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木阿姨就够了,我来看一下衣服。”
宋千安走到衣架前,把一件衣服拿起来,从衣服的缝线,到布料的完整,从里到外进行检查,还用手扯了扯。
保罗看着她的一系列一丝不苟的动作,往日淡然从容带着笑意的眼里,今日多了几分谨慎。
他上前跟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你好谨慎,你在紧张?”
“谨慎是我们华国人的优良传统,另外,我是有一点紧张。”
宋千安坦然承认。
无论再怎么浮夸的语言都无法准确地,把准备一场史无前例的时装秀的心情描述出来。
紧张,焦躁,期待,担心等等……
模特们有的情绪,宋千安一样有。
而且她担心明天如果没有掌声,那么模特们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心,怕是会顷刻之间全无。
以及木桂平未来事业的方向,怕是也要改变。
“你呢?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宋千安反问他。
身经百战的保罗耸耸肩,额头出现抬头纹:“我还不错,心情的话,可能只有一点期待。”
宋千安抚摸着顺滑柔软的裙装下摆,“你想象中,明天的观众席是什么样的反应?”
“嗯…”保罗单手摩挲着下巴,“可能是瞪大双眼,难以相信的表情吧,但他们回去以后,一定会经常回味的。”
宋千安沉默片刻:“也可能是保持沉默的反应。”
其实这才是最难以接受的,她偏头问:“如果明天,没有欢呼声,没有赞美声,你会觉得失望吗?”
“no 这个很正常的,不是每一个国家都能接受他国的审美。”保罗面色平静,那双异色的眸子里盈着淡然:“不过,华国确实是我见过的,颜色最暗淡的国家。”
这一个多月,保罗去的地方有高端场所,酒店,饭店,也有基础场所,公园,路边的胡同。
他发现即使是高端场所的人,穿着上也只是面料好些,颜色和款式都很保守。
公园和胡同里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人民的审美决定了这个国家的气质,所以保罗想在华国来一场时尚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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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的房间内。
模特们刚刚结束最后一次彩排,最初的羞涩笨拙,已被一种初具雏形的韵律感取代。
曾经觉得又尖又细,仿佛能把人戳死的高跟鞋,此刻已经可以安然地踩在脚下,还能穿着它,手上拿着水平稳地走来走去。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达到这个程度,每个人的内心都充满着自豪。
“宋同志说,明天台下坐的都是大人物,我们可不能给出岔子。”
春红刚从洗手间洗完脸,正拿毛巾擦着汗,闻言看了说话的女同志一眼:“好同学,你就别说这种话了,本来压力就大了。”
“不然,我们再看看衣服?”
“好啊好啊。”
她们围在一起,翻看着保罗画册上那些绚丽的图片,指着明天自己要穿的款式,低声交换着兴奋和期待。
她们的情绪里不全然只有焦虑,本身就是爱美爱帅的年纪,对美好的事物有着天然的期待和向往。
从模特们训练开始,宋千安送了多本外国杂志给她们看,希望她们能多多陶冶一下内心,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能尽快接受时装秀里的衣服。
木桂平难得的没有和模特们待在一起,她在隔壁房间里,此刻她的房间内,情绪是内敛的、高度紧绷的平静。
她刚挂断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长安街的街景。
面容和往常无异,只是从她攥着杯子的手凸着青筋,指尖微微发白的动作,能窥见她内心也承受着一定的压力。
——————
文化馆内。
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舞台加固,锤子的敲击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响。
一下一下,好似锤子人心里。
负责灯光的师傅爬上爬下,调整着灯头的角度,他看不懂什么氛围灯,也没啥高深的系统控制,就保证明天的灯光能亮就行。
文化部的工作人员在台下走了几个来回,最后点了点头离开。
时间流逝,黄昏被幽蓝吞噬。
袁凛解了衬衫,眸光落在一脸沉思的人脸上。
见她把本子丢到桌上,眉间微蹙,浓艳的脸上染上一抹愁绪。
他走过去,双手撑在两侧的沙发上,高大的身影从身后笼罩住她,“你今晚有点不开心,在担心明天?”
宋千安正侧首看向窗外如水般柔和的月色,闻言回头:“嗯,今晚担心的不只是我。”
袁凛曲起一只手,手指轻柔抚摸她的侧脸:“可是宋同志这段时间很游刃有余。”
甚至还中途去了一趟沿海城市,谈了生意买了礼物。
“那会儿不是时间还早嘛。”
宋千安歪头躲过他的手,手又追上来,她的头又侧回去,侧脸直接压着手掌,“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我要是也跟着焦躁,那木阿姨的压力就太大了。”
对模特们也不好。
“那怎么能让你心情好起来?”
“明天顺利我的心情就好起来了。”
“什么样的顺利?”
宋千安支棱起来,开始掰手指头:“模特们顺利表演完,服装顺利展出,观众们不会有强烈抗拒的情绪。”
她都不敢要求他们没有抗拒的情绪,这也不现实。
袁凛伸手盖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那我给你施个法?”
宋千安一顿,眼睛有了笑意:“袁司令,可不兴搞封建迷信啊。”
“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信仰之力。”
“那我们的信仰之力应该是最高最强的。”
……
月光柔和,夜越来越深。
天地间变得安静下来。
今晚的她们都在各自消化情绪,这是一种充满张力的宁静。
像弓弦拉满后,箭矢离弦前那一瞬的绝对静止。所有的矛盾、期待、恐惧与梦想,都被压缩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里。
文化馆的礼堂,舞台静默,灯光熄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积蓄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明天,文化馆不是礼堂,而是一个时代的十字路口。
而今晚,每一个与此相关的人,都怀抱着各自的心事,在这一个平常的夏夜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406章 歪理
金色的朝阳从东方升起。
当阳光天天都出现的时候,是不觉得阳光有什么好的,只觉得晒的慌。
可只要好几日阴沉沉的天,不见太阳,就会格外想念。阳光一出来,不觉得紫外线强,也不觉得刺眼了,只觉得亲切。
阳光洒在身上,有种尸体回温般的温暖。
时装秀在下午举行,宋千安想早点过去,今天一整天她都要在现场,她不希望有一点意外发生。
可没想到今天是周六,墩墩放假在家。
“妈妈,我也要去。”墩墩抓着妈妈的裙摆,央求着要跟妈妈去礼堂玩儿。
宋千安把裙子从毛孩子的手里解救出来,“乖,今天你陪太爷爷玩。”
“不要不要嘛,我要跟妈妈玩。”
“妈妈不是去玩的,妈妈是去工作的。”
墩墩没再抓裙子,直接抱住妈妈的腿,撒娇道:“那我帮妈妈工作呀。”
宋千安垂目,视线在他圆润的小身子滚了一圈:“谢谢墩墩,可是墩墩现在还太小了,帮不到妈妈呢。”
墩墩立马噘起小嘴,一脸的不开心,心里暗自赌气:他不跟妈妈最要好了,要跟爸爸最要好!
跟爸爸好两分钟,不,五分钟。
他转身扑到爸爸腿上,拽着裤腿晃了晃:“爸爸爸爸,你今天好俊俊,我们出去玩吧?”
袁凛没有受胖墩嘴甜的贿赂,冷酷道:“不行,今天太爷爷陪你玩。”
“我不要不要。”
墩墩用力摇晃爸爸的腿,幅度大到袁凛上半身都晃了晃。
“怎么,不喜欢太爷爷了?”
“喜欢呀。”
袁凛哼笑一声,挠挠他的将军肚,“你喜欢太爷爷,怎么不想去陪陪太爷爷。”
墩墩捧着肚子,吭哧吭哧:“可是爸爸妈妈也不陪我,爸爸妈妈是不喜欢我了嘛?”
说着说着就要哭,圆溜溜的眼睛还有点只要他敢说不他就要生气的意味。
袁凛:……
小家伙有点聪明劲儿都用在他身上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