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放完炮,怎么真的朝这边走过了?!
红配绿的横幅转了个方向,直直对着皇城司大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铺的鞭炮最多,众人咳嗽着,在一片烟雾袅袅中,纷纷看向江无钱那张紧绷着的脸。
居然真是来感谢这位活阎王的!
鼓乐手见终于到了地方,也是松了口气。想想兜里的银子,忍住口干舌燥,更卖力气地吹奏起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合奏起了唯一一首大家都熟的曲子。
在荒腔走板的《抬花轿》中,唐宝儿拉着非夏往门口奔来,扭头还不停地催着大家:“快些快些,已经到了!”
越过门槛,她一头碰上了同僚后背,直撞得鼻子发酸。
捂着鼻子退后两步,咦,宽肩细腰大长腿,这是哪位帅哥?
怎么她从前没注意——
然后,唐宝儿就对上了江阎王黑如锅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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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们一起恭喜今日倒霉蛋,刑部江郎中,一脚踩空,想哭~~
恭喜今日幸运观众,皇城司唐宝儿,和美男贴贴,想哭~~~
第133章 江无钱眼角直抽抽,恨……
按唐宝儿最近养成的新习惯, 一见到江阎王她就下意识开口道:“大人早!您今日真是容光焕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说来也奇怪,她如同沈瑜那般,每天都努力用四个字的词来拍马屁。
可这江阎王一见她拔腿就走。
莫非是害羞?
那你倒是给句话, 啥时候发俸禄啊!
看来马屁力度还不够, 得多说!
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江阎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又黑了些。
然后她才发觉,前头站着的居然是皇城司三巨头。
唐宝儿赶紧低下头,与众人一起行礼问好, 然后和大家缩在一边做乖巧状。
蚊子和豆腐还试图遮掩住也跟出来看热闹的熊大郎。
因为这货的禁闭期还没结束呢。
平时在院子里晃两圈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
现在舞到江阎王面前, 还是当着三位提举的面, 那大家明年的俸禄还能保住吗?
可惜他俩的小身板根本遮不住那个傻大个的大块头。
幸亏江大人正在应付三位提举的问话,没再看这边。
梅子戳戳还在那儿咧着大嘴看得开心的熊大,悄声道:“跟我走!”
熊大郎被她带回了静室, 这才晓得自己连后年的俸禄都差点不保。
他牛眼中透出感激,双手抱拳,对这个老妪感谢道:“多谢婆婆!您是俺们小队新来的么?”
“……”梅子再度无语,只能默默揭起了人皮面具。
史提举心中五味杂陈, 就他们皇城司的这名声,会有人来上门拜谢?尤其这人还是那个天煞孤星。
这该不会是他自己搞出来给脸上贴金的吧?
他还没问出心中的怀疑,就听老鲍已经笑眯眯道:“哟, 江副佥事这是在何处寻来的戏班子?倒是演得有模有样嘛!”
老鲍这只笑面虎,一开口还是熟悉的阴阳味儿。
不过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史提举就见江无钱面无表情,只眼皮掀了掀:“原来鲍大人喜欢这种,下官记住了。待您婚丧嫁娶,必会给您送场同样的。”
噗!
“嫁娶”还好,“婚丧”岂不是在咒老鲍死爹娘死老婆么?
偏生他又没指名道姓, 谁家里还没个“婚丧嫁娶”了?
他固然看江煞星不顺眼,同样也喜闻乐见老对手吃瘪。
见鲍提举老脸涨红,手都扶上了刀柄,他心中高呼:打起来!打起来!
白戎像是才察觉到两人间的不对劲儿,依旧乐呵呵道:“无钱心直口快,你也莫要计较,扫了看戏的兴致。”
鲍提举下意识瞥了一眼下方。
随着队伍停下,围观人群已经从三面将皇城司正门围得水泄不通。
因为有不少官吏过来瞧热闹,一路跟过来的老百姓反而退在了外围。
鲍提举扫过各色官袍,强自忍耐住了怒火。
万一这是白戎故意安排激怒他的呢?
想让他当着众多官员对下属动手,然后第一个踢他出局……
见老鲍居然忍了,没看到血流成河的史提举极不走心开始打圆场:“一点小事,咱们还是专心看戏,瞧,多精彩嘿!”
非夏五人缩在一旁,站得像鹌鹑,耳朵却竖得如兔子。
没看到江大人与上官对殴,唐宝儿异常遗憾。
她都想好了,以江阎王的功夫,肯定能把鲍提举打出鼻血,到时候她可要用四字词语好好吹捧一番江阎王的英姿。
而对方一高兴,说不定俸禄就到手了。
到那时,自己等人吃肉喝酒,然后笑看江阎王挨板子。
都殴打上官了,就算有白大人护着,江阎王至少也得被揍一顿吧?
结果,就这?
唐宝儿默默翻个白眼,只好继续看大戏。
场中,鼓乐手已经分散开来,腾出来的横幅下,有六个人正在舞狮。
那丑不拉几的兽头应该是狮子吧?
唐宝儿艰难地辨认了下。
两只狮头明显不是一对。
一只很旧,狮头掉漆,狮身有补丁。
另一只更破,两截身体居然是用一段油布潦草拼接在一处。
那粗糙的针脚宛若狮子腰腹间爬了两条黑蜈蚣。
耍狮子的绣球是用稻草扎的,外面裹着斑驳的红布,舞动间草屑簌簌而落。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六人显见是临时凑数,手法拙劣至极。
时而绣球滚地,狮子却在别处傲然直立;时而狮头居然跟在自家狮尾后面打转转,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不但有银子,还有如此捧场的观众,几个农夫不明所以,倒是舞得更起劲儿了。
锣鼓声中,两名引狮郎背身对舞,竟"咚"地撞作一团,抱头栽倒,哀嚎着滚在了一起。
两具狮头慌忙刹步,后头执尾者却收势不及,依然撞了上去。
一只狮尾还好些,只踩脱了自家狮头手的布鞋,露出破洞的袜子。
另一具缝补过的狮子执尾者没撞过狮头,自己被反弹回来仰面滚地。
被他紧握手中的狮尾也"嗤啦"一声被扯断。
那人仰天躺在地上,一脸懵逼,手中犹攥着半截残布。
场中霎时一静,继而满街爆出轰笑。
正经八百的舞龙舞狮别说他们这些官吏,就连后排的京城百姓也看得多了,哪有这种有趣!
一时间还有人鼓着掌高声喝彩,现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好!”简王扔掉手里的瓜子,也跟着鼓掌。
他正坐在一把特制的椅子上,前方小桌板放下来后,上面有个特制的木头支架专门放置千里镜。
解放双手,尽情吃瓜,一看就是瓜田老猹了。
瑾哥儿笑得咳嗽了两声,他先悄悄看了眼沈壹壹,见她没什么表示后,才老老实实问出自己的疑惑:“您为何不请个正规的百戏班子呢?”
崔令晞突然觉得,沈瑾还是很有用处的嘛!
看到现在,他觉得自己这次的安排环环相扣极为精妙,进展也颇顺利。
可在场三人一个比一个鬼,连个给他捧场的都没有。
自己表功又稍显没格调。
崔令晞满肚子得意无人倾诉,快憋死了!
此时他也不嫌弃这小呆子不学无术夸人干巴了,和颜悦色解释道:“下头的全是同村农人,如此才更自然!”
上次被沈壹壹指出“有些刻意”后,复盘了的崔大公子居然醍醐灌顶般开窍了。
因为张家要“洗女”,所以娶儿媳妇时专门避开了同村的,免得被亲家发现端倪。
崔令晞就让大孙媳娘家负责在这六个姻亲的村子中凑人头、凑东西。
你陪嫁时压箱底的红布?
来来来,当横幅!
你个头高,那天就打幡——啊,不是,就打横幅吧!
婶子会唱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