋头赶路。
或许是车队沉闷而紧张的氛围过于苦逼,一路上不但没遇到什么事,连同他们搭话的人都没有。
返程异常顺利,比去丰京时足足少用了近十日。
不过毕竟是搭载着妇孺的车队,即便省去了游玩的时间,侯府的人还是比他们提早半个月就到了寿州城。
作为寿州堂的族长,沈定川第一个接到了丧报。
再次以为是老侯爷不在了,结果发现没的又是小辈。
沈定川不由犯嘀咕,肃宁侯府的风水莫非不利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