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邬平安临走前所言的话。
虽然阿父明确要与明氏联姻,但明氏迟迟还没决定好是家中哪位女郎,而明氏女明黛,他曾经与她有过几面之缘,是位温婉漂亮的女郎,可太过病弱且羞怯,他对她并无喜欢,也无欢喜。
若真是明黛要与他联姻,邬平安是如何知道的?
啪嗒,伞上落下一捧雪,姬辞朝脚步微止。
不远处灯火摇曳的白雪长廊下站着人。
少年白袍如新,乌发未束,安静地站在灯笼下抬着张冷得无血色的脸庞,望过来的空黑眼珠子湿漉漉的,却没有多少光亮,弯起冷薄的唇瓣,柔声似有几分天真,冬雪的夜里无端给人鬼气森森的美艳。
“兄长终于归家了,嵬等你很久了,此处好冷。”
看见姬玉嵬,他眉心微跳,继而想起邬平安已经被送走了。
“你怎知道我这里?”姬辞朝神情冷淡地收伞。
少年像鬼般靠在红柱上,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庞,企图看出些什么,奈何他因习惯面无神色,旁人很难看出什么。
只看见他笑了,唇弧往上扬,“兄长在何处购置的宅邸嵬怎么会不知,稍查便发现兄长近日总是在这里,可是有什么朋友过来了?嵬便想过来看看。”
姬辞朝掸肩上飘落的雪花,“只是旧友,早已走了。”
“……走了吗?”姬玉嵬轻声呢喃,垂下的眼珠无精打采的。
来晚了。
邬平安走了。
她怎么能走得如此快?等他的心脉修补好些,等他找上来啊。
无言躁火令他失落的眼珠青濛濛的,控制不住抬手咬住指节,咬到皮肉疼痛,也难以缓解焦躁情绪。
姬辞朝目光掠过他的古怪神情,暗自警惕:“你今夜所来为何事?”
“没什么。”他抬起蒙着薄雾的眼珠微笑,松开咬得血肉模糊的手,点了点自己额穴,“兄长,有只鬼在你身上,它要张口吸食你的活息了。”
姬辞朝闻言猛地打散不知何时趴在身上的阴鬼,侧头才发现的确有只鬼,难怪始终觉得有阴气。
而当他看见这只鬼,也发现灰墨的天上不是乌云,而是阴鬼。
不远处以诡术召鬼的少年空眼无笑,望着前方轻轻呢喃。
“既已负约先行,弃我如敝履,那谁也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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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哥不会死哈,他要去走自己的剧情了(原书剧情),后面应该还会再出来几次,慢慢的原书剧情也开始了,但不会细写哈。原书剧情是山鬼刚好二十岁开始的,他也快十九了。
山鬼可能会变得很神经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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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山庄建在峡谷, 阵法被破后四面八方的阴鬼与妖兽嗅到气息,顷刻将天压得乌沉沉的。
姬辞朝忙着结印除妖,无心留意说完那句话, 转身离去的少年吐了口血。
他冷着眉眼与妖兽搏斗, 很快整座山庄全是妖兽的尸身。
虽然他术法远超常人, 奈何妖兽太多,渐渐打起来有些吃力。
不行,这里被布下阵法, 不止周围的妖兽与阴鬼会来, 届时他会被消耗死。
姬辞朝轻喘着抹去额间的妖兽血,回头又杀了只袭来的妖兽,朝着山庄外面而跑。
身后的妖兽紧追不舍, 他不断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体力殆尽,险些被身后的妖兽抓伤, 情急之下从山谷滚下。
山谷下侧正缓缓行驶一辆贴满符的马车。
护送马车的术士抬头,看见远处黑压压的妖兽,惊道:“有妖潮, 保护好娘子。”
随行的术士皆为精英,除去周围的妖兽, 重新布下阵法,那些妖兽嗅不见气息才渐渐散去。
术士们松口气欲离开,发现不知道何时马车前躺着一人。
术士将此事禀
给马车中的人。
一双白皙的手撩开帘子,从里面露出一张年轻的女郎面孔。
此人正是随兄归邺的明氏女。
明黛星眸似水,惊讶看着地上的青年,正想讲话,却因受冷风忍不住蹙眉先咳。
她咳得透白的面容嫣红, 勉强压下喘不上气的咳意,掩唇柔声吩咐:“将人扶上来。”
术士觉得不妥,想开口。
明黛流眄而来:“有何疑虑?”
女郎虽然看似柔柔弱弱,实则极有主张,术士们不敢再问,赶紧将人扶上去。
明黛弯忍着心中雀跃,担忧地卷着帕子,看着人被放躺在垫上。
等术士下去后她又吩咐:“今夜之事不可与外人道,连兄长也不能。”
“是。”
术士下去,马车重新朝前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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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平安与周稷山朝着晋陵赶,两人走陆路没有水路快,半路又怕留下痕迹,所以路上换了不少马车。
拖拖延延终于到了晋陵。
晋陵原为毘陵,后改为晋陵郡,此处濒临长江,控扼江南运河,为三郡之门户,也是氏族多定居之所,此地繁荣不比建邺差。
周稷山曾一直待在晋陵,故两人过关入境近乎毫无阻拦。
晋陵地广,含多州府,周稷山这些年在晋陵南边购置了一套府邸,本为他当退路的避难之所,所以无人知他在此地有府邸,刚好两人入住进去暂时颇为安全。
赶路的这几日,周稷山的伤口反复崩裂,好在都及时得到处理,才不至于让伤口恶化。
到地方后,邬平安想去请大夫,周稷山笑着将她拉住。
“请什么大夫,我自己就能处理,你忘记了吗?”
邬平安实在累昏头了,听他说才想起来,周稷山在晋陵这些年做的便是此事。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还没好?”她忧心忡忡地打量他的伤口。
周稷山安慰道:“本来就难好,现在又是最难熬的冬日,只要不恶化便没事,等过段时日好好休养就会好了,你也累几日,快去休息。”
“可是……”邬平安眉眼仍旧藏着担忧。
周稷山将她推进榻上,用四肢抱紧她,翘着唇角闭眼道:“不管了先休息,我好累啊,要老婆陪睡才能安心。”
邬平安还想说什么,奈何挡不住他撒娇,又见他伤口没再恶化现在的确不宜外出便先压下担忧。
连着赶路几日,邬平安与他难得能轻松地躺在榻上,不觉间也有些犯困。
“嗯……好。那就醒来再看看吧。”邬平安靠着他,闭上疲倦的眼。
她睡得很快,周稷山睁眼看着她逐渐沉睡的面容,忍不住将她抱紧些。
原是想抱着她看会,他忽感浑身发烫,看着怀中邬平安白皙面容,无端喉咙干渴地生出食欲。
并非爱欲,而是想要咬出她白皙皮囊下的血液,填进饥肠辘辘的肚中。
他及时闭眸压住怪异的渴望,偏耳边又响起那道模糊的声音,不断呢喃邬平安是穿书人,而他或许也是书中人,回不去,吃下她,吃了她……
这段时日他已听成习惯,察觉不对后低头查看,发现伤口果然又裂开了。
他悄悄松开邬平安,起身重新将伤口清理一遍,以为会好些,转头看向睡得面容粉白的邬平安的,舌下又再次泌出渴望。
被妖兽咬伤的人若是处理不当,会感染上妖气,他在雪中埋了太久,伤口早就感染上了妖气,哪怕后来及时治疗,还是无法清理干净,是他用术法封住里面的妖气。
这几日赶路时伤口反复裂开,导致妖气将他心智污染到每日会生出想要食生肉的渴望。
此事他一直没有告知邬平安,不想让她担心。
周稷山察觉自己不对,害怕被她发现不对,所以悄然起身。
他跌跌撞撞出门想找无人的地方压制渴望,偏生有几个从酒坊出来的人勾肩搭背,醉醺醺地走进他以为无人而藏身的巷道。
酒鬼没看见站在墙前无声的黑影,直到走近,其中一人才看见有人站在墙下。
以为遇上阴鬼,最先发现的酒鬼被吓得连滚带爬的要逃,另一个则得实在喝多了没看见,见同伴莫名其妙喊着鬼逃了,转头看见墙前的周稷山,讥笑同伴胆子小。
“晋陵城内怎可能有阴鬼,汝饮酒痴呆呢。”
他笑着上前,拍拍站着不动的周稷山,醉醺醺道:“小兄弟大晚上怎在这里还不回家去?仆之朋僚被汝吓得屁滚尿流,斯文扫地了去。”
而拍后无人回应,那酒鬼睁着醉眼想看清楚些,“小兄弟……”
话还没出口,前面的黑影忽然伸手将他掼倒在地。
酒鬼先是以为已经归家躺在榻上,舒服地嘀咕今晚归家得怪早,随之后背后知后觉地开始痛起来,睁开醉眼才发现自己被人推倒了。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抬头便看见站在墙下的人,正用诡谲的目光望着自己。
俊美朗气的年轻郎君望过来的一对黑眸,在寂月下泛着贪婪的渴望。
是食欲。
不像是人,反倒像没有神智的妖兽见到生肉。
酒鬼心头惊觉朋僚方跑得薄情寡义,竟然不说有怪人,转头想要往墙上爬。
最终他还是被修长的五指罩住了脸,两只眼睛只能从指缝里直愣愣地看过去。
那是张难得一见的漂亮面庞,只是眼冒红光,口涎肆流,活脱脱是要被妖兽化的人。
酒鬼毫无爱美心,双腿战战,恨不得五体投地:“饶命啊,饶命啊,仆只是无意路过此地。”
谁知眼前神情贪婪的年轻人竟没有吃他,而是尚存理智地问:“会告诉平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