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消费水准高,服务好,设计华丽,专为高端客户服务。
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人脉资源地。
同年,墩墩从初中毕业,以第一的成绩考入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
墩墩的小学毕业,中学毕业,毕业的当天和开学的前天,宋千安都会给墩墩举办一个小庆祝会。
她是个喜欢仪式感的人。
这一次,宋父宋母也来了。
看到站在宋千安身边,快和宋千安一样高的漂亮少年时,一时愣怔。
虽然宋千安还给他们发墩墩的照片,但是这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有一定的冲击力的。
墩墩脸上的婴儿肥早已不见,本就漂亮可爱的五官,变得更漂亮了,周身透着一股矜贵的气质。
和以前那个肉嘟嘟的,可爱的墩墩,像是两个人。
可他一开口,“外公,外婆~”
这么一喊,那点距离感瞬间消失,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软糯可爱的小墩墩。
“哎~”
宋父宋母笑得见牙不见眼。
二老在京市好好玩了几天,宋千安想让他们别走了,以后就在这边生活。
她早就想给他们养老了。
宋父拒绝了。
他参与的社队企业早已走上了正轨,现在他也是骨干成员之一,现在正是发光发热的时候,他还想继续干,还不想养老。
宋千安不强求,很支持他,她没有剥夺宋父实现自我价值的权力。
宋母应了,一方面她想念女儿,另一方面她觉得她辛苦了半辈子,已经退休了就不想再干了。
所以她回去收拾收拾,安排好后就搬到了京市,和宋千安一家一起生活,说是一起生活,实际上她也到处跑。
尤其宋千安在沪市买了房子后,她第一个要求去住。
那边的气候和南城更像,讲话的调调都差不多,她喜欢去。
在京市的时候,就喜欢和大妈大婶们侃大天,听她们聊经济,聊国家大事;
在沪市的时候,就穿着旗袍,也烫着头发,戴着珍珠耳环,悠悠和一群同样烫着卷毛的旗袍精夫人们一起讨论怎么好看,哪里的衣服又好又实惠,以及家长里短,谁家老板又有小蜜了。
每跑完一个地方,待一段时间,又跑回京市和宋千安生活。
宋千安像是她新的锚点,像牵着她这个风筝的主线,是她新的归宿。
她的晚年生活极其丰富,无比快乐。
女婿真的成了他半个儿,女儿对她大方,不差钱,她自己的身体也好,她总说她很幸福。
*
过了没两年,周素琴病逝。
她缠绵病榻几年,瘦的不成样子,只有那双眼睛,变得摄人心魄,眼底是满满的不甘在支撑着。
以她的身体情况,病逝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和袁立江离心之后,周素琴的身体就慢慢变得不好,说是胸闷,整天没什么精神。
以前还会做做家事,出去逛街采买,后来懒得动弹,像是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倒是和袁立江吵架的时候,面色红润,气势如虹。
袁立江忙完工作忙工厂,忙完工厂回家还有一个周素琴找他的茬,二人慢慢变成了相看两厌。
袁立江厌,周素琴则是想要回到以前的日子。
她无法接受袁立江的后悔,也不承认自己过去的错误。
只想要回到以前的样子,哪怕是相敬如宾也好。
可她不想着改变,不想着去弥补,一心揪着袁立江的态度不放。
心里的执念如同浸了慢性毒药的藤蔓,缠着她的五脏六腑,一呼一吸间,缓慢传透四肢百骸。
袁香莲两头劝解,结果却是两头都堵。
最后这几年的时候,家里的日子就没有平静过两天。
周素琴一天不给袁立江找事就不舒服,一定要他忙得焦头烂额,要那双眼睛出现因为她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她好像变回了那个烂漫娇气的女孩。
眼神变得平静,还有一丝歉意,难得几分柔和的气息,让她的病容都添加了几分温婉。
可在她呼吸逐渐变得困难的时候,代表着生命的心跳变得急促时,她的双手紧紧攥住袁香莲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手背,眼睛迸发出强烈的不甘,双眼瞪得极大,似乎在说,她还不想死。
可生命的流逝,不以意志为转移。
呼吸变得微弱,最后停止;心跳在一瞬间飙升到132后,骤降一半,再到停止。
生命终结。
病房里发出悲痛的哭声。
袁立江沉默着。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那些久远的,平日里想都想不起来的片段,此刻却像是在看回放一样清晰。
在记忆深处,他忆起了一个久远的名字,他的前妻,徐若娴。
如果是徐若娴,应该不会走得这么难看。
很美,性子柔弱的徐若娴,当时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当时的他,在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在出任务。
听闻这个消息,他很是难过,下意识就不愿意去相信。
他对徐若娴是喜欢的,只是年轻时的他,追求功绩,追求自由,看重兄弟之情,他根本意识不到成家代表了什么。
袁立江经历过残酷战争,久经战场的人,对待生命会有两种心理。
一种是觉得每一个生命都足够珍贵,另一种是,见惯了太多生死,已然变得波澜不惊。
袁立江属于后者,只是他内心还是会难过。
这种难过在以后的时间才会反噬出来,就像徐若娴刚离开的那几年一样,某些时候总会想起她。
袁立江的视线投向哭泣的袁香莲,抬手搭在她肩膀上用力握了握,无声安慰。
周素琴的离去,影响最大的无疑是袁香莲袁香丽和整个周家。
袁立江是个混不吝的,希望他能看在周素琴的面子上,照顾周家,是妄想。
在周大哥又一次找袁立江帮忙被拒,找上袁香莲明里诉苦暗里抱怨之后,袁香莲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疲惫。
袁香莲不明白,她们这个家庭明明人口简单,都是亲爸亲妈,亲生女儿,为什么最后却会变成这样,比重组家庭还要复杂,还要分崩离析。
这个问题没有人给她答案,或许随着时间推移,她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就理解。
*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一年又一年在无声里更迭。春风吹开枝头新绿,夏雨打湿屋檐青苔,秋霜染遍漫山红叶,冬雪覆盖人间烟火。
季节循环往复,日子悄无声息,等再抬头望向同一片天空时,数年光阴,早已悄然走远。
繁花似锦的沪市。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的网,将整个袁家宅邸的庭院笼在一片沉郁的静谧里。
南京街道上,七辆黑色虎头奔低调行驶,过了一个路口,进入安静的住宅区,在一个黑色的铁门前停下。
没过几秒钟,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虎头奔缓慢驶入,在庭前的草坪上停下。
青石小径被雨水浸得发亮,映出一行挺拔的黑色身影。
最前方那道背影尤为惹眼。笔挺的高定西装衬得肩背如松,宽肩窄腰,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西装裤包裹下的双腿修长,锃亮的皮鞋踩过水洼,鞋尖那抹猩红在一片墨色里刺目得像团燃着的火。
他是二十岁的袁佑泽,他撑着黑伞走在最前,伞沿压得极低,看不清神情,只余下一身不容置喙的矜贵与冷傲。
他既是宋氏集团的继承人,二十年的时间,宋千安创造了一个商业帝国,覆盖了人们的衣食住行,
从进出口贸易、房地产全产业链、再到金融股市;从服装、珠宝、美妆到实业;从奶茶连锁、家电到百货商场,传媒、运输、以及最新的计算机,全覆盖。
他也是科技的新星。
他不仅仅是搞科研,12岁的时候,被父亲安排去了最底层最严酷的连队训练,因为对射击很有天赋,在队期间也上了战场。
更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战况,所以下定决心从事科研工作。
如今二十岁的他,已进入火箭军研究院,担任总工程师,参与和负责制导项目。他研发出来首套作战指挥自动化系统,就在京市军区,在袁凛这个总司令的部下试用。
现在,他是军区专业技术大校。
他身后,七道身影紧随其后,同样的撑着黑伞,却各藏锋芒。
五位男性,两位女性,全是袁家从小培养的养子养女,亲手雕琢出的人中龙凤。政商文律娱,他们在各自领域里翻云覆雨,
他们走进宅子的大门,沉默着,脚步轻快,不自觉地加速,透着一股期待。
正厅沙发上,宋千安身形放松,见到他们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时间好像对她格外厚爱,瑰丽的容颜依旧,如今的她比年轻的时候多了成熟的韵味,周身萦绕着高不可攀的贵气逼人。
笑容展现时,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权力和金钱养人没错,但好好生活,人也会变得从容可贵。
生命漫长,生活很满,说不完,道不尽。
她是生活的主角,他也是,他们也是,我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