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小烤鱼呢……黎安安左手拿着鱼串儿,先把鱼头揪掉,再把焦黑的鱼尾掐掉,接着把鱼身上那些斑驳的黑点一一捏下来,最后拿着坑坑洼洼的小烤鱼……大快朵颐!
香!干香干香的,外头那层焦焦的皮满是柴炭味儿。
——干燥、蓬松,像秋天大太阳底下在小李村路过稻草垛时不经意间闻到的味道。
现在的鱼不像过阵子那么清瘦,带着点儿肥膘,所以有的地方吃起来还带了点油润,用手撕开一点,里头的肉白白嫩嫩一缕一缕的,配合着外头那层烟火味儿和烧烤料一起吃,又焦又嫩,又鲜甜又微苦,里头的鱼肉味道淡淡的,但是配合着外头咸香麻辣的调料又觉得刚刚好。
火候恰好,咸淡恰好,连外头有的地方烤过头了产生的那点微苦都恰好。
黎安安举着鱼串儿,吃得手指头和腮帮子上都是黑灰,连连点头,袁小四偶尔的想法还是值得肯定的,真不错啊真不错。
“其实要是用炉子烤两个青蛙也好吃,就是你害怕,你说你咋害怕那东西呢,这一秋天得少吃多少好吃的。”要是她能吃,他不得隔三岔五逮回来两只烤了啊,秋天的青蛙还肥。袁小四一边吃着烤鱼一边看着黎安安满脸嫌弃。
再说一次!她不害怕!她爱吃!她不吃是因为心里过不去,小时候看小蝌蚪找妈妈、可爱又善良无害的小青蛙看多了,下不去嘴!
不过吃着嘴里的烤鱼,想着记忆里青蛙的味道,黎安安觉得……其实……道德的底线也挺好跨越的,呜呜呜——烤青蛙比烤小鱼还好吃,要是没有限制,那青蛙腿儿,她能嗦它个百八十个的,把嘴嗦秃噜皮喽。
想着烤青蛙,嘴里的鱼肉都不香了。
现在的青蛙那么多,她不吃也有的是人吃,其实……还是可以尝尝的吧?
道德的藩篱已然松动,等哪天她就说她不害怕了,能吃了,哼。
袁清吃着烤鱼,盘腿坐在沙发上,靠着陈大娘,叹了口气,“这生活,太腐蚀人意志力了,在家待了两天,舒服得我都不想走了。”
围着炉子,吃着烤地瓜烤鱼,还有大草莓,家里这小生活也太好了,她不在的时候原来她娘过的是这日子啊,搁那头儿白操心了。这小老太太,还挺有后福。
黎安安深有同感,狠狠点头,“是吧,待得我都没斗志了,天天都不想出门儿。”
“你可拉倒吧,你啥时候有那玩意儿了,让你上学你也不去,咱家就数你最不思进取。”袁小四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拆台,就他姐,原来也没有斗志那玩意儿啊,从他俩第一天见面她不就是这样的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黎安安:……
眼刀飞过去。
袁清和陈大娘听了,都笑了起来。
这俩人,说着说着就顶起来了,你来我往谁也不让着谁,旁人也不用劝,因为人家俩不知道啥时候又好了,待在一起捅捅咕咕的。
炉子上的烤鱼,黎安安亲证,还是很好吃的,就是操作起来比较麻烦而已。所以也没烤太多,烤几串玩玩儿尝尝味儿就得了。
中午则吃的让全家人忙活了一上午的全鱼宴。
鱼汤奶白醇厚、清鲜甘润,里头的鱼肉暖胃又暖心;酱焖鱼汤汁浓稠、咸香入味,鱼肉酥烂酱香四溢;干煎小鱼金黄酥脆、外酥里嫩,吐掉中间那根大刺,其它的地方都能吃,有的连中间的刺都不用吐,直接嚼吧嚼着就都咽下去了。
袁清吃着眼前眼花缭乱夹都夹不过来的小河鱼,幸福得都快哭出来了,看着黎安安,一脸期待,“安安啊,跟姐走吧,姐想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看着偶像可怜兮兮的样子,黎安安差点就头脑一热答应下来了,接着反应过来袁清姐是在开玩笑,变相地夸她,害羞地抿嘴笑,“主要是鱼好吃,随便谁做都好吃。”
袁清摇摇头,“那不能,要是给我娘做,这鱼皮都得粘锅上,鱼肉都得稀巴烂,可吃不着这么好吃又齐整的鱼。”
很好,老袁家最敢的人出现了。
黎安安低头吃饭,又忍不住憋笑抬头瞟一眼右前方。
陈大娘瞥了眼揭自己亲娘短儿的大闺女,“吃你的饭吧。”
袁清又夹了一筷子香煎小鲫鱼,鱼骨嚼得咯吱响,边吃边点头。
午饭过后,一家人该忙什么忙什么的去,而黎安安则开始张罗给袁清姐明天带走的东西。
有她之前特地提过的拌贡菜,还有前几天刚做的炸丸子,虽然没有刚做出来的时候好吃,但是热一热也不错,还有黏饽饽、咸鸭蛋……
黎安安掰着手指头算还能带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她一定要远程把袁清姐喂胖!
袁野靠着门框,看着小姑娘跟个小蜜蜂似的飞来飞去,一会儿做做这个,一会儿掰着手指头嘀嘀咕咕那个,眉峰轻挑,“请问黎同志,我走的时候有这个待遇吗?”
被打断了思路,黎安安不满地白了一眼不会干活光会添乱的某人,“回答袁野同志,没有,不可能有,你看上啥了自己拿吧,我就不给你收拾了。”
袁野听了,眼底含笑,语气轻佻而诱惑,“那——看上人了怎么办,也可以带走吗?”
噫——
黎安安缩了缩脖子,龇牙咧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正常点儿。”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狠狠地白了一眼站在门口纯碍事儿的某人,黎安安转过身继续忙活,挨个翻柜子,干想想不起来那就在家里翻箱倒柜看看,看着东西就知道什么适合带什么不适合了。
袁野倒也没那么没眼力见儿,灶台上的事情帮不上忙,把翻出来的东西再装进去总会吧。
反手关上橱柜,还是没放弃为自己争取利益,“哎——我姐真幸福,有人疼,不像我,辛辛苦苦带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就为了博人一笑,结果走的时候也没个人惦记着。”
黎安安蹲着翻东西,听着某人直磨耳朵的茶里茶气的碎碎念,实在是憋不住了,低着头笑了开来,脸埋在膝盖上,像被戳到了笑点。
过了好一阵儿,才抬起头,大眼睛弯弯又水汪汪的,抿了下嘴,“我知道还可以带啥了,油茶面,又油又茶,吃起来甜甜的还饱腹,好面啊——”
拍了拍袁野的肩膀,黎安安眼里带着残留的笑意,拿着盆转身去小屋舀面。
……
难得地,袁野眼睛里带了点茫然。
没来由的一种感觉,这小丫头说的话好像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虽然是调侃,但是黎安安是真觉得经袁野“提醒”出的这个东西很适合做给袁清姐带走吃。
油茶面,把面炒制过后加糖、油、瓜子、花生等,最后得到的一款重糖重油,小小两勺就能冲一大碗,吃起来方便又饱腹可以快速补充能量的北方特色美食。
现代人嫌弃,吃不惯,但是八十年代之前的人却趋之若鹜。
舀了小半盆面粉,黎安安又去抓了两把花生和瓜子,“来,给它俩剥了,别上嘴啊。”
油茶面这东西,特别好做。
起锅不用烧油也不用放水,直接把面倒锅里,开小火,之后一直用铲子扒拉就行。
可不能放那不管,火也不能旺,得就着小火不停翻炒。
干这个就得沉住气,有耐心,要不面粉糊底可不是好玩的。
不费脑子费胳膊。
铲了十分钟,黎安安把袁小四叫进来,“过来,帮我铲会儿,胳膊酸。”
袁小四嘴里嚼着花生,“这不还有个大活人呢嘛,咋把我叫进来了?”
刚才他要进厨房拿东西,他大姐还把他拦下来了。哼,像他想过来似的。
说是这么说,接锅铲的动作倒是利索,随后一点也不用黎安安教,动作标准又仔细地开始铲白面。
黎安安:“你哥不行,在做饭上他可赶不上你,这一锅面,要是炒毁了,咱家一个月都吃不上饺子了。”心疼,信不着他。
袁小四一听,心满意足,暗暗地冲着他哥飘过去一个得瑟又挑衅的眼神,听着没,你不行,虽然你俩在一起了,但是打下手,咱可是专业的!
袁野剥着花生,懒懒地抬眼,很是看不上他弟幼稚的想法,嗬——一个
怕姐姐被抢走的小屁孩儿罢了。
“嘶——”,袁野皱了下眉头,停下剥花生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安安,来帮我看一下,我右手好像扎进去一根小刺。”
第248章 见面礼
黎安安听了,赶紧上前抓着袁野的手看了起来。
“哪个手指头啊?”
“这个。”
攥着袁野说的手指头,黎安安拧着眉头开始找那个恼人的小刺。
“估计是之前装花生的簸箕上带的。”家里大多数工具都是手工品,满身优点,不过偶尔用着确实也会出现这种时不时的小烦恼。
但是按理说不应该啊,她们家的簸箕她用着还行,没扎过手啊。
之前她觉得扎手的都是木头梯子、木头架子,那些东西老有小刺,簸箕是柳条做的,摸着挺光溜的了。
“过来,那光线不好,找半天也没找着。”
换了个亮堂点儿的地儿,黎安安低着头继续找。
袁野一只手被抓着翻来覆去地查看,眼神落在小姑娘低垂的发顶,接着又移到两个人“牵”着的手上,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旁边的袁小四,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闲闲地道:“那肯定找不着啊,你过来换我,我去给我哥找,一下子就能找着,可快了。”
黎安安听了,一扫刚刚关心则乱的情绪,低头看了看眼前这只骨骼分明但绝对绝对没有一根小毛刺的大手,又抬头看了眼某人看似单纯但现在总觉得略显阴险狡诈的脸。
脸红又微带嫌弃地一扔,“烦人!”
被骂了但脸皮显然很厚的某人伸手,“再看看,万一有呢。”
“……有什么有,没有!”
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样子,袁野轻笑一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拽了下她翘起的小辫子。
获得黎安安转头一瞪。
离袁野远了一点,黎安安低头剥花生,抿着嘴大眼睛叽里咕噜转,想着刚刚的事儿,先是羞恼于自己刚刚被骗得团团转,接着不知道想到了哪儿,半晌之后突然扑哧一笑。
“其实,袁小四还是挺聪明的。”
“挺聪明”的袁小四冷哼一声,“是,看跟谁比呗,那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比不了,跟你这个傻大妞比,还是能聪明那么一点儿的。”
被嫌弃了,但是黎安安也有理由好吧。
之前她被刺扎,让袁小四帮忙,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用针把手指都挑出血了才弄出来,挑之前挑之后都难受,所以她刚刚才那么感同身受心急则乱,谁知道这人竟然骗她。
肯定不是她的问题,谁骗人谁错,心黑的袁老三。
袁小四炒了半天,眼看着锅里的面颜色开始加深了,叫黎安安,“过来看看,是不是差不多了。”
黎安安凑过去一看,又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摇了摇头,“还差点儿,继续。”
袁小四听了,手上不停,嘴里随意地说着,“你说这面变黄了有没有可能是炒的时候铁锅上的东西带进去的呢?”
好想法啊,小观察家,“那你说咱家做菜咋五颜六色的呢,要是按你这说法得都是黄的啊。”
……袁小四白了黎安安一眼,不是就不是呗,就不能好好说话。这人,一遇到他三哥脑子就不够用,一跟他说话就变大聪明。
黎安安加袁小四,两个人合力炒了大概半个小时,才把一锅面炒好,炒好的面跟黄土的颜色差不多。
舀了一小勺尝尝,黎安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回好了。”
关火,晾一会儿温度下来之后,往里倒一点凉透的熟油和白糖,袁清姐不吃太甜的,那糖就正常放,这东西放多放少全看自己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