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的小闺蜜,或许是婚前的某个激素作乱,也或许是刚看到了一个适龄又优质的单身男青年,刚要问她最近的个人情况,话还没张口呢,先自己呸了两下,哎妈呀,多吓人,差点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人家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关她啥事儿,关系再好也不能问,问就有催的嫌疑,可给雪梅留点喘息的空间吧。
有的人缘分早,有的人缘分晚,有的人缘分兴许都不在这辈子呢,比如她。要不是来这儿,她上辈子百分之九十九是独身到老的命,其实活得也挺快乐。
雪梅的缘分,应该也会在某个她准备好了的时候,那个人恰逢其时出现,嗯,肯定是这样。
“你呸啥呢?”
“没啥,忽然想到了一些事儿。”
两个人的婚房就是袁野的这间屋子了,比黎安安的那间大一点,没办法,先来后到也是他先来的。话说,要不是俩人要结婚了,她还真没进来过,就,俩人又熟又不熟的,不好意思进来,总有种踏入别人领地的感觉,好奇又不自在,兴许结婚时间长了就好了?
该布置的布置好,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
肉是东拼西凑加从司务长那进的货,菜的话就好办了,自家菜园子里那么老些呢,再去小李村换点儿,拉着推车转一圈儿就够了。
桌椅什么的都从邻居那借好了,碗筷也都准备妥当了,婚礼当天需要的铜钱、斧头、大红色的搪瓷盆……也都齐全了。
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一切顺利,但是黎安安知道,婚礼当天肯定还是会出现各种状况的,不是这少了,就是那找不到了的。她参加那么多次婚礼之后得出的唯一一个结论就是,不要期待一个完美的婚礼,没有。坦然面对婚礼上的一切小插曲,就像人生一样。
忙碌的一天过完,早早便躺在床上,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安安,是我。”
嗯?大娘,黎安安赶紧起身去开门。
陈大娘走进来,表情是黎安安从没见过的迟疑,那叫一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黎安安发誓,她脑子从来没转这么快过!大黄丫头没其它本事,对这种事儿,那雷达可灵敏了。
“咳,大娘,啥事儿啊?”礼貌性询问。
陈大娘应该是做了好一阵子的心理建设才来的,不过这种事儿不管再怎么准备,多少都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又怕安安不懂,两个人再……女孩子在这事儿上总是要更弱势一点,别再啥也不明白,伤着自己个儿。
还是得教一下,当然,老三那边也少不得提醒两句。
黎安安小媳妇儿似的坐在床边,一脸单纯羞涩,大娘破釜沉舟意识流教学,黎安安装作磕磕绊绊半懂不懂。
最后好不容易说完了,两个人都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红着脸送走人,黎安安转回身趴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来回使劲儿蹭。
啊啊啊啊啊!害羞!
不过……
黎安安抬起头,大眼睛叽里咕噜转。以前倒是洞房花烛夜,但是据她的朋友们说她们的新婚夜都是“咳,呸——一百、二百、三百、四百……”,数钱玩儿,结婚当天累都累死了,哪有那么多花花心思。
啧,算了,不想了,睡觉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说是早起,倒是也睡了个好觉,不像后世两三点就要起床,又是化妆又是拍照的,现在步骤足够简省,所以显得也不那么忙乱。
而且黎安安自己就会化妆,更省事儿了,今天的新娘妆可以化得更浓一点,上镜好看。
是的,今天袁小四负责拍照,前几天黎安安给他紧急培训了一下,就为了今天能派上用场,胶卷给他准备了好几个,必须给她全程拍到,以后都是纪念。
“化妆也拍啊?你这不都没化好呢嘛?哈——”昨天太激动,睡晚了,早上起来还是困。
“女生画眉毛的时候最好看了,你不懂,记得拍侧面啊,找好角度,拍不好揍你。”再说了,她都醒了还能让他睡,哈,想得美,都给她忙活起来,过来站着陪她也得杵在这儿。
“行行行,拍拍拍,稍微低点头,欸,对喽。”今
天他姐老大,说啥是啥吧。
给自己拾掇完了,穿着一身红,今天的黎安安,明艳美丽得晃人眼。
“你要不要来几笔,我给你画画眉毛吧,显得精神。”
“我可不要,别别别,欸——”
放过了不配合的袁小四,眉笔落在了陈大娘脸上,新娘黎安安化身化妆师小黎,给大娘上妆。
由着安安在她脸上涂抹,陈大娘看着眼前跟朵花儿似的小闺女,笑得一脸温柔,黎安安不小心对上了大娘的眼睛,手里的刷子一停,也笑着回看了过去。
不一会儿,屋外头传来了吵闹的声音,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小孩子。现在不兴什么伴娘伴郎,但是童男童女还是少不了的,舍丫丫和墩子其谁。
丫丫今天也穿上了黎安安前几天特地给她做的好看的小衣服,像小蝴蝶一样在房间里来回飞舞,兜里揣了一把糖,腮帮子吃得鼓起来,黎安安把她薅过来,给她编了个好看的发型,头上绑了个带铃铛的红头绳。
一切准备就绪,袁野来敲门,迎黎安安出门。
自行车车头上扎着红绸,后座上提前绑上了一层厚厚的垫子,黎安安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害羞地坐上去,两只手扶着袁野的腰。
袁野转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黎安安抓紧衣服,回头,一溜儿锃光瓦亮的二八大杠。昨天晚上这自行车都没少刷啊,一点灰没有,车上也都绑上了红绸。
劈里啪啦放上鞭炮,“头车”一走,后面的车立马跟上,哈哈哈哈哈,每个年代都有每个年代专属的婚车,咱这个还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敞篷的呢。
袁野骑车的速度并不快,穿梭在道路两旁扬着笑欢呼祝福的声音中。
家属院的邻居们听到鞭炮声,都出来看,过会儿正好去老袁家喝喜酒去,呦,安安今天这一身儿真好看。
红丝绒裙摆扬在清晨的风中,褶皱的地方有光晕划过,这是她特地挑的料子,只冻小腿那一截儿,身上很暖和,主要是漂亮。黎安安坐在后头,这刚出来没一会儿,脸都要笑僵了,靠在袁野的背上歇一会儿,时不时和道路两旁的人打着招呼。
从家属院一路骑到小李村,路过秋天的大河,两旁是金黄的稻田,有人已经在上头割稻子了,听见这边的声音,拿着镰刀站起身来,扶了下头上的草帽,咧嘴笑了,啊,今天是老黎家那姑娘出门的日子;
经过村口的那棵大榆树,平时底下坐着的那些大娘,现在还没到;
苹果很好吃的徐奶奶家,总是留树尖几棵柿子给小鸟的舅爷家,杏子很好吃的赵大娘家,很会养葡萄的李叔家;
最后,经过柱子家到了她一开始来的地方……
无须停留,接上柱子他们,回家属院喽。
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婶子大娘,叔叔大爷,小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黎安安刚下车,还没站稳,一把彩色的碎纸就撒了过来,纷纷扬扬让人笑得睁不开眼。
被袁野牵着往屋里走,黎安安转头看着正在那傻笑着撒花的雪梅和小舒她们,俩人凑在一起有商有量地把黎安安准备的那么老多彩纸给撒得一干二净,很好,活儿干得不错。
这时候其实她已经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了,只觉得一切都很嘈杂,袁野帮她把头上的彩纸摘了下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祝福的笑。
往四周一瞧,所有人都在,恍惚得像梦一样的幸福感。
柱子,小雪,小舒,她小时候的玩伴,雪梅,荷花姐,陈琪姐,后来的挚友,陈大娘,袁小四袁团长,丫丫和小石头,余生的家人,还有袁野。
有人说过,婚礼,是一场爱的群像,她爱的以及爱她的,都在,真好。
以前不明白结婚为什么想哭,她要做最漂亮的傻笑的新娘子,现在懂了,因为她也想哭,当盛大的幸福降临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嘛。
袁小四最好不要把胶卷浪费在她正在哭的丑照上头,要不然她绝对要揍他的,然后销毁底片。
好吧,留着也行,就算哭她肯定也是哭得最好看的新娘子。
在这辈子最幸福最美的这一天,身旁围着家人和朋友,感动又圆满,大娘、小四、丫丫……师父,黎安安不由得在心里虔诚地祈祷,希望大家一切都好,希望,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能够一切都好。
岁岁年年,所念皆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