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稷山忍不住低头看着怀中的闭眼的邬平安。
如果他不再是人,她会杀他吗?
念头初起,他便掐住泛痛的腿,低头贴在她脸庞细细亲吻。
……
窗外不知何时已飘起小雪,邬平安开窗时不经意将窗上的厚雪拂开,她双手抓住雪急忙转头往身后靠来的人身上一贴。
“嘶……”周稷山倒吸一口气,随后蔫耷耷地抱着她幽怨:“平安要谋杀亲夫吗?冻死我了。”
邬平安毫无愧疚,另只手也放在他的脖颈上,“你冷静些,身上还有伤呢。”
他刚才亲上头,伤也不顾,就想做,而他连起身的步伐都蹒跚,还想大动作,邬平安当然拒绝。
周稷山将身子靠在她身上叹了又叹:“那平安得准许我亲啊,跑到这里来,我差点追不上,你知道我受伤了,只是逞口舌之快,又不是真的要做。”
他又叹。
邬平安捧起他蔫坏的脸,亲了下道:“谁让你逞口舌之快的。”
他认错:“我错了,老婆。”
邬平安还是心软,“那坐回去亲。”
“不要。”他摇头,“我还没在窗户上亲过平安,想亲。”
“行……”邬平安拿他没办法,扬起明亮眼眸,看着他亲吻。
他受不住直视,抬手盖住她的眼,别扭道:“别直勾勾看着,当初就是你直勾勾看着我,害我回去老是做……”
话险些说漏,他忙含住她的唇,不再多说。
而邬平安也听得模糊,闭眼靠在窗框上,耳边是唇纹纠缠的交吻声,慢慢忍不住抓住四方窗角,心没有与爱人沉溺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而是无端感到不安。
周稷山察觉她似乎心不在焉,捧正她的脸庞,问:“平安在想什么?”
邬平安将心中担忧说出。
虽然姬辞朝救过她,但她对姬辞朝并无太多好感,留在这里始终很担忧。
周稷山闻言也顿了顿,看着身边的邬平安,轻叹道:“其实我也在想,万一姬玉嵬找来,发现我们是姬郎君救下的,我们不如早些走,从这里离开。”
邬平安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只是她担心周稷山的伤是否能行。
周稷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站起身在她面前走几步,然后弯眼笑道:“其实已经好多了。”
邬平安也想走,总留在这里,她心里总揣着不安。
两人便商量要走,邬平安动身去找姬辞朝。
院中有仆役,所以她很快找到还没离开的姬辞朝。
青年正立在院中喂隼,听见踩雪声回头。
他看见身后的邬平安因刚才被吹乱了头发,便用发带一股脑束在身后,毛领冬袄外露出的肌肤红润健康。
他微移开眼,“邬娘子。”
邬平安道:“不知郎君可有空。”
姬辞朝丢进笼中几块肉,折袖道:“邬娘子里面请。”
邬平安随他往里走。
仆役跪在门外,双手朝上呈着木屐。
邬平安换上木屐,将鞋放在门口让仆役不必拿着,然后踏着木地板进去。
室内静雅,青年背脊挺直地跪坐支踵,双手放在腿上,而旁边是巨大的落地木窗,将他篆刻进外面的雪景。
有瞬间,邬平安有种见到姬玉嵬的错觉,但当他回过头,又因两人同父异母、五官不太相似而打消了错觉。
邬平安坐下。
姬辞朝倒茶,道:“邬娘子是想要问周郎君的伤势。”
邬平安点头:“他伤口如何?”
姬辞朝推过茶道:“虽伤得重,但无大碍,修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邬平安闻言才放心。
“邬娘子怎不喝茶。”他见她不动茶杯,抬睫看向她。
邬平安摇头道:“多谢,我不口渴。”
姬辞朝轻点指尖,没再多说。
邬平安起身请辞:“多谢大郎君相救,我会和稷山会尽快走。”
姬辞朝道:“邬娘子可留在这里养伤,等他好转再走。”
邬平安摇头:“还是不麻烦郎君了,我们还是想要尽快离开,万一他找来将大郎君牵连便不好了。”
姬辞朝见她一副去意已决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邬娘子既然已决定要走,在下便不多留娘子,今日便可为娘子安排离开。”
“多谢。”
姬辞朝的动作很快,当日便安排两人离开。
坐上马车当夜,邬平安打算放下帘子,却看见撑伞站在外面的姬辞朝,她想到日后他与姬玉嵬之间的恩怨,忍不住出言提醒他。
“大郎君,日后你的未婚妻病重应该会需要草药,草药在虚妄山,你可提前摘好,不然会被姬玉嵬抢走。”
那是她对书中记忆较深的剧情,女主明黛身体弱,总需要吃药,而能医治病的草药被姬玉嵬知道,提前摘走了,所以明黛差点死了,后来虽然有别的药代替,但仍旧落下了病根,她希望他能快些将药摘走。
姬辞朝将伞沿往上抬,望着马车内的女人,问道:“何意?”
虽然阿父有意要他与明氏女定亲,却还没定下是哪位,而她似乎直接便认定成是明黛,甚至还知道明黛身体弱需要什么草药。
邬平安知道他或许不会信,但她所言皆是真的:“大郎君不必知我是如何知晓,只要记得先将草药摘了,莫要给姬玉嵬留下。”
姬辞朝颔首。
邬平安放心登上马车。
天还飘着小雪,她手脚在外面被冻得僵硬。
周稷山见她进来,取下围脖戴在她的脖颈上,搓着她的脸颊,心疼道:“这么冷,你在外面和他说什么?”
她半张白净脸庞深陷在绒毛中,眉眼浅弯道:“没说什么,就是感谢他救了我们,所以提醒他日后未婚妻会生病,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周稷山嘀咕道:“平安为何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还会生病?你似乎对他很了解。”
邬平安听他话中吃味,弯眸道:“其实我是从书里面看的,所以才会有些了解。”
“书……”周稷山笑意微顿,“平安说的是什么书?”
见他眼底疑惑,邬平安忽然想起来,她与周稷山相认后,似乎还没告诉他,两人不是普通穿越,而是穿书。
邬平安道:“差点忘记与你说了。”
周稷山微默,无声握紧拳心,随后便听见邬平安开口。
“我们其实不是穿越,而是穿书,穿进一本黑暗向的小说。”
此话如惊天雷般落在他的头上,神识恍然随她这句话化为虚无。
什么小说……
邬平安和他不一样吗?
周稷山看着眼前浅笑晏晏的邬平安,脸与神情,甚至是身子的温度都如此真实,他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若她的穿书,那他呢?是属于书中的人,还是现实里的人?
邬平安说完见他在发怔,连唤数句,他才眨去眼中情绪,笑道:“我很少看小说,平安可以和我说说吗?”
“很冷门,你应该没听说过。”
邬平安告诉他,穿书之前她刚好迅速翻完结局,所以对姬玉嵬的记忆很深,神仙之姿,歹毒得令人咬牙切齿,毫无人的同理心,作恶全凭心意,搅得本就是乱世的朝代一锅乱粥,不过好在他死于二十五岁。
邬平安道:“因为姬玉嵬是书中的反派,且等他弱冠后就会发疯,他会杀很多人,我们如果到时候还没回去,很有可能会被他惦记上杀了,所以到时候我们得藏好。”
当她说完,周稷山顿了良久。
“怎么了?”见他神情茫然,邬平安忍不住捏他脸颊。
周稷山霎时回神,摇头笑:“难怪,我就说你提及他,总是很紧张。”
邬平安忍不住靠在他肩上:“他死后数年被人提及都还让人毛骨悚然,可见有多坏,虽然现在也好不上哪去,但我还是想不到是什么契机让他歹毒成人人恐惧的地步,不管怎样,我们如果一年以后还没回去,就换个身份,免得被他惦记上。”
她刚认识姬玉嵬时,他刚满十八,如今距那时已过去近一年,所以能找回家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周稷山长久没讲话,邬平安靠了会儿忍不住侧首:“稷山,你在想什么?”
他转头轻吁气:“没想到我是穿书,难怪这个朝代不曾见过,我一直以为是历史遗漏呢,不过这也不重要,我听你说,他二十五就会死,我们大不了熬到他死。”
邬平安因他风趣杏眼笑弯,白皙面颊微粉:“有道理,说不定能将他熬死。”
他笑了笑,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我在晋陵的家平安还没见过,那是我悄悄购置的,除了我没人知道,等我们到了休养一阵,师傅应该也该到晋陵了,到时候我们说不定就能一起……”
他含笑的话音一顿,神情有些微变。
邬平安见他神色有变,以为是他伤口裂开了,担忧去寻他身上的伤。
周稷山握住她的手,低头埋在她的肩上:“伤口没事情,只是我忽然想起万一师傅来了还是没办法,我们是不是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邬平安听着他话中含的茫然,知道他十五六岁便独身来到这个陌生又残忍的朝代,内心很渴望回去,难免会担忧希望落空。
她抚摸他的鬓角,低声道:“那没关系,你师傅若是没办法,不代表当真没有其他的办法,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回去,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嗯。”他抬起轻颤的眼眸,将有人不断讲话的右耳压在她的肩上。
他的平安说得没错,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况且他有邬平安。
有邬平安在身边,他不会孤独。
他忍不住抱紧她。
邬平安轻拍他的后背,与他依偎在马车里听外面狰狞的风雪。
与此同时的山庄。
姬辞朝撑着伞信步在长廊上,厚厚的风雪打在横栏上,连挂在红柱上的灯笼也堆满厚厚的白雪,压得灯火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