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将自己置于绑匪手中,这种“错误”……不该是他会犯的。
但这些季池予都暂且抛开不谈。
眼下最重要的是生存。
最初的计划里,季池予其实是把自己放在照顾者的位置上的。
也不怪她刻板印象,毕竟洛希看起来,就是那种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二十个小时都泡在实验室里,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文弱知识分子形象。
但当她拖着依旧有些虚弱的身体,准备去附近寻找更多食物和柴火时,洛希却拦住了她。
“你需要休息。”他的理由很简单,“我来。”
季池予拗不过他,也确实是强弩之末,便没再坚持。
她只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等洛希弄回来一堆不能吃或者有毒的东西,再换自己去补救。
然而,当洛希抱着一堆东西回来时,季池予发现自己错了。
他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摆放得甚至有几分实验室的条理。
四五种不同的野果,一捆干燥易燃的细枝,几块富含树脂、容易引火的松木,甚至还有一小把可以用来驱虫的香草。
季池予仔细检查了一遍,愣是没找到一个有毒的、或者无法利用的东西。
季池予:……是她冒昧了,不该质疑首席研究员的知识储备。
只不过,洛希生火的动作有些生疏。
像是那种知道理论步骤,但自己是第一次亲自操作的感觉。
他垂着眼睛,每个动作都细致而认真。
火很快生了起来,驱散了林间的湿寒,也带来了光亮和温暖。
季池予倒是想帮忙,也被对方温声拒绝了。
她只能坐在旁边,口头指挥洛希拿树枝串起清洗过的野果,放在火边烤。
果皮在热度下微微收缩,散发出酸甜的香气。
季池予负责掌控火候,等果皮烤成橘黄色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递给洛希。
然后她也跟着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这种果子还是烤过之后最甜!”
季池予兴致勃勃地分享着经验。
“汁水也多。还有一种带点辛辣味的浆果,捣碎了抹在肉上烤,可以去腥增香,可惜现在抓猎物有点危险……”
洛希的吃相很斯文。
他知道季池予说的是哪种浆果,暗自记下后,耐心等对方讲完,才说:“你懂的也很多。”
是那种很温和的夸奖口吻,像在鼓励小孩。
季池予笑了笑,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眼中也有明亮的光点跃动。
“我可是在荒星长大的啊。”
季池予的语气带着一点怀念,很坦然地说:“我还干过拾荒者呢。”
说着说着,季池予盯着跳跃的火光,不由失了神,陷入回忆。
那是她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语言不通,身份不明,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虽然当时荒星对黑户的管理,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严苛。
但像她这样要力气没力气,要文化没文化的黑户,也的确很难找到一份正经工作。
季池予为了不饿死,只能跟着最底层的拾荒者队伍,去废弃的矿坑和垃圾堆里,翻找任何可能值点钱或者果腹的东西。
她比其他拾荒者更惨。
因为打架不行,抢不过同行,就只能往更偏的地方走,去找别人看不上的东西。
不过,她也是因为这个,才捡到季迟青的。
虽然他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
——或者说,他没有名字。
第140章
季迟青。
【140】
季池予很难说,到底是自己捡到了那个人,还是她被单方面缠上了。
最开始,是独自去拾荒的时候,隐约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说不上来。
季池予总感觉背后毛毛的,忍不住一步三回头,试图找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坏人盯上了。
毕竟在荒星,尤其是没有合法身份的黑户,大多都和灰色地带有关,也没有那么遵纪守法。
她又是一个独居的、没什么亲密社会关系的背景板,简直是新闻里那些失踪人口的典型标准。
季池予吓得晚上都不敢睡太熟,一定要把磨尖的铁片压在枕头下,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但连续几天下来,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正猜测,是不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准备把今天一定要好好睡个觉的时候——却在推门的时候,看到了堆放在门口的矿渣。
这种纯度比较好的矿渣,因为还可以二次回收利用,是能拿去换钱、换食物的,是拾荒者的头号大奖。
季池予一个月都未必能找到一次。
就算找到了,她也要小心翼翼地藏好,提防着被同行抢走。
可现在,这样的矿渣在她的门口堆了一个小尖。
……至少能抵她半个多月的伙食了啊!
季池予下意识左右张望,可地面上却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这是老天爷看她实在太惨了,终于显灵,从天而降的馈赠一样。
季池予默默盯着那些矿渣,看了一眼,又看了很多眼。
然后她把那些矿渣远远地扔走了。
虽然下城区的居民偶尔也会做慈善,比如那位开餐厅的莫娜婆婆,但莫娜婆婆一般都会直接给食物。
至于拾荒者。她就是干这个,还能不清楚吗?
大家都是穷到快吃不起饭的人,谁会想不开把这种好东西分给别人啊。他们可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美好品德。
季池予疑心这是个陷阱。
一旦她收下了东西,后面就该立刻有人窜出来,说她偷了东西或者别的什么,再找她索要赔偿!
不要小瞧地球人的防诈意识啊!
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被坏人盯上了,季池予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的,夜里做梦都是被抓去噶腰子。
结果第二天醒来,门口又摆了一小把浆果。
看起来很眼熟,是她平时会找来充饥的那种。
季池予也扔了。
然后第三天,大自然的馈赠换成了几块土豆一样的东西。
季池予决定搬家。
反正她现在穷得只能住山洞,拢共也没几件能算得上家具的东西,拎着就能走,都不用跑第二趟。
为了掩人耳目,季池予还特意熬到了凌晨两点多,蹑手蹑脚地搬走的。
好不容易睡了个安稳觉,她起床的时候,感觉人都是飘的。
于是推门之后,也没看路,一脚踩上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
季池予低头一看,是一条拿叶子垫着的鱼。还很新鲜。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条鱼,死不瞑目的鱼也默默看着她。
季池予终于忍无可忍。
这下班也不去上了,她白天在家里补觉,晚上就攥着磨尖的铁片,眼都不眨地蹲在门后面,这次非要逮到那个罪魁祸首不可!
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时,季池予大喜,一个飞踢就扑了上去,准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就一个天旋地转,被压制在了地上。
后背摔得生疼,手里的铁片也在顷刻间被夺走。
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扼住。
但对方并没有用力,只是让她无法挣扎而已。
季池予立刻改口:“误、误会啊!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而已!”
知道自己大概率打不过对方,她没有再激烈反抗,而是弯起眼睛,露出很友善的表情。
“我想向你表示感谢……但是你总是放下东西就走了,为什么?是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不知道是哪句话说动了对方,但总之,扼住她脖子的手松开了。
季池予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才重新扶着墙站起来。
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