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平安好不容易蓄起的勇气,因打断而想要咽下话,可理智告诉她,这件事若不与他说,日后可能会成为两人之间随时会爆炸的热壶,所以无论怎样她都应该要与他坦白。
“稷山,我……”她开口。
“平安,我有些累了。”他抬起微丧的脸,向来明媚的眉眼可怜下耷。
邬平安轻揉他的头,轻声问:“你不打算问我吗?”
周稷山动作微顿,缓缓从眼里露出微笑:“我看见了,平安很安全,没有受伤,他应该不会对平安做什么,毕竟平安对他还有用,他如此厌恶平安,都没有杀平安,所以我不担心。”
邬平安静等他说完,轻声告诉他:“他想要为我换夫婿,却因脑子不正常,反将我讽刺他的话听进去了,那日他自己吃药,然后用你威胁我,我不知你一直在被他追杀,与他度过一段时日。”
她说时目光直视周稷山的,所以看见他眼中的笑意慢慢淡去,最后嘴角和眼底却仍带着一丝僵硬的笑弧。
邬平安见他似乎有些在意,心中涌出一丝难过。
其实她可以瞒他,但她不想两人之间横亘着没必要的误会,若是他介意,她也不会怪他。
邬平安调整心态,忍着心里的难受,嗓音微哑道:“若是你觉得不合适,我们便分……”
“不行。”
周稷山捂住她要说分手的唇,红着眼看她,“不行,平安,我不能分手,我们很合适,我不能没有你,所以我才不敢问。”
其实他在意她这段时日如何过的,在意得快要疯了,可是他不敢问,尤其是看见邬平安面容红润,来见他时穿的是上好的绸缎裙,身上所佩皆是贵物,他刹那便发觉不对。
姬玉嵬对邬平安这般好,只是因为是发现他背叛,所以才将两人分开吗?
不知道邬平安是否安全时,他做梦都会梦见她被姬玉嵬关起来折磨,直到他留在邬平安身上的活息落回过他身上,他才放心,邬平安是安全的,但那时候也依旧每夜做梦。
他担心她,担心得快疯了。
不敢问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发现姬玉嵬选在大婚换夫,是想要换成自己,所以他不敢问。
“平安,别说分开,别说。”他紧紧抱住她,眼皮压在肩,无意流出的泪珠渗透布料,仿佛要透进她的骨血里,与她融为一体。
“平安,我不在意那一次,你别和我说分手。”
邬平安又何尝想与他分开?
她喜欢周稷山,想与他结婚,想与他一起回去。
邬平安捧起他的脸,眨去眼底的水雾:“那就不分。”
周稷山控制不住身子骤然散寒,弯起眼偏头靠在她的手心:“那我们就忘记那件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好。”邬平安弯眸。
周稷山闭上眼,疲倦呢喃:“不过我现在有些累了。”
他因为太担忧邬平安,所以很少能安睡,总是会做噩梦,现在看见她安全,高悬的心一松懈,便很容易犯困。
邬平安将他的头放在腿上,温柔道:“那你先休息,我陪你。”
周稷山躺下,笑道:“平安赶路过来应该也累了,不必陪我,也去休息吧。”
他虽然如此说,邬平安还是留在这里等他睡下,没有离开。
已然长成青年的他眉眼深邃,虽然只分开半月不到,他却清瘦很多,眼下一圈淡乌痕迹,可见没有休息好。
想到他之前说的被妖兽咬伤的地方,邬平安动作很轻地撩开他的裤腿,看见乌黑的伤口微微蹙眉。
她不会医术,看不出来妖兽咬过的地方是否有被处理好,想到这个朝代医疗落后,若是没有处理好伤口会感染上妖气,最终沦为不人不鬼的东西,心中很担忧。
邬平安掖好被子,她也累了,趴在他身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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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落下大雪,夹杂雪花的风吹得敞开的门扉倏然阖上,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空荡的房中,满脸是血的少年宛如被折断丢进血水里破碎的芙蓉,蜷缩四肢,呼吸沉重,身子痛得都快要失去知觉,偏生又有热意在不断翻涌。
他将身子再蜷缩紧些,借以疼痛抵御,双腿不断摩擦,齿间溢出轻声,浑噩地到达顶峰。
食髓入骨的快慰缓解了他饱受折磨的身子,恍然的意识令他生出错觉,忘记了邬平安给他下药的事。
他流着血泪,迷茫地撑起身子去找邬平安。
邬平安在哪里。
他好痛。
吃错药了。
邬平安。
他踉跄地撑着墙在屋内找。
翻开冰冷的被褥找,打开箱笼,拉开柜门,逐个屋子地找。
没在屋内,没在院中,也没在后院,他找了良久也没找到,所以他又推开门往外找,浑身是血地走遍了院子,身上的血被冻凝固,嫣红的脸庞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透出淡色的冷感,也依旧还是没找到,最终因身子透支而倒在地上。
白雪飘落在他浑身是血的身子上,乌长的睫羽下的黑空眼珠一动不动,在心脏抽痛中按住了手腕,封锁破损的心脉,眼底的痛渐渐淡下,仍旧想着邬平安。
也没找到,院子就这般大小,她能走到哪去?又能到哪里?
平安去哪了?
邬平安,你去哪了?
不救救他吗?
不是每次见到那些该死的人都会心生怜悯,怎么不救救他?
邬平安。
“痛……”
他喃喃着,眉心蹙起,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封锁住气息乱涌的经脉,还是觉得痛,也不知道是何处痛,心脏、四肢、喉咙、甚至是眼睛都在痛。
身体没有因此崩溃坏,却有无形的东西像藤蔓般将他禁锢得紧紧的,喘不上气,消散的意识也逐渐清醒,记起是她为了逃走而给他下药,要杀他。
他空洞地望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竹林,心中无端生恨。
明知他身子孱弱,却不给他留条活路。
明明看见他在濒死地哀求,痛到痉挛,连片刻都不肯多留,转身走得干干净净,留他一人独自死在无人的竹屋里。
而他却想与她共白头,想与她一起找去往异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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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黑化了。
掉落15个红包
第65章
不知睡了多久, 她隐约感觉有什么在脸上,从梦中醒来便看见周稷山单手撑着侧脸,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邬平安轻眨眼睫, “你醒了。”
她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周稷山从后面抱住她:“再陪我躺一会吧, 刚才醒来看见你,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邬平安停下动作,重新躺回去, 仰眸望着他道:“那就再陪你会儿。”
周稷山侧身躺下, 与她共用一枕。
邬平安担忧道:“你现在没事了,我很担心黛儿。”
她从姬玉嵬手中逃走,不知黛儿会不会被他抓走, 只希望姬玉嵬不
要记起黛儿。
“平安不必担忧她。”周稷山抚平她担忧的眉,遂提及黛儿的语气稍淡:“我之所以会信你花轿出事,便是因为看见黛儿, 是她告诉我的。”
但凡那日来的是旁人,他不可能会信。
“黛儿……”邬平安闻言一怔。
周稷山道:“若我没猜错,黛儿应该是姬玉嵬安排在你身边的另只眼, 我们之所以会败露便是因为她将消息传给了姬玉嵬。”
邬平安喉咙干涩,想起了, 当初黛儿是姬玉嵬要选奴隶将她待在身边时遇见的,其实想来黛儿是姬玉嵬的安插在她身边的眼似乎也不意外,是她因为黛儿与阿得相似的面容,而下意识忽视了。
她是真的将黛儿当成妹妹,没想到会这样。
邬平安眼眶酸涩,被周稷山用手指拂过:“平安别难过,其实她也不完全是姬玉嵬的眼, 你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虽然都避着黛儿,但她会不知吗?姬玉嵬现在才发现,说明她近乎没有主动传过消息给姬玉嵬。”
虽然他如今对黛儿不待见,但更见不得邬平安因旁人难过,所以捏着鼻子说旁人好话,说完后又怕邬平安真的不介意,轻易原谅人,又暗自小声道。
“虽然她可能不全对你很坏,但也是因她,我才这样,平安不可以原谅她。”
邬平安心中那份难过淡去,眨去眼中水雾,“不会,她……”
邬平安一时不知如何说,她是真心待黛儿,甚至连回去后她今后如何生活都想好了,存的那些钱财也全是要留给她的,现在知道真相她心中是难过,但不想要周稷山担心,也安慰他。
“其实现在知道,好过她一直在身边监视,我应该庆幸的。”
周稷山哪能不知她看似豁达心软,实则却脆弱敏感,只是不想要他为她的难过而担忧。
他没揭穿,转过另外的话题,不让她沉溺在难过中。
两人分离许久,有说不完的话,渐渐邬平安身上的难过淡去,偶尔会因他风趣的话浅笑。
见她笑了,周稷山悄松口气,捧起她的脸庞亲上去:“平安,你不知道,我好想你。”
正顾虑他身上有伤,打算推开他的邬平安听见他饱含思念的呢喃,心中一软,便启唇让他亲。
周稷山已经许久没碰过她,每日都在思念她,这会身上虽然有伤,察觉她的松动,忍不住捧着她深吻。
邬平安回吻他,轻喘道:“别将伤口弄裂了。”
他微垂发烫的眼皮,向她承诺:“我会很轻。”
“嗯。”她眼珠微散,身子也变得柔软。
周稷山爱她动情时泛红的脸,怎么都亲不够,可深吻着,脑中忽然想起不久前做的梦。
他其实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见邬平安和姬玉嵬成婚生子,而他却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死在邬平安的剑下,她却没发现自己杀的怪物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