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个很漂亮的少年,黑发绿眼,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少年安静地看着她拉开距离,并没有阻止。
而他的左手,还拎了只奄奄一息的兔子,像是这一次的“盲盒”。
长成这个样子,感觉说什么都自带可信度。
季池予又觉得对方不像是个坏人了。
毕竟她很穷,劫财是劫不到了,骗色的话……她感觉对面才是该被骗的那个。
季池予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年想了想,把手里的兔子递给她。
季池予欲言又止:什么?该不会真是老天爷派来做慈善的扶贫天使吧?
少年却误会了她的沉默。
以为季池予和前面几次一样,也拒绝了这次的猎物,少年垂下眼睛,就直接松开了兔子。
原本还在装死的兔子,两脚一触地,眼睛就活泛了。
它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少年,觉得大魔王好像真的没注意自己,撒开腿就想跑。
却被季池予眼疾手快地拦下。
可没吃饱的她,甚至力气还没吃饱了的兔子大,差点就被兔子挣脱。
还是少年又将兔子拎起来。
兔子又开始装死。
季池予捂着被踹红的手背,冷笑:兔兔这么可爱,当然要吃麻辣的!
但在那之前,她还是谨慎地又确认了一遍。
“那个……如果我吃了这只兔子,我需要替你做什么吗?”
少年眨了眨眼睛,没说话,只是重新把兔子递给她。
这一次,他记得把兔子打晕了。
季池予怀疑这人是个小哑巴。
虽然拿不住对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没感觉到恶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兔子。
“你、你能吃辣吗?要不要一起吃?”
少年依然没说话,只是没有离开。
二人一起分食了那只兔子。
虽然季池予是先等对方吃了一口,确认没问题,才动了自己的那一份。
……怎么回事,好像真的是做慈善的扶贫天使?难道是那种先把人骗进去再杀的杀猪盘?
但季池予转个头的功夫,少年就又消失不见,不知道去哪里了。
仿佛除了空气中弥漫开的肉香味,只是她做了个荒诞离奇的梦而已。
季池予决定放弃思考,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结果醒来时,她又在门口捡到了一只被打晕的兔子。
季池予:“……”看来不是梦。
她一手拎着兔子,左右看了看,试探性地对空气问:“你好?你在吗?”
下一秒,少年就和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了。
即便早有预期,季池予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但理智让季池予停住了退缩的动作,她晃了晃兔子,笑着向对方道了谢。
“今天打算做烤兔肉。等下也一起吃吧?”
………………
…………
……
季池予在做测试。
她注意到,少年对她的大部分搭话,都没什么反应,就只是喜欢像影子一样,沉默地跟着她。
对方常常一直一直盯着她看,甚至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直到她问有什么事,少年才会短暂地移开视线,然后过了一会儿,又故态复萌。
虽然看起来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少年意外地很听话。
起因是少年似乎误会她只愿意吃兔子,所以就一直送兔子来。
一连吃了七八顿,季池予是真受不了了。
她试图委婉地表达,虽然兔子很好,但别的也很美妙,人类是一种博爱且雨露均沾的生物……
季池予原本只是随便试试,毕竟在这段奇怪的关系里,她才是弱势的那一方。
却意外发现,少年很……该说是“乖”吗?
只要她说出口的,对方都会照做。
不知不觉,少年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也让她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等季池予回过神来,她已经在琢磨要怎么给少年做张床了。
季池予看向少年。
他的那身白袍早就脏了,如今已经换上了她从集市买来的新衣服,那头黑色的短发也蓄到了肩下。
那份非人般的美丽,却一如初见。
敏锐注意到季池予的视线,少年回头,毫不犹豫地走向她,然后低下头。
这是让她摸摸头的意思。
最开始,少年对肢体接触表现出很排斥的态度,如果有人碰到他,基本下一秒就会被他条件反射地撂倒。
甚至是更严酷、更恐怖的程度。
对他起过坏心思的拾荒者,在出过几次事之后,就开始对他敬而远之了。
季池予也是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第一次面对面时,少年对自己有多手下留情。
所以她一直都很谨慎,生怕自己会不小心踩到对方的雷区。
直到一次意外,她险些掉到废弃矿坑里,被少年救出来的时候,不得不发生了肢体接触。
少年就像是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人类的体温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
虽然也仅限她一人。
季池予没想到,“只有0次和无数次”这句话,竟然还能应用到这里。
指尖梳过少年的黑发,她垂眼,看见的是对方毫无防备、暴.露在视线下的后颈。
如此温驯,宛如最忠诚的臣服者。
让季池予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利用少年,还是因为太寂寞,沉溺于他的亲昵和保护。
“……说起来,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长久的沉默后,季池予忽然开口。
“如果是没有的话,我给你取一个名字怎么样?你来当我的家人,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
“你不需要晚上一个人住在外面。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东西都分享给你一半。我会试着当一个好姐姐。”
她用拇指指腹擦了擦少年的眼尾,很温柔地询问。
“可以吗?你愿意吗?”
意料之中的,少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趴在季池予的膝上,扬起脸,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季池予笑了笑,认真地思考起来。
“我不太会取名字啊。你肯定要跟我一个姓。让我想想,季什么好呢?”
“对了,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春天,万物复苏,课文里总说春天代表了新生和希望……应该算是个好寓意吧。”
“就叫‘季迟青’好不好?”
默认少年不会有任何反应,季池予摸了摸他的脸,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管以前你是谁,以后你就是季迟青了。”
“你这个小哑巴,长得这么好看,又傻乎乎的,太容易被人骗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照顾你、保护你,我们来当彼此的家人。”
“我是姐姐,所以将来也要很听我的话,我让你去抓鱼不许拿兔子回来,知道了吗?”
像是单方面的威胁,季池予说着,又去捏了捏少年的耳朵。
少年也不挣扎。
他只是一眼不错地凝视着她,一如既往。
季池予良心发现,补救似的揉了揉。
既然准备让少年搬进来……哦,现在是新晋的弟弟了,她得趁时间还早,去集市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
季池予松开手,示意少年起来。
可这一次,少年却没有立刻听话。
他捉住了季池予想要抽走的手,放回到自己的脸侧,很生疏地、学着季池予一贯的样子,弯起眉眼。
“姐姐。”他缓慢却清晰地咬字,“家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