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蓁蓁福了福身,绕过李瑾怀离开。
李瑾怀此人不知道会对穆旦做出些什么事情来,苏蓁蓁只能先选择稳住他。
对于李瑾怀来说,她根本就不会将她一个小小的宫女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想到她有这样的野心,居然妄想从堂堂锦衣卫副指挥使的手上救人。
苏蓁蓁出了皇庙,被秋风一吹,整个人反而更清醒了。
天色昏暗,她的视线往前,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不能再等了。
苏蓁蓁筛选了一下,沈言辞那边是不可能帮穆旦的,大家都是棋子,李瑾怀的价值明显比穆旦更高,就算李瑾怀不把穆旦推出来挡枪,沈言辞那边说不定自己都会将人推出来。
苏蓁蓁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人。
魏恒。
苏蓁蓁一路疾奔,来到魏恒的帐子前。
跑得太急,她岔气了。
胸腹部散发出难捱的尖锐刺痛,苏蓁蓁一边放缓呼吸,一边伸手按住。
魏恒的帐子前也有锦衣卫看守,还有几个小太监守着。
“我要见魏恒大人。”苏蓁蓁缓了缓,举着手里的令牌站在帐子外面。
那锦衣卫拦住苏蓁蓁,“魏恒大人现在正忙,不见人。”
“我真的有急事要见魏恒大人。”
魏恒正在里面整理奏折,突然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他撩开帘子出来。
苏蓁蓁正与这锦衣卫争执,便见前面的帐帘被人撩起,走出一位身穿红色圆领太监服的温润男子。
她对上魏恒的视线,干巴巴的开口,“干爹。”
魏恒:……
“我是穆旦的对食。”
魏恒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干爹,我有事……”
苏蓁话未说完,魏恒身后的帐篷里突然发出一道声音。
魏恒下意识皱眉,抬手与她道:“等一下。”
魏恒回到帐子里,正对上影壹倒挂在帐子横梁上那张黑漆漆的脸,手里拿着匕首敲击桌子,发出声音引他进来。
看到魏恒,影壹收起匕首,“陛下被抓了。”
“什么?”魏恒大惑。
素来只有这位陛下惹别人的时候,哪里有别人敢惹他的时候。
影壹落地,“在皇庙,随我走。”
“嗯。”
魏恒撩了帘子出去,看到候在门口的苏蓁蓁,朝她抬手道:“我有事,回来再说。”
“干爹,就一会,我真的有急事……”苏蓁蓁喊得嗓子都哑了,魏恒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想追上去,又被锦衣卫拦住。
-
李瑾怀走进仓库,看到坐在那里的穆旦。
太监面前摆着一个食盒。
李瑾怀笑一声,“穆弟还吃得下?”
陆和煦抬眸看他一眼。
李瑾怀知道这太监心中定然有气,可却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如此平静。
难不成是看开了?
“穆弟没什么要问的?”
陆和煦单手托腮坐在那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瑾怀:……
李瑾怀笑了,“穆旦,现在要去死的人是你,不是我。怪就只能怪你自己运气不好,本来我是很愿意跟你合作的,谁知道偏偏被太仆寺的人发现了。”
李瑾怀蹲到陆和煦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对食,苏蓁蓁,你知道吗?她刚才说要做我的人证。”
陆和煦原本下垂的眉眼往上,他对上李瑾怀的眸子。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你那个对食,真是个聪明人。”
是真话啊。
陆和煦黑色的瞳孔落在李瑾怀脸上。
仓库里灯色昏暗,只有站在李瑾怀身后的锦衣卫手里提着一盏灯。
不知为何,对上这太监的视线,李瑾怀竟感觉一阵胆寒,那是身体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做出的第六感反应。
李瑾怀站起身,意外于自己对一个小太监竟产生这种古怪的恐惧心理。
李瑾怀皱了皱眉,跟身后的锦衣卫道:“老规矩,先打一顿,别把人弄死了。”
“是,大人。”
-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陛下。”影壹看魏恒走得气喘吁吁,便悠悠然开口,“你年纪大了,悠着点。”
魏恒看着隐在黑暗中的影壹。
他是担心那位祖宗吗?
那位祖宗不会大开杀戒又把皇庙给点了吧?
魏恒领着一队锦衣卫来到皇庙。
祭器库的门被打开,率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血腥气。
地上躺着一具锦衣卫的尸体,鲜血从他的腹部浸润出来,蔓延到魏恒脚边。
月色从乌云中袒露出来,显出朦胧之色。
陆和煦坐在地上,手上沾满了血。
他身上穿着红色圆领袍,深色的红,浅色的红,一时间竟令人分不清哪些是血。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从食盒里拿了一块红豆糕出来。
时间有些长了,比起刚刚出锅的红豆糕,现在的红豆糕外皮已经变得坚硬粗糙。
陆和煦指尖的血滴在红豆糕上,他张开嘴,咬住糕体。
红豆糕里面浸满了软糯的红豆馅,粘在少年苍白的指骨上,与他手上的鲜血混杂在一起。
“陛下……”
“把李瑾怀带来,刚才,忘杀了。”
-
夜色浓黑,不见明月。
李瑾怀被压着跪在帝王帐内,“陛下,臣是被冤枉的,都是那个叫穆旦的太监,他……”
“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李瑾怀面前响起。
李瑾怀浑身一震,他缓慢抬头,看到了坐在御案后的少年。
少年刚刚沐浴完毕,身穿明黄色龙纹常服,单手托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张脸,这张脸……
李瑾怀的脸色瞬间煞白,“不可能,这不可能……”
陆和煦垂着眼帘,整个人透出一股平静的疯感,“朕给你一个机会,朕要赵凌云安插在锦衣卫里的巡防营名单。”
魏恒上前,将此次皇庙中的锦衣卫名单送到李瑾怀眼前,“李大人,请。”
李瑾怀知道自己是被设局了。
他颤抖着握住笔,开始在名单上画圈。
朱砂色蔓延,几十个锦衣卫的名字被圈出来。
魏恒上前,将名单送到陆和煦面前。
李瑾怀跪在地上,对上少年帝王深色的瞳孔,不住磕头,“陛下,臣只是一时糊涂,多谢陛下留臣一命,陛下天恩浩荡,臣日后定……”
李瑾怀话未说完,眼前落下一道黑影。
他哆哆嗦嗦地抬头,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陆和煦。
明黄色的帝王常服拖曳在地,少年搭在膝盖上的手细长白皙,看起来竟还有几分孱弱之意。
此刻,那只手上把玩着一柄银制匕首。
冷质的银色压着苍白的肤色,两种极端的冷融合在一起,给人极致的阴冷感。
陆和煦伸出手,一只手按住李瑾怀的后颈,另外一只手握着这柄银制匕首,尖锐的匕首尖端抵在李瑾怀的脖颈上。
“我什么时候说,要留你的命?”
魏恒很敏锐的察觉到现在这位祖宗的心情非常不好。
李瑾怀做了什么?
陆和煦垂着眼帘,那张苍**致的面孔上带着阴郁的戾气。
“陛,陛下饶命,都是,都是臣的不对,臣愿意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