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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完毕,季池予确认该带的装备都准备无误,就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跟简知白最后核对计划信息。
因为一张邀请函只能准许一位受邀人、两位同行人入场,除去兰斯之外,季池予会作为陆吾的女伴出席。
而落单的简知白,则靠自己在黑市的人脉,临时弄来了一张地下拍卖会的邀请函,单独入场。
由于举办场地会开启信号干扰器,无法使用电子通讯设备,他们需要等进入会馆之后,再找机会碰头。
季池予和简知白有他们惯用的一套暗号和应急方案。
但他们此行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却是陆吾。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马尔兹只是被人当枪使了,真正想要针对陆吾下手的,有可能是黑市的话事人。
他们对话事人的了解不够充分,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对方会狗急跳墙,趁陆吾这次主动踏入自己的地盘,索性先下手为强的可能。
“虽然今天的地下拍卖会,是话事人自己的场子,应该不会敢公然起什么冲突,砸了自己招牌。”
“不过,要是万一出了什么极端的情况……”
简知白将一小颗类似胶囊的释放器,顶替手链原本的珠串,固定在了季池予的手腕上,确保她动动指尖就能碰到。
里面装的是陆吾亲手送出的、新型兴.奋.剂的样品。
简知白微笑。
“一个失控的陆吾,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到时候不用管我,大小姐你先走,我会想办法跟上的。”
——这才是他们双方达成合作的前提,也是陆吾当初所说的“诚意”。
季池予摸摸手链上的那颗释放器,抿了抿唇角。
不多时,陆吾那边就准时过来接人了。
司机是兰斯。
季池予才刚刚走下阶梯,还没走到那辆车的边上,就看到兰斯兴冲冲地按下车窗,伸出两只手,冲她挥手示意。
“哎!兔子小姐!这边这边!我和头儿在这里!”
季池予几乎看到了他并不存在的、在身后狂甩地面的尾巴。
但是……兔子小姐?谁?她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个代号了?
季池予的表情有点茫然。
按照流程,这个时候,唯一的正常人、俞研,就该跳出来打断兰斯,并负责把兰言兰语翻译成人话。
但俞研并没有出现。
兰斯歪了歪脑袋:“你在找俞研吗?他今天忙着加班,不在,所以今天只我一个人值班哦!你别找他了,来找我玩吧!”
很好,不愧是他,才刚打了个照面,就叽里咕噜地把情报吐了个干净。
季池予猜俞研是去处理商队那边的事了。
但也与她无关。
敷衍地给笨蛋小狗鼓了鼓掌、三两下把人哄开心,季池予扭头就上了车。
陆吾正坐在后座上,双腿交叠着,闭目养神。
大概是今天身着正装的缘故,和第一次在地下密室的失控野性不同,与第二次在伊甸园见面时相比,又没那么慵懒散漫。
该说是“端庄”?还是“优雅”?
季池予说不太上来,非要形容的话,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位贵族——是那种褒义的角度,也更沉重,囊括了权柄的重量。
和工作时遇到的,那些中央区的年轻纨绔子弟,是完全不同的气势。
让季池予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觉得打扰对方休息,应该是一件需要付出代价的事情。
但陆吾几乎是在她靠近的下一秒,便睁开了眼睛。
而陆吾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到了那条并非出自他手的裙子上。
“不喜欢吗?”他挑起眉,并不气恼,瞬间淡化了那种凛然的距离感。
季池予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也扫过了她腕上的手链,似乎在那颗释放器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他应该看出来了。
但陆吾什么都没说,像是默许了这样的条件交换——他不介意被季池予利用、被推出去当挡箭牌。
于是,季池予也坦然地回答他。
“挺好看的,谢谢您送的裙子,我就当做礼物收下了。”
“不过,就算我是行动组的金牌执行专员,也没办法像电影里的女特工一样,穿着红色高叉长裙,还能脚踩十厘米高跟鞋,一边跟委托目标热吻,一边游刃有余地跟敌人搏斗。”
“而且那条裙子太不方便了,连我的枪都藏不下。所以,只能请您体谅一下了。”
是半开玩笑的口吻,季池予隔着裙摆,将手按在了她绑着枪带的地方。
她抬眼看向陆吾,认真地承诺。
“毕竟,既然是合作,那么在合作期间,我也有责任要保护您的安全。”
“这也是我的诚意,执政官阁下。”
虽然收下了那瓶新型兴.奋.剂的样品,但季池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真的用在对方身上。
陆吾并不是那种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任劳任怨的工具人。
她不喜欢失衡的交换条件。
所有良好且能够稳定运行的合作,都离不开“互惠互利”的原则。
一旦天平两端被放置了重量悬殊的筹码,即便当时侥幸蒙混过去了,日后也迟早会被追债补票,付出相应的代价。
就像已经成为过去的马尔兹,以及未来的哈珀。
所以,季池予不准备占这个“便宜”。
否则的话……
像是走到了看似平静的沼泽边缘,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沦入泥沼,一点点深陷其中,被吞噬殆尽——直觉在这样向她预警。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深吸一口气,季池予抬眼同陆吾直视,眼神平静而认真,做好了被揶揄的心理准备。
毕竟,在ABO世界的等级秩序里,她只是个F级的Beta,和天生受到追捧的S级Alpha不一样,是整个社会食物链的最底端。
但她会用行动和事实来证明,她究竟有没有这个价值。
就像她一步步在行动组站稳脚跟那样。
陆吾却没有嘲笑她好大的口气。
仿佛听到了什么陌生的、一下子无法理解的东西,陆吾盯着季池予,像是猫在仔细观察突然闯入视野的新物种。
他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又跟着重复了一遍。
“保护我……的安全?”
兰斯也觉得这个说法很新奇。
虽然名义上,外面的人都说他是陆吾的“保镖”,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其实是“打手”,负责去做头儿懒得亲自动手的脏活累活。
因为陆吾不需要被保护。
弱小者才会祈求庇护,而他本身就是站在顶端的掌权人,是决定是否要施予庇护的那一方。
反倒是兰斯,偶尔不小心任务出了差错,可能还要求老大去捞一下他。
所以,谁又敢说自己有那个资格,去承诺“保护”这样的陆吾呢?
反正兰斯不敢:他觉得他要是这么作死,可能会被踹去荒星挖一年的矿!
想到这里,兰斯忍不住伸长脖子,悄悄打量坐在后面的季池予,怀疑她的胆子要比十个马尔兹的还大,不由肃然起敬。
但头儿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
兰斯偷瞄了一眼,又偷瞄了一眼,还是压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凑过去跟着添乱。
“那我呢?那我呢?也会‘保护’我的安全吗?”
虽然他没太听懂,也不喜欢被当做弱者,但是电视上说的,“被人保护”应该是个好东西——那他也要!
季池予:?
原本严肃的谈判氛围被瞬间毁掉。
季池予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敷衍他,陆吾便抬眼瞥了他一下。
兰斯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他慢吞吞地改口。
“哦,那个,其实我不需要保护,我可以一起保护头儿……哦不对,我不能保护头儿……那我、我负责保护我自己?”
最后默默把嘴巴缝起来,兰斯目不斜视,专心地开起车。
从源头消灭了噪音后,陆吾收回视线,重新落到季池予的脸上,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失神。
久违到有些陌生的发音,像一根微颤的弦,触动了沉淀已久的记忆。
上一次被人当面说要保护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得知父亲失踪之后的母亲?还是在双亲葬礼上,按住他肩膀的祖父?
陆吾试图回忆,却发现自己竟都有些记不清了。
连记忆中,本该最刻骨铭心的那几张面孔,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时间模糊了轮廓,变得有些分辨不清。
但他知道,季池予是认真的。
就像那天在伊甸园,对方向经理所作出的承诺一样——这个人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而且言出必行,不会轻易动摇。
哪怕她占尽优势,也完全可以将对方哄骗、榨干全部的利用价值之后,再转手把人抛弃,做一场无本万利的买卖。
其实陆吾并不介意季池予利用自己。
早在决定将那瓶新型兴.奋.剂的样品送出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预期,也认为自己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才会付诸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