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沾满肉香,吃在嘴里,有点像糯米版的猪油拌饭。咬完一口,里头的肉就露了出来,旁边还有跟它挨在一起的橙红流油的咸蛋黄!
自家包粽子,黎安安也是一点没留手,肉放得很大一块,包在棕子里,被翻来覆去地煮啊泡的,极酥烂,带着的那一点点肥肉吃起来也毫不油腻,更多的是增加香味,化了之后渗透到旁边的米里,好香好香好香!
而最绝的就是里头那个咸蛋黄儿,一个咸蛋黄,芯儿的位置是有点偏硬的,吃起来略微带韧,而外头那层往往是松软流沙的,外头那层咸蛋黄和挨着的糯米在煮的过程中慢慢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都分不出彼此了,这个地方也是黎安安最喜欢的地方,用舌尖一勾,一口,又沙又糯,有肉香又有蛋黄的咸香,好吃到让人想哭!
咸蛋黄就是肉粽里的神!肉粽里都可以没有肉,但不可以没有咸蛋黄!
好吧,这句话多少有点偏心了,它俩还是缺一不可的,肉油香醇厚,但是单独的肉粽再好吃也总觉得会有点发腻,而单独的蛋黄粽又只有沙沙的口感,少了旁边软烂的五花肉作陪,没有那种肉汁带来的丰腴感,也确实有点不对味儿。
只有两厢结合,肉大大一块,蛋黄起沙流油又不齁咸,整体吃起来湿湿的,软软的,沙沙的,才是最完美的咸蛋黄肉粽!
黎安安本身口味比较杂,加上和肉粽之间特别的吸引力,第一次吃就完全沦陷了,一点不挣扎。
真的是惊为天人,头一次知道原来粽子还可以这么吃,原来还可以这么搭配,打开粽子新世界!
真的,完全被它俘虏,甚至会为了它抱不平。
和北方只在端午吃粽子不一样,南方很多小店都会卖肉粽,肉粽早就摆脱了只能端午吃的刻板印象,好多人平时买它来做早餐或者午饭。
有的时候路过城市的街边,看到有卖咸蛋黄肉粽但品质又不好的,肉既少又柴,蛋黄小小一个还干巴巴的,除了咸跟咸蛋黄一点关系都没有,既不沙糯,也不流油!糯米也不油亮。她都想瞪店家,让店家给肉粽道歉。
你知不知道万一就有那么一个终于想尝试一下肉粽是什么味道的地道的北方孩子,纠结了好久之后好不容易勇敢地踏出第一步,但是竟然吃到了那么难吃的肉粽是什么心理,她就很难再去试第二次啦,店家这是在扼杀一个爱吃的孩子和肉粽相遇并相爱的缘分!
爱产生维护,和愤怒。
肉粽真的太好吃了。
吃完一个,香满嘴,再来个甜的,甜咸永动。
甜粽更小一点,因为焖煮的时间够长,米和叶子之间都拉丝了,没有肉粽的油润感,但是却有独属于它自己的晶莹剔透。小小一个四角粽,又粘又软,千万不能用手去抓,不然就会体会到啥叫难分难舍了,根本甩不掉。
甜粽有好几种,有包枣的,有包豆沙的,也有啥也不放,纯糯米的,黎安安之前喜欢带红枣的,当然现在也喜欢,红枣被煮得软软的,带着点枣泥感,包在粽子里连带着它旁边的糯米也跟着被晕染出了一圈褐红。
因为整体不大,整个粽子的颜色都被染成了淡棕色。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大枣本身是酸甜的,在粽子里被泡得软软甜甜的,但是靠近枣的地方的糯米反而是
酸的,就好像是大枣把所有的酸都“推”出去了,搞得那个地方的味道就很复杂。
而什么都不放的清水粽,黎安安之前不是很喜欢吃,觉得它太寡淡,可是后来口味又不由人决定地发生了改变,某一天突然就发现了它的好。
小小一个,只带着粽叶和糯米的清香,干净又纯粹,沾上白糖,用筷子插上举着吃,每一口都香香甜甜,黏软糯的同时又有嚼头。
清水粽只会吃饱,不会吃腻。
对黎安安来说,甜粽吃起来很顺口,像心里开着小花儿,是那种很轻巧的喜欢;而肉粽是香,是解馋,一口下去满是扎实的幸福感,是满足世俗欲望的喜欢。
吃完咸的吃甜的,吃完甜的吃咸的,一连拆了四个,黎安安才依依不舍地收拾起了手边的粽叶。可不能再吃了,对胃不好。
袁团长吃了两个自己包的粽子,哈哈,真的太好认了,他包的粽子跟木乃伊似的,别说不漏,浑身都是绳儿,上哪儿漏去啊,黎安安都怀疑袁团长包的粽子吃起来都得比别的艮啾,因为不透气,水进不去,哈哈哈哈——
袁小四则各个味道的都尝了一个,看起来还都挺喜欢。
吃完饭,袁小四左右看看,家里的老大和家里掌管厨房的老大,举手,“我能申请拿几个粽子送人不?”
黎安安好奇,“送谁啊?”
“徐奶奶,舅爷,齐婶子……”袁小四掰着手指头一边想一边说。
都是黎安安带着他接触过的,去摘过苹果,去勾过柿子,去摸过脆枣,在葡萄架下挑过葡萄……
……
黎安安:我真……我,我以后再也不逗你了,这孩子心思太细腻了,都给她整愧疚了,小孩子那颗柔软的心真的不能随意拿来开玩笑。
没底气又过意不去地摆摆手,“想拿多少拿多少,不够了我明天再包。”
“那倒不用,我挑几个就够了!”掌管厨房的老大同意了,娘也点头了,袁小四欢呼一声,去厨房拿篮子,又去一旁挑粽子。
黎安安笑着冲厨房里喊:“别拿你哥包的那些,给不出手。多拿甜的少拿咸的,老人家不一定吃得惯。”
“知道——”
丫丫转了转眼睛,凑到黎安安身边,“小姨,我能给小圆儿也送两个吗?”
“……去吧去吧。”
丫丫咧开嘴笑,跑到厨房跟小舅一起挑粽子去了。
黎安安轻笑一声,又哼了一下,咋的,显得你们一个孝顺一个想着朋友是吧,像谁没个惦记的人似的。
想了一圈儿。
算了,都是青壮年吃那么好干啥,不送了,谁都不送了,明年再说吧。而且送这个那个也得送,还不能厚此薄彼,太累了,明年再想吧。
袁小四装好粽子,拎着篮子牵着丫丫出门。
黎安安靠在椅背上转头扬声说,“提醒一下老人家一回别吃太多,不消化,算了算了,舅爷他们自己也能知道。”
转回头,看着陈大娘,两人同时笑了。
第294章 串门
端午节当天,黎安安不光煮了几个粽子,还煮了不少鸡鸭鹅蛋,她们这端午吃粽子还不算太流行,但是鸡蛋还是要来一个的。
煮粽子的时候等快好了再把蛋放进去,拿出来的时候蛋壳上都染上了粽叶的清香,吃起来都觉得和平常的不一个味道。
吃鸡蛋之前还有个小仪式,就是顶鸡蛋,两个人手里握着鸡蛋,小头对小头,使劲儿互相顶,看谁把谁的顶碎就赢了。
真别说,差点给黎安安玩上头了,胜负欲直接拉满,这东西有毒,碎了一个就总想着下一个肯定能赢,这种纯考验运气的事儿特别容易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并且沉迷其中,好玩儿。
而且只要有一个鸡蛋连续干掉两个鸡蛋,那它大概率就会继续赢下去,这个时候就特别想找出来另外一个“蛋王”把它反杀。
所以,等袁小四上学,兜里小心地揣着刚刚赢了所有人的鸡蛋,斗志昂扬地往学校去,誓要斗遍全班无敌手。老袁家的饭桌上则留下了不少破了壳,一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完的鸡蛋。
黎安安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丫丫,“你和你舅一会儿一人拿俩,都别空手走。”
吃鸡蛋,吃粽子,挂艾草,五彩绳,一年端午又过。
节后没几天便是六月了,走,去看看隔壁的小蚂蚱去。
小家伙在医院待了一天,第二天就和妈妈一起回来了,中间黎安安已经去看过一次了,月子里也不好探望得太频繁。
黎安安和陈大娘两个人牵着小石头,还好小家伙不爱大吵大闹,要不还不好带过去呢。
一进门,钱婶子正炖着汤,招呼了她们一声直接让她们进屋,娘俩现在都醒着。
开门一进去,跟进了啥宫殿似的,看不着人,都是床幔,把罗嫂子坐月子的那个床挡得严严实实的。这是为了防着平时有人开门,一走一过有风进来,再吹着产妇,做个隔断,现在家里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罗政委正盯着他的宝贝大闺女瞧,看到黎安安她们进来,笑呵呵地给拿凳子,“来啦。”
罗嫂子戴着帽子靠在床头,也是一脸开心,在家坐月子,没别的,就是闷,所以特别喜欢黎安安她们过来说说话啥的,解解闷儿。
“大娘,安安,快坐。”
黎安安凑过去,看着小丫头,刚生出来的时候才巴掌大,过了这么些天,其实也没长多少,不过好像脸上有点肉了,瞅着肉乎乎的。
小丫头身上正穿着在地上被她爸带着瞎溜达的小哥哥以前穿过的衣服,现在差不多都这样,一家生孩子,好几家送衣服,这个穿完那个穿,小孩子长得快,几轮儿穿下来还跟新的一样,不过摸起来倒都是小毛,特软乎。
几天不见,又长开了一点,仔细瞧着,还是看不太出来到底长得像谁,刚出生的孩子真的都是孩子样儿,那些一生出来就能看出来像爸还是像妈的得长得多有特点呐。
床边还有一兜子鸡蛋,黎安安低头看了眼,咋放这儿了?
“刚刚后街的桂芳过来看我,拿来的,老罗,你拿出去给娘。”
奥——黎安安点了点头,现在探望月子里的孕妇,大家拿的东西还都挺实用,鸡蛋是最多的,还有送红糖、挂面、罐头的,黎安安是左右邻居关系好,所以特地进城买的那种软乎乎的小毯子,平时盖在身上或者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包上,都能用。
小蚂蚱也不知道能不能看着啥,听到她们说话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看,黎安安忍不住逗逗她,“真好,多乖,一点也不爱哭。”
小石头闻声赶来,看了眼黎安安,又趴在床头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孩儿,伸手去摸她的脸。
“欸,咱不摸,咱光看,奥。”
罗嫂子:“没事儿,不用拦着,小石头知道轻轻的,对不对,这是喜欢妹妹呢。”
小石头伸手轻轻地点了下小蚂蚱的脸,小蚂蚱一转头,他眼睛瞪溜圆往后一缩,黎安安她们在旁边看得直笑。
继续刚刚的话题,罗嫂子叹了口气,“这小丫头可不好伺候了,不爱喝奶粉,一给她喝就扭头,我这奶还不够,饿得直哭,哭也不喝,也不知道随谁,脾气犟的啊。”
黎安安毫无经验,但是跟着瞎出主意,“不都说鲫鱼汤好使吗?喝没,管用不?”
“这几天一天三顿喝,都快喝吐了,稍微强点儿了。欸,小石头当时喝的是啥奶粉?”对啊,才想起来,早就应该问问大娘了,小石头嘴也刁,还能长那么胖乎,那奶粉应该是好喝点儿?
黎安安眨眨眼,哇哦,转头,看向陈大娘。
陈大娘想了一下,说了个奶粉的牌子,然后笑着说:“都是他姑从那边寄过来的,不过平时在这边也给他买,不固定喝一种。小孩子就这样,顺口的就多喝点,不顺口就少喝点。等会儿回去我给老大打个电话,让她再
邮两袋过来,不过同样一个牌子,有的孩子喜欢,有的就不喜欢,都没准儿,多试试吧。”
罗嫂子十分感激,“谢谢大娘,这小丫头,可愁死我了。”
钱婶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碗汤,“来,喝汤。”
黎安安以为还是鲫鱼汤呢,往里一看,一个硕大的王八……
“嗬——罗政委从哪儿弄来的啊?”她们这好像是有这东西,但是黎安安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近几年其他人抓着过,薛定谔的王八。
罗政委脸上满是初为人父的幸福和想法设法给媳妇儿补身体的那种期待和骄傲,“想吃就肯定能弄着。媳妇儿,你先吃着,要是管用的话,我给你一天炖一个。”
……河里的王八遇着你可算是有福喽。
罗嫂子听了,眼里都是笑,嗔了丈夫一眼,看黎安安一直好奇地盯着碗里看,递过去,“尝尝?”
黎安安赶紧摇头,咋能跟月子里的妈妈抢吃的,她就是有点好奇,现在的甲鱼应该都是野生的,也不知道和后来的甲鱼味道有什么差别。
甲鱼真的是还挺好吃的一个东西,就是吧,连黎安安这种啥都吃来者不拒的人,吃它的时候都有一种忐忑感,害怕又激动,一边觉得哇,有点吓人,一边又觉得,哇,好好吃,然后在好好吃和好吓人之间反复横跳,最后把一个甲鱼嗦完,看着自己嗦出来的光溜溜又完整的骨头满意地欣赏。
哦,除了头,她不吃甲鱼头,这辈子都接受不了,太考验心脏了,她佩服所有敢吃甲鱼头的人。
罗嫂子原来一个每天诗情画意的语文老师,现在看着甲鱼,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为了下奶,为了孩子,啥都能吃。
“还挺不错,”罗嫂子尝了一口,惊讶地抬头,咽下去,“我是不是鲫鱼汤喝多了现在吃啥都好吃?”
黎安安一笑,“那是人家本来就好吃,啧,罗政委,可以奥。”也算煞费苦心了,这东西真挺不好弄的。
*
六月份之后,菜园子里一点点变得郁郁葱葱,很有绿野仙踪的味道。
进入中旬,黎安安期待了很久的山上的那棵樱桃树上的樱桃也终于红了,挂满树枝。
樱桃真的太好吃了,边摘边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儿!
颜色又红肉又厚,一口下去全是肉,这种大樱桃吃起来才爽,那种小小一个的,吃的时候还要搂着点儿,要不咬到核咯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