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妇人,他不计较。
“大人!”傅央眉头紧蹙,仰着白净小脸,稚嫩的童音却泛着沉稳的气息,“堂下妇人是我娘亲,护子心切罢了,未有开罪大人的意思,还请大人网开一面,秉公断案,我娘亲定安静旁观,绝不会再开口扰乱公务。”
刘知府黝黑的眸子沉了沉,暗道此子小小年纪,城府不浅。
这是拐着弯骂他没有秉公断案,她娘亲才会口出狂言,替子打抱不平。
这娘俩打哪儿冒出来的?
一个除了有点姿色外平平无奇的妇人,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见了官非但不怕,腰杆子竟还一个比一个挺得直?
这般嚣张,太不合常理了,莫非幕后有不可告人的靠山?
刘知府的脑子转了又转,一双眉毛蹙得更紧了。
案上的状纸,越看越是个烫手山芋,堂下的母子两,更是让他头疼。
好在他没头疼太久。
因为有一人威严肃穆的进了府衙,身后还跟着呜泱泱一大群人。
刘知府抬头看去,惊得一下站起身:“首、首辅大人?”
第36章 考科举
关仁的出现,着实震惊到了刘知府。
他连忙恭敬迎接的同时,精
光闪闪的眼睛一斜,又偷偷打量了傅央一眼。
此子到底是何人?
竟然劳动首辅大人亲自出马了。
“刘知府。”
关仁能从首辅的位置上功成身退,自有他的一套处世之道。
他并未摆官架子,略抬手示意刘知府继续坐于主位,他则和傅央一起站在了堂下。
关仁一看他这阵仗,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知道关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知首辅大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刘知府犹犹豫豫,坐立不安的在堂上主位坐下。
关仁朝傅央看去,察觉到他的目光,傅央也抬头看向他。
她隐约猜到关仁所谓何来,但又隐隐觉得,不至于吧?
她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堂堂首辅,虽是致仕的,但也不至于为她而来吧?
“傅央乃我关家族学学子,听闻她被污蔑抄袭,我来为她作证,还她清白。”
关仁倒也不绕弯子,开口就直接点明主题。
这下不只刘知府震惊了,就连傅棠和周九耿,也惊讶不已的看向关仁。
傅棠对关仁没什么好印象。
主要是因为关四爷隐晦的跟他提过,关仁这个老头想让他儿子纳她为妾,气得她是火冒三丈,恨不得指着关仁鼻子大骂。
所以刚才看到关仁时,她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虽然关仁也没看她,但她还不屑的轻嗤了一声。
可关仁要是愿意给傅央作证,当场还傅央一个清白的话,傅棠暂且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不跟关仁计较。
但想让她入关家为妾这事,门都没有。
“作、作证?”
饶是刘知府见惯了大场面,还是被惊到结巴了。
衙门判案,证人作证稀疏平常,关键是关仁的身份。
他堂堂致仕首辅,亲自出堂给人作证也就罢了,关键还是给一个八岁的黄毛幼儿作证。
从身份地位各种角度出发,这简直……倒反天罡。
“正是。”
关仁可不管刘知府如何震惊,点头再次确认的同时,偏头往后望去。
一直跟过来的关岩,忙上前将捧着的一大叠纸巾奉上。
“启禀知府大人,此乃傅央每日的课业,她入关家族学至今半月有余,从她的课业可直观看出,她一日日是如何神速进步的,此子极有读书天赋,实乃百年难遇之天才,此等天赋断无抄袭可能,也无人可让她抄。”
关岩事先得了关仁的提点,知道不需要再将傅央藏着掖着了。
但他一番话说到最后,再次让刘知府惊愕不已。
傅央年仅八岁,此前又从未彰显过名声,张口就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已是夸张,最后一句更是说无人可让她抄。
此乃何意?
说堪堪八岁的傅央,已经天下无敌到碾压天下所有读书人了吗?
这也太过狂妄,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若非关仁在场,刘知府的惊堂木定然是要拍下去,并大喝一声口出狂言的。
“呈上来。”
刘知府像是一口气上不来一样,憋了又憋,当着关仁的面愣是不敢发作出来,最后只得面色古怪的佯装镇定。
衙役将关岩手中的一摞纸呈放到刘知府面前。
最上面的是傅央昨日交给关岩的课业。
关仁都出面作保了,刘知府哪怕心里再犯嘀咕,也不敢敷衍致仕首辅,他垂眸就看向纸张。
一开始,关仁还有些心不在焉,佯装认真阅读的样子。
入目第一眼,这字迹……勉强算是堪堪入目。
但字的内容看没两行,他便神色一震,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堪入目的字迹瞬间被他抛诸脑后。
科举出身的官员,自幼写八股文,一篇文章好与不好,心中自有定论。
摆在刘知府面前的这些文章……他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此等惊艳绝伦的文章,当真是一个八岁小儿能写出来的?
看着看着他都忘了自己在堂上审案,手指快速的翻阅着一张张课业。
接下来越看课业,刘知府就越皱眉。
只因这些八股文的写作水平下降飞快。
再看一日一日往前推的日期,下降飞快也正说明水平提升的飞快。
整个堂上鸦雀无声。
刘知府翻阅速度很快,翻到底后他面色沉重,看着铺满桌面的课业,他又从后往前一页页看过去,越看面色越凝重。
他看的不是文章,他仿佛看到一棵羸弱小树苗,正在他面前飞速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从字迹可看出,这些文章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再加上这是关仁呈上的证据,刘知府不敢心存质疑。
且这些八股文的下笔角度,堪称篇篇刁钻独特,犹如天外飞剑,神来之笔,绝不是一般人能想到并写出,他更从未看过任何论题相仿的文章。
单看文章,他坚信傅央没有抄袭,据他所阅读的无数文章来看,确实是没有谁的文章可以给他抄。
读书数十载,刘知府见过天才,却未见过如此天才的天才。
单凭这些课业,他明白了关岩为何称傅央为天才。
更明白了关仁今日为何会亲自上衙门替傅央作证。
此等惊世骇俗的天才,一旦放在科举场上,必然所向披靡,状元桂冠也不过是囊中取物。
正所谓官官相护,谁人看到注定在未来官场上大放异彩的人会不心动,不拉拢。
刘知府恍如隔世般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傅央身上时,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突然就体会到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深刻意境。
他瞬间觉得自己老了。
老了。
她才八岁呀!
傅央怎么也没想到,关仁到衙门走上这么一遭,他甚至没说几句话,她的案子就简单粗暴的结了。
当然了,她自然是清白没有抄袭的。
且这一日之后,整个大云府都在争相传颂,关家族学出了一个天才学子。
此人名唤傅央,年仅八岁,赞他才学的名声之大,隐隐有压过关清宇风头的迹象。
关仁非常严谨,秉承着口说无凭的依据,随着傅央天才之名一起传扬的,还有她的三篇课业。
读书人看了,或惊艳或叹息。
惊的是文章才学,叹的是文章出自八岁幼儿之手,让人自行惭愧。
傅央一心只读圣贤书,在族学里埋头苦读的她,并不知晓外界舆论。
但傅棠不可能不知。
夸她女儿是冠绝天下的天才,她自然高兴,但随着傅央的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她也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傅央天才之名这股风,显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刻意造势!
傅棠脑子稍微一转,便明白了幕后推手定然是关家。
傅央在关家族学上学,关家发现她天赋异禀背后推一把,傅棠能理解,利益驱使嘛。
但她不太理解的一点是,造势造的太过了,傅央的风头有压过关清宇的趋势。
虽然在傅棠的心目中,关清宇自然没法和傅央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