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耿盯着傅棠过于美艳的脸庞,不忍将泼妇二字套在她头上,默默在心里改了句……这么强悍的美妇人。
“不是他,我要状告的另有其人。”
傅央摇了
摇,随后简单阐述了一下抄袭谣言。
傅棠听完更怒了,她瞬间横眉怒目,骂骂咧咧:
“岂有此理!这群没脑子的混小子,我儿还用得着抄袭?什么废物脑子,喂猪得了!”
周九耿瑟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又难掩震惊的望着傅棠。
完全没想到傅央的娘会是这样的。
傅央可谓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沉默,当娘的口才却这般流利又彪悍。
母子俩的反差也太大了。
“娘,冷静。”傅央淡定如常,找来纸笔便开始写状纸。
状纸这东西,前世今生第一次写,但她之前见过,知晓如何写。
傅央认真写着状纸,傅棠在打量了几眼周九耿后,便热情的招呼起了他。
傅央性子孤僻,沉默寡言的很,难得有同窗陪她,且还带回了家,想来关系还不错。
傅棠护短,傅央带回家的朋友,她自然笑脸相迎,顺道探听了一番傅央在关家族学的情况。
周九耿自来熟的性子非常上道,对傅央夸夸其谈,直把傅棠夸得合不拢嘴。
周九耿自己也笑得开怀,他夸傅央不纯是客套话,他是真的欣赏傅央。
以前在读书一事上,他最欣赏的是关清宇,现在关清宇得靠后排第二了。
傅棠招待着傅央的小同窗,两人相谈甚欢。
约莫半个时辰后。
大云府府衙。
知府姓刘,年近五旬,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样貌也中规中矩,看着不太起眼的样子,但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深谙为官之道。
或许算不上老谋深算,但也是一条难抓的老泥鳅。
刘知府端坐于堂上,眯着眼看完手上的状纸,又眯着眼打量堂下的小娃娃。
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娃娃,换作以往,此等小儿他连见都不会见,但事关关家,他不得不重视。
关家族学的学子,状告同窗污蔑她抄袭。
整个大云府,无人不知关家。
身为当地父母官,刘知府对于告老还乡坐镇关家的前首辅,更是恭敬有加不敢怠慢分毫。
可族学内部的小打小闹,闹到衙门上?
这算什么?
刘知府在心里犯嘀咕,狗咬狗吗?
关仁不管?
刘知府睨着堂下站得笔直的小小人儿,眉头是皱了又皱。
他很想问傅央,她怎么不去找关仁评理?
闹到衙门里,他有种私自插手首辅家事的错觉,没有关仁点头,这手他有点不太敢伸。
关仁虽已致仕,但遗留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可小觑。
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被贬官。
“知府大人,这状纸可有问题?”
傅央见刘知府一直盯着她瞧,却一句话也不说,她拱手作揖率先开口了。
刘知府探究着气定神闲的小娃娃,垂眸随意瞟了眼状纸。
“状纸是你自己写的?”刘知府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状纸写得很规整板正,并没有问题。
“是。”傅央颔首。
她回忆了一遍状纸内容,确认自己未有疏漏,状纸是合规没有错漏的。
状纸既无错,刘知府该开始审案了吧?
“小小年纪,状纸写得不错,有当讼师的潜质。”
刘知府缓缓放下状纸,慢悠悠的说道。
“……”傅央沉默几息,看着没有下文的刘知府,复又拱手道,“谢知府大人夸赞。”
她可没有当讼师的想法。
但刘知府的态度,也让她隐约明白了什么。
刘知府约莫是不太敢接她的状纸了。
为何?
抄袭不是什么难断的案子,关键点就只能跟关家有关了。
她是苦主,来衙门告人寻求清白,刘知府身为父母官,想不接?
那可不行。
“学生被人诬陷抄袭,还请知府大人秉公执法,还学生清白。”
傅央作揖一礼,刚正不阿道。
此时的她在刘知府眼中,就像一个冥顽不灵的臭石头,让他又气又想笑。
气的是,也不看看事情出在什么地方,他倒是想秉公执法,但这法执不执得进去,他说了不算。
笑的,他还真没见过傅央这样的。
小小年纪才八岁,竟然敢一个人拿着状纸就上衙门来了,谁给她的胆子?
寻常八岁小儿,莫说独自一人状告同窗了,怕是连衙门的大门都不敢靠近。
刘知府不知第几次打量傅央的眼神,瞟到了立在堂外的傅棠和周九耿。
哦,小娃娃不是一人来的,还有她的娘亲和一个同窗。
堂上鸦雀无声。
就连周九耿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捂着嘴跟身旁的傅棠耳语:“婶婶,知府大人为何不说话?”
直觉告诉他,刘知府的沉默有猫腻。
傅棠虽没混过古代官场,但她前世是在商界上大杀四方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上位的。
商界与官场纵然不同,但也有相似之处。
刘知府的沉默,她一眼便瞧出缘由。
“知府大人为何沉默?是抄袭这个案子太大,知府大人不敢断案,严重到需要上报朝廷定夺吗?”
傅棠知道小人物没多少话语权,但她看不得傅央受委屈,开口就是一记重拳狠狠击打在刘知府脸上。
刘知府的老脸瞬间涨红。
是气的、怒的、更是羞的。
一个妇道人家,竟然拐着弯儿的骂他窝囊?
骂他堂堂知府,竟连一个小小的抄袭案子都不敢断?
刘知府的眼神瞬间厮杀到傅棠脸上,却意外对上一双比他还愤怒、还犀利的眼神。
那眼神,活像刚出笼的猛虎,恨不得咬下他一口肉。
刘知府惊了。
他从未在一个妇人身上,看到过如此嚣张跋扈的眼神,就连京中手握权柄的大人物,背地里再如何嚣张,人前也鲜少会露出这般张扬的一面。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大胆!”刘知府重重一拍惊堂木,怒喝道,“堂下何人喧哗!拖出去!”
若非傅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刘知府一怒之下就该打她板子了。
傅棠美目一横,什么玩意儿?
狗仗人势的昏官!
她一路袖子,口吐芬芳:“堂堂知府大人,不秉公断案,还不让人说了?敢做不敢当?还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还是不是父母官?”
更难听的话傅棠心里有一箩筐,碍于对方是知府,她也算留了几分面子。
自古民不与官斗,她是真的憋屈。
可又憋不下这口气。
做人真是太难了。
刘知府当官几十年,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在堂上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被骂。
他气得脸都要绿了。
就没见过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妇人。
都说民怕官,这泼妇从头到脚有那点儿怕的样子?
“即刻将她拖下去!”刘知府‘啪啪啪’的猛拍惊堂木,怒视着傅棠警告道,“再不知所谓胡言乱语,本官就打你板子!”
辱骂父母官,打她板子都算轻的了。
刘知府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
他一边生气一边安慰自己,不跟妇道人家一般见识,他大人有大量,不跟泼妇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