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苏蓁蓁给了他一瓶通宣理肺丸,然后又给了几包草药,让这小太监自己煎服。
“姐姐,我吃了你给的药,咳疾已经好转。”
像他们这样的太监是没有人给他们治病的,能熬过去就是命好。
“那就好,”苏蓁蓁点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道:“再多吃几日稳固一下。”
阿穗点头,踌躇了一下,“姐姐若有难处,尽管说来。”
穆旦的事情大致已经传开。
苏蓁蓁攥着手里的一包发簪首饰,正欲说话。
等一下,这是什么?
这包东西时除了苏蓁蓁自己的首饰,还有其他人的首饰。
苏蓁蓁的手指挑起一根链子。
这根链子看起来很眼熟。
苏蓁蓁在祭器库里擦了好几日的祭器,这根链子不就是……那个祭器金瓶上面的?
苏蓁蓁的脑子飞速运转,她记得这根链子,很细,很容易断裂,她每次擦拭的时候都胆战心惊的,生恐弄断。
难道是李瑾怀偷换祭器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掉在自己帐子里了?
苏蓁蓁视线再次落到这不起眼的小太监身上。
难道这小太监居然还敢去偷锦衣卫副指挥使的帐子?
“我有事想问他。”
阿穗点头,将堵在小太监嘴里的东西取出来。
苏蓁蓁攥着金链子蹲下来,“我问你一件事,你若如实回答了,我便不将
你送到锦衣卫处。”
锦衣卫的手段大家都是清楚的,这太监也知道,若是将他交给锦衣卫,他大致就没有命了。
因此为了活命,这太监立刻点头。
“这链子,是你从锦衣卫副指挥使李瑾怀的帐子里偷的吗?”
膳食帐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啵”声。
虽然苏蓁蓁知道剧情,知道祭器就是李瑾怀偷的,但时间太紧了,她还没有收集到证据,空口白牙,没有人会信。
她依稀记得李瑾怀有一个造假的小作坊,在金陵城某个偏僻巷子里,表面业务是古董行,整件事查起来很费事。
可现在……苏蓁蓁攥着手里的链子,觉得自己运气真的很好。
小太监在苏蓁蓁期待的眼神下,缓慢点了点头道:“……是。”
苏蓁蓁的眼神瞬间就亮了,她抬眸看向阿穗,“阿穗,这人能不能交给我?”
“姐姐这是……”
“我有事。”
阿穗点头,“好。”顿了顿,他又道:“穆旦公公还好吗?”
苏蓁蓁摇头,“我见不到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外面的传闻听起来,只是被抓,还没定罪。
其实苏蓁蓁过来也是有私心的。
她低声与阿穗道:“今日皇庙里头的饭食是谁去送?现在风大雨大,我替他去,你看成吗?”
-
天色擦黑,秋雨已经停了,只是风依旧很大。
苏蓁蓁提着食盒站在皇庙门口。
看守皇庙的锦衣卫看到她,视线一顿。
苏蓁蓁低着头,站在那里,秋风从身上扫过,卷起地面的落叶,“奴婢是过来送膳食的。”
“平日里不都是太监送吗?”
“轮班。”
“跟我进来吧。”
苏蓁蓁顺利进入皇庙,前有锦衣卫拎着一盏纱灯为其引路,苏蓁蓁一路低着头跟随,直到来到祭器库的仓库前,才下意识顿住了步子。
仓库里很乱,门窗紧闭,那锦衣卫用手里的钥匙打开门锁,露出坐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身上的红色圆领袍子还未换下来,在这样灰暗的场所下,连带着这件袍子的艳色都被压住了,显得灰蒙蒙的。
陆和煦单手托腮坐在角落,微一抬头,便见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与他对上视线时,眼眶一下就红了。
苏蓁蓁努力忍住眼泪,掏出银子递给那锦衣卫,“我想与他说几句话。”
这锦衣卫皱了皱眉,“不行。”
兹事体大,锦衣卫不想为了一点小钱犯错。
“给我吧。”锦衣卫接过苏蓁蓁手里的食盒,将食盒放到陆和煦面前,然后转身走出去,锁门。
“你不能留在这里,随我出去。”
苏蓁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陆和煦看着面前的食盒,抬手,打开。
里面是正常的饭食,还有一碟红豆糕,上面浇了蜂蜜。
陆和煦抬手拿起一块红豆糕,发现这红豆糕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第一块红豆糕被他放进嘴里,露出第一个字:乖。
第二块红豆糕拿起来,露出第二个字:等。
最后一块红豆糕拿起来,露出第三个字:我。
陆和煦安静地看着这张纸条,伸出手,将它拿起来。
纸条上沾了一点蜂蜜,边缘被浸湿。
很丑的字。
-
苏蓁蓁跟着那锦衣卫顺着房廊往外去。
秋风萧瑟,她抬眸看了一眼天,今日多雨,没有月亮。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沉钝的低响,那是刀鞘敲击金属碰撞时产生的锐音。
苏蓁蓁很熟悉这种声音,她在宫里干活的时候,每次锦衣卫从她身边巡逻过去,她都能听到这股肃杀之音。
苏蓁蓁的视线往前看去,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李瑾怀身穿云锦飞鱼服,从前方廊下走来。
秋雨浸润在廊下的金砖上,李瑾怀的视线从苏蓁蓁脸上略过,然后停住。
“大人。”站在苏蓁蓁前面的那个锦衣卫毕恭毕敬的朝李瑾怀行礼。
李瑾怀略过他,走到苏蓁蓁面前,“弟妹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来找我?”
“我来送膳食。”苏蓁蓁低着头站在那里,声音被秋风吹散。
李瑾怀的视线从她低垂的脖颈到纤瘦的削肩,再到垂在身前的素手,“膳房帐子是没人了吗?让弟妹来送?”
“我闲着无事,帮个小忙而已。”
李瑾怀不戳破,苏蓁蓁也不明说。
“弟妹怎么不看我?”李瑾怀对自己这张脸还是自信的。
怕自己看到就吐了。
苏蓁蓁继续低头,“奴婢不敢。”
李瑾怀轻笑一声,压低身形,凑到苏蓁蓁面前正要与她说话,那边苏蓁蓁猛地后撤一步。
生理性厌恶了。
李瑾怀:……
“弟妹,”李瑾怀站直身体,脸色明显不好看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穆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也没有办法保他,不过你是穆弟的对食,我与穆弟好歹也是兄弟一场,若有难处,弟妹尽可来寻我。”
冠冕堂皇的一席话,实则都是想睡她。
“大人是不是缺一位人证?”
苏蓁蓁依旧低着头,她声音虽小,但李瑾怀却听的很清楚。
李瑾怀眸色微动,他朝身边挥了挥手,那个锦衣卫就走远了。
廊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瑾怀道:“你刚才说什么?”
如果苏蓁蓁没记错的话,按照锦衣卫的流程,为了尽早结案,李瑾怀一定会严刑逼供,到时候穆旦受不住折磨就会承认是自己偷盗了祭器。
就算他不承认,死无对证也是一个极好的结果,到时候写成畏罪自杀就行。
当然,这些都是极端手段。
如果有更体面的方式,像李瑾怀这种注重面子的人会更愿意选择后者。
“若是穆旦不肯承认,我可以做大人的人证,只要大人保证我的安全。”
李瑾怀听到苏蓁蓁的话,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来。
知道靠山要倒了,便立刻寻到他来。
“你可真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