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后头的“村田乐”就需要婶子这样的人才!
你二伯的小舅子是白事上给人吹唢呐的?
那不巧了嘛,快请过来!白事红事也差不多嘛!
你说你啥也不会?
给,把锣拿好,力气总有吧?到时候使劲儿敲!
……
俺们就是寻常农户,既没钱又没啥本事,全是央求着自家亲戚和同村邻居才凑出来的这一场热闹。
绝对没人指使,没看这般简陋潦草么?
所有人都捂着兜里的一两银子,期待着事后还能再得四两。
他们真真切切只是为了感谢江青天,谁来问都是!
舞狮人在欢笑声中狼狈退场,鼓乐也停了。
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一群男男女女足有三四十号的乡民越众而出,纷纷跪在空地上。
为首是两个妇人,一个肚子硕大,看着快要足月了;另一个肚子微凸,但手里却还抱着个约莫一两岁的幼童。
就听大肚子的率先抽咽着开口:“江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全场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那个江大人和农妇之间来回打量。
莫不是要有什么始乱终弃夺人妻女滴血认爹的大瓜!
还有认识的官员不免腹诽,江无钱平时油盐不进,无论是美人计还是给他送女人示好,从来不收。
感情他喜欢这口儿啊!早说啊!
一同站在台阶上的皇城司诸位头目呼啦啦全都往两边闪开,江无钱周围迅速空出了一大圈。
连白提举也稍作犹豫后,退开了两步。
这下连不认识的也能精准锁定“江大人”了。
——嘶,这小白脸的模样还会缺女人?怎么就找了那俩村妇?
果然人不可貌相!
鲍提举激动地两眼放光。
嘿!这该不会是怕江无钱跑了,所以才搞得这么一出吧?
名为“拜谢”,实则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厮彻底搞臭!
难怪请来敲锣舞狮的连草台班子都不如!
他躲开前还推了江无钱一把:“快下去!敢作敢当!”
张四嫂回到娘家,越想越恨,她要替枉死的女儿报仇,要狠狠踩死张家。
大侄媳妇她爹说了,她演得越好,张家判得越重。
张五嫂想多赚银子,她带着两个男娃回娘家,没钱可不成。
大侄媳妇她爹说了,她这种有动作还有说词的角儿,会加银子!
两个女人给自己鼓劲儿,在坚定的信念下,也顾不得对皇城司的畏惧,伸手扯住了这位大人的袍摆。
江无钱刚才就懵逼了,所以才一时愣神被推了出来。
离这么近,他倒是认出了那个大肚子的妇人,顿时明白了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然后他瞬间就联想到了某个拦路告状后,还问他姓名说想感谢他的臭丫头。
低头看一眼紧抓着自己袍角不放的两个孕妇,江无钱眼角直抽抽,恨不得立刻拔刀断袍。
————
“阿嚏!”沈壹壹捂着帕子,打了个小喷嚏。
她朝看过来的谢珎笑笑,然后一言难尽地望向崔令晞。
刚想开口,简王已经抢先问了出来:“你跟江无钱有仇啊?”
崔令晞人都有些恍惚。
他不是他没有他冤枉他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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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的事情告诉我们,说话要先说重点,且不能大喘气~~
沈壹壹:谁在背后念叨我?
江无钱:磨刀中。
第134章 两人交叠的衣袖下,手……
这种距离下, 自然是听不到场中那些人的对话。
可抱着孩子、挺着肚子的妇人薅着江无钱不放,而周遭众人那满脸八卦的情景,在千里镜下清晰可见。
崔令晞呆立楼上, 人已经麻了。
这真不是他安排的!
他就是想朴实无华搞点事情, 纵使不怕江无钱,可也没有把人得罪死的意思啊!
揽总的那个农夫不是信誓旦旦说一回生二回熟,还拍着膀子保证都交给他没问题吗?
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长孙媳他爹正跪在后头,见两个妇人没在关键时候畏缩, 很是满意。
贵人的要求他可都办得极为妥帖!
贵人说要“扶老携幼, 全家一起, 最好能牵着江无钱衣摆哭出来”,他就让每家按照“男女老少”的标准,至少出六个人。
只是这“幼”嘛——长孙媳他爹灵机一动, 年岁最小的一个娃加上还在肚子里的两个,你就说胎儿够不够幼吧!
那江大人看上去果然也极喜欢此种安排,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听着。
心中有了底,长孙媳他爹对众人使个眼色, 该咱们上了!
围观的一众官员本来以为能吃到皇城司什么大瓜,结果听那说话大喘气的农妇一通哭诉,竟然是在为江副佥事表功。
原本众人心头还在泛酸, 如此大阵仗,居然是为了这等鹰犬扬名,愚民果真蠢笨!
但当看到表完功后,那群乡民纷纷依次上前对着江无钱磕头行礼,嘴里还要念叨一句诸如“好人有好报,必会仙福永享”,“永念恩德, 英姿宛在眼前”……
围观的一众官员开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这种致意的方式略显眼熟啊……
长孙媳他爹很是欣慰,大家都把词背得很熟,没白练。
也不枉他专程去了村中唯一一位读过书的阴阳先生家,求人家写的夸人好词。
你看那江大人听得多开心呀,整个人好像都有点发飘,都要人搀着呢。
他这事办得就挑不出毛病,贵人没准还会打赏哩!
江无钱早就想走了,没想到鲍、史两位提举可没打算让他这么轻松就脱身。
身败名裂没看到,能见到姓江的煞星丢脸也行啊。
于是招呼一声,诏狱司和缉捕司的人纷纷上前“恭喜”,缠着不让他走,硬是让他接受完了众多乡民的祭拜。
长孙媳他爹听着,心中就更美了,江大人的同僚都如此羡慕他!
他满脸堆笑高呼一声:“接着奏乐!舞起来!”
场中的皇城司诸人一愣,还没预料到事情的严重性。
依旧走调的《抬花轿》被再次奏响——没法子,只会这一首。
只见后方挤上来十几个手拿红绿手帕的大娘,个个簪花涂粉,围着他们载歌载舞地扭了起来。
鲍提举手下的一位巡检原本正紧紧搂着江无钱,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自家老大和白大人不对付,自己也看不顺眼这小子。
凭啥毛头小子这么快就升得比自己还高!
他嘴上哈哈着,手下暗暗使劲儿,可不能让这厮走脱了!
冷不防一块红布都头盖下,他两手都占着,想着周遭都是同僚,倒也没动。
等红布被慢慢抽离,只见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妪呲着黄牙正朝他笑,头顶一朵大红花,堆满皱纹的脸上两坨胭脂涂得通红。
老妪嘻嘻笑着,张嘴唱道:“红布盖头为哪般?莫不是想骗俺上花船?”
这约莫是什么“村田乐”中的曲目,元宵社火时他也听过类似的。
那位巡检还在琢磨,就见大娘一帕子又甩了过来,还冲着他抛了个媚眼。
巡检顿时打个冷颤,手下意识松开。
然后江无钱的手臂立刻巧妙地挣脱开他的束缚。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环跳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下,双腿一时麻痹,站立不稳,竟直挺挺朝着老妪怀中倒去。
大娘年轻时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红粉风流主儿,见是个壮实青年投怀送抱,半点不恼。
就这么半扶半搂着任由对方趴在她肩头,还反客为主,不客气地上下其手起来。
饶是如此,她还没忘了口中接着唱道:“小冤家你莫要急吼吼,眼睛滴溜溜往哪儿瞅?红绸子扯断三丈六,也拴不住你这猴急的手!”
唱词如此应景,场面还如此刺激,围观众人喝彩声响彻云霄,比方才看到货不对板的舞狮还高兴。
尤其是那些靠前的官员们,一面为不可一世的皇城司如此“与民同乐”疯狂拍着巴掌叫好,一面收起了心头的酸意。
他们此刻再不羡慕这位江大人了,这种“拜谢”法子他们可遭不住!
场中皇城司的其他人,眼见江无钱身边按肩抱腰抓着胳膊的四个同僚,全都和老大娘们成双成对去了,心中艹了一声,没人再敢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