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张石板常年放在那儿,都是前人精挑细选过的,有一面足够大,足够长,也还算平坦,是来洗衣服的人的抢手货。
来得早的可以选一个最好的“搓衣板”,来得晚就只能选剩下的,或者去岸边自己再重新找一个,但往往都找不到和那个最好的“搓衣板”差不多平整的,最后就只能凑合了。
洗过的衣服也不会直接放进旁边的盆子里,而是把衣服摊开放在岸边的不知名的大概人腿高的草上。
并注意不要让衣服接触地面。
然后就那么晾着,继续洗下一个去。
等基本上全洗完了,该回家的时候,草上的衣服就已经被大太阳晒得全干或者半干了。
夏天的太阳本就毒辣,衣服又轻薄,河岸边是最好的晒衣场。
一阵风吹过,皂荚和青草的味道,就这么清新又清爽地拂过鼻尖。
很少有人会大老远地把洗好的湿衣服带回家,又重又不方便。
当然,这得在风不大的天儿。
而且洗衣服的时候还要注意着手边的木盆,稍不留神它就滑到了水里,然后顺着缓慢的河水悠悠荡荡的飘到河中心,洗衣服的人就不得不淌着水去把盆拽回来,每年都有几个人洗衣服把盆给洗丢了的。
黎安安看着岸边的衣服,和不远处浣衣的人,耳边还有一帮孩子叽叽喳喳钓小龙虾的声音。
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河边宁静又热闹,想让这一刻永远停留在这里,她无法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就是觉得一切都——太美好了。
“你看啥呢?”
……
“看你长得好看。”
“你也没看我啊。”
“你先别跟我说话。”
袁小四:……
这人,怎么站着站着还来脾气了,女生的心思真难搞。
气氛一秒从世外桃源风转回现实,黎安安认真思考了一下,袁小四真的不能偶尔是个哑巴吗?
三二一木头人,我们都不说话。
等袁小四捞得差不多了,两个人一起去孩子那边看了看。
就见几个孩子基本把桶都装满了,最上面的小龙虾张牙舞爪的,感觉都快跑出桶了。
这个桶可不小,可想而知小龙虾有多少了。
钓竿上的猪肝也被小龙虾啃食了不少,几乎快泡烂了,但也还有一些。
见状,黎安安说:“那我们就回家了,把竿儿给我,剩下这点猪肝你们接着玩儿,但是注意安全啊。”
“好!”几个孩子齐声应道。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黑子——回家了!”
几个孩子里瘦瘦黑黑的那个抬头应了一声,然后大声回着,“娘你先回家吧,我再玩会,一会儿回去!”
说完,接着和小伙伴们拆猪肝,然后去旁边找到一个硬实一点的树枝,用线绑好猪肝再绑在树枝上,继续和小伙伴们一起钓小龙虾。
不远处的黑子娘见状也没继续喊,直接就和邻居先走了。
饿了就知道回家了。
黎安安和袁小四又去地笼那里把地笼拉上来,发现这儿也收获颇丰!
里面不只有小龙虾,还有一些小鲫鱼和餐条儿、青蛙、河虾和田螺。
把青蛙放出去,河虾回家喂鸡,小鱼自己吃。
两个人提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往家走。
路上还遇到了不少人,看着两个人提着拎着的,还想帮着一起拿,黎安安忙说不用,离家属院也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走到岔路口,两伙人分开,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那边的谈话声,就是具体内容听不清。
第39章 吃小龙虾
那边小李村的人和他们分开之后还说呢,安安这孩子自从去袁家做活之后感觉开朗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么瘦弱,看着比之前好多了。
看来袁家人对她不错,挺好——
两个人到家之后,急忙把手上的东西都放下,然后去厨房喝了一大杯水,接着在屋檐下的凳子上一屁股坐下去,吹着聊胜于无的过堂风就不想起来了。
呼——
可得好好歇一会儿。
陈大娘看着两个孩子累成这样,笑着摇摇头,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就为了那点吃的,这俩孩子……
“热吧?”给两个人一人递了一把蒲扇。
黎安安接过蒲扇猛扇风,“热!”
这蒲扇还是刚入夏的时候黎安安和陈大娘一起做的呢。
有常规型的,呈放射状散开的普普通通的那种,也有做得比较精致的,看起来像桃心儿的,用袁团长的话说——花里胡哨。
但是黎安安就喜欢,用好看的扇子扇风,感觉风都带着一股诗意,当兵的大老粗不懂。
要是情况允许,她还想在底下坠个吊坠儿呢!
然后又继续回陈大娘的话,“其实在河边还好,那水汽一吹过来,感觉还挺凉快的,时不时洗个手摸下水啥的也不感觉热。主要是回来这一道儿,东西太沉了!又热又累的,还没风!”
陈大娘去桶那看了看,嗯,是不少,难为俩人咋拎回来的呢。然后帮着把小龙虾倒大盆里去。
能装下小石头的那么大的盆,最后差不多得有两盆。
黎安安见了,“大娘,你别弄,放那等会儿我俩歇好了弄。”
陈大娘没回头,“不用,顺手的事儿。”
天气这么热,不放出来,一会儿这小龙虾挤挤挨挨的就不活泛了。
这时,小石头跌跌撞撞地过来黎安安这边,小身子一歪就要往黎安安身上靠。
黎安安抬手一挡眼前这个小石头牌小黏糕,“小姨身上脏,乖,你先自己玩儿,啊。”
入伏之
后,小石头也不爱让人一直抱了,开始自己一个人瞎窜,走得倒是越来越稳当了。
等两个人歇够了,就开始整理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鱼收拾收拾一会儿做了吃,田螺放一边养着,过几天再做。
刚抓回来的小龙虾也得用清水再养一天,黎安安往大盆里加了一点食盐,然后每隔四个小时给它们换一次水。
这还是因为抓回来的这些小龙虾还算比较干净呢,要是从脏水里抓的,得刷一遍之后再养,现在就不用了,省了个步骤。
第二天下午,看时间差不多了,黎安安指挥袁小四一起去收拾小龙虾。
两个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围着大盆就开始刷,期间黎安安还不忘嘱咐对面,“刷得干净点啊。”
小少年低着脑袋连连点头。
别的方面不知道,袁小四在吃上面其实还挺任劳任怨的,让干啥干啥。
“好,这个小龙虾还挺干净的。”而且养了一天还挺活泛。
“嗯,咱这边水好。”
“确实,这儿真算得上依山傍水了,我看小李村的人过得比我老家那边的强。”像昨天跟着一起抓小龙虾的那帮孩子,里面有一两个就说回家让娘用油煎一煎吃,能看出来吃油不那么困难。
黎安安点着头,其实哪儿都有过得好的,也有过得不好的,只能说小李村人的平均生活水平还可以,而且有山有水的,生活下限就比较高,只要不太懒,怎么的也饿不死。
“你家那边太干了,连核桃树都没有。”
黎安安一副为家乡骄傲自豪的样子,她确实觉得小李村特别宜居,要是袁团长也能在这退休就好喽。
然后她也在这养老,想想就开心。
来这儿久了,黎安安不只是和袁家人感情越来越深,随着越来越多记起来的回忆,她对小李村的感情也在加深。
待得越久,牵绊越大。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忽然,黎安安抬头看着袁小四笑着问,“小四儿啊,你知道你来了,咱家谁最开心吗?”
“我娘?”袁小四被问得不明所以的。
“错,是我。”黎安安抿着嘴故作玄虚地摇了摇头。
“你没来的时候,我那真是天天盼着啊——比陈大娘都盼着你来!想着你到了,就有人帮我和陈大娘看小石头了,还能帮我一起干活,就像今天似的,也就你能和我一起去了。”
袁小四一听,一时语塞,然后想了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就一小长工呗。
说到这,他倒有个疑问,“安安姐,你为啥管我叫小四儿啊?之前我娘都是老三老四地叫我和我哥,现在叫我哥还是老三,但是被你带的,也开始管我叫小四了。”
黎安安听到这话,思索了一下,咋说呢——
小四一听就是一个小少年的感觉,但是,老四老四——感觉没有三四十都不能那么喊。
老三的话反而感觉又年轻了,也不知道为啥,就很神奇。
“小四儿叫起来显得年轻。”言简意赅。
袁小四听到这个回答,不置可否,无所谓地点点头。
行,叫啥都行,他本来也就是随便问问。
两个人把小龙虾刷洗干净之后,给其中大部分都去了虾线,留一小部分没去。
没去虾线的是用来清蒸的,去掉虾线之后肉容易散。
都处理好之后,就把它们端到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