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池予迟疑了一下,还是简单交代完来龙去脉,以及自己此行的目的:调查许可书的签名。
夏因听完,又问:“还有别的吗?”
季池予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
“那希望下次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能替你派上更大的用场。”
夏因眉眼含笑,语气是带着点无奈的打趣。
“我会努力做得更好的。至少,也该对得起你这么郑重其事的表情。”
——他已经在许诺下一次了。
说完,夏因便打开书房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夏家的家徽印章和专用公文信纸。
略一思忖后,他便毫不犹豫地落笔,开始撰写许可书的内容。
夏因解释:“财产继承权暂时还没有定论,所以光有我一个人的签字还不够。”
“为了否定我的继承权,夏荣才的一个远房Alpha亲戚被找过来,要当我的婚前监护人,替我保管财产。”
季池予瞳孔地震:“啊?想吃绝户想疯了吧?”
“也不光是这个。应该也有人在害怕,如果开了我这个先例,让Omega也能拥有私人财产的话,会招来后续的效仿者吧。”
笔尖停顿了一秒,夏因轻笑。
“毕竟,一旦堤坝有了第一条缝隙,就是海啸决堤的征兆啊。”
季池予点点头:“所以那个想吃绝户的Alpha在哪?我刚好顺便去找他聊聊。”
如果跟人渣讲不通道理,她也可以略懂几分拳脚!
可夏因却说:“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了。他就在这里。”
季池予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夏因已经在为那份许可书收尾。
“虽然执政官大人说,只要我能控制住那个人,把他变成我的傀儡,夏家就是属于我的东西。还能省去很多形式上的麻烦。”
“不过……虽然很擅长这些事,但好像,我已经厌烦伪装和隐藏自己了。”
“就算今后都是我在幕后操控傀儡,可那依然不是我。我还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执笔的指尖开始泛白,这是过分用力的表现。
夏因一笔一划地,在调查许可书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行代表权力的空白处。
然后他抬眼,向季池予露出一个笑容。
“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台前,把所有说我不行、说我做不到的人,统统都踩在脚下,然后让他们不得不仰视我。”
“——这样会有点太任性吗?”
季池予看向夏因。
虽然说着“任性”这个词,但夏因的眼中,却没有丝毫动摇。
有的只是对未来的野心勃勃。
夏因说话时,神色间有种从容不迫的冷静,好像天大的事到他这里,也会有解决办法的感觉。
他原先就有这样的领袖气质。
如今,这种气质被进一步磨砺,像是擦净蒙尘的珍珠,整个人散发出莹润的光晕,看起来更成熟了。
那些原本受限于Omega的身份、被刻意收敛起来的特质,在经历夏家的那一场大火之后,终于破茧成蝶。
甚至于,季池予好像都不能再用“少年”来称呼他了。
夏因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夏家家主。
他不再是需要她小心保护的对象。
“嗯?这就算‘任性’吗?”
忍不住弯起眼睛,季池予摊开手,笑眯眯地反问。
“那我计划以F级Beta的身份,在信息素安全管理局局长的位子上退休,岂不是大逆不道?”
夏因看着季池予。
每一次,当他觉得对这个人的情绪,已经满到快溢出来的时候,又会发现自己还能变得更贪婪。
让夏因不得不别开视线,以免惊扰到对方。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
为了慰藉痛苦的灵魂,母亲自欺欺人地选择了信仰宗教,祈祷神明会庇佑那些早夭的孩子。
可日日活在人间地狱里的夏因,却在很小的时候,就笃定了神明是虚假的。
因为,如果神明是存在的,为什么祂没有出现来拯救他们?
六岁的夏因,不信神明。
但现在的夏因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存在,值得他俯首下跪、献上一切供奉的话——他只愿意成为季池予的信徒,祈求神明的垂怜。
夏因低下眼睛,收敛好那些满溢的情绪,继续回到正题。
“星髓矿向来都是夏荣才亲自监督的,只有他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我看过历年的账目,的确每次出货的时候,都有一批星髓矿去向不明。”
“要暗中调查星髓矿的话,可以借用我的名义,说是我亲自带队视察,这样也不容易打草惊蛇。”
为调查许可书印上家徽印章,夏因便让季池予在这里稍等,他去补齐第二个签名就回来。
季池予安详地窝在沙发里喝茶,决定不去想那个吃绝户的Alpha到底在哪。
可沙发软软的,茶水也暖乎乎的,催着人昏昏欲睡。
没到一会儿,季池予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的睡着。
直到一点突兀的凉意袭来,季池予才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一团绚烂的金发。
“……夏因?对不起,我好像不小心睡着了。你等很久吗?怎么不直接叫醒——”迷迷糊糊地话说到一半,季池予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努力撑大了眼睛,又仔细看了一眼。
“夏洛?”季池予还有点呆呆的,“你是夏洛吧?”
金发的少年闻言,终于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他俯身,亲昵地摸了摸季池予的脸,声音里还透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埋怨。
“真过分啊,对着我叫哥哥的名字。我可是看在哥哥最近很辛苦的份上,特意把时间先让给他了。”
“要是小鱼姐姐下次再认错的话,我就把你的眼睛蒙起来,然后我和哥哥轮流来让你猜——猜错了会有惩罚哦?”
夏洛的手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季池予被冻了个激灵,那点残存的困意也跑得差不多了。
她随口说:“可你的手比夏因凉很多,就算蒙住眼睛也很好猜吧。”
夏洛却笑吟吟的:“那我不用手就好了呀。”
季池予:……嗯?不用手,那用什么?
想起夏因曾经以自己为主角画的春宫图,季池予沉默了一下,觉得不能再聊下去了。
她怕又不小心给夏老师提供了灵感。
季池予趁机转移话题,说起了星髓矿的事情。
既然夏因要随她一起去荒星的话,那夏洛大概率就要留下来照看畸形人。
而且万一临时有什么事情的话,他还可以扮成哥哥,以夏因的身份代为出席。
夏洛趴在季池予的膝头,认真倾听的样子,看起来很乖。
和气质趋于成熟稳重的夏因不同,他看人的时候,眼睛像是带了小钩子,还是那种介于天真和放.荡的孩子气。
像畏寒的蛇,因为向往温暖,所以愈发缠人,固执地要往衣领袖口里面钻,非要每一寸都要紧紧贴着,汲取人类身上的温度。
能够绞杀生命的尾巴,此时也变成了束缚用的工具。
可力道太温柔,让他看起来又像是无害的撒娇,让人无法生出太多戒心。
想到自己要借走夏因一段时间,让夏洛一个人留守首都星,季池予也有点不放心。
毕竟,夏洛要拉整个夏家一起同归于尽、好让夏因一个人获得新生的事,还清晰得历历在目。
她若有所思,顺手又摸了摸夏洛的脑袋。
金色的发丝像绸缎一样光滑柔顺,梳在指缝间,手感比最昂贵的毛绒玩偶还要好,叫人爱不释手。
正当季池予思考着,这段时间该拜托谁来陪夏洛比较好。
她的指尖却忽然被捉住了。
不再乖乖趴在季池予的膝头,夏洛不知为何抬起脸,轻轻咬住她的指尖。
有点疼,像是咬破了一道小口子。
季池予下意识要抽回手,可夏洛先扣住她的手腕,又含住,慢慢舔舐那根手指。
血珠被舌尖卷走,夏洛看着她的眼睛,做了个很明显的吞咽的动作。
这已经越过了“撒娇”的界限。
可季池予的第一反应,却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贴了一下夏洛的额头。
被那次双子先后进入发.情.期的连锁反应给搞怕了,她现在看到夏洛不对劲,就条件反射想给人测测体温。
连夏洛本人都不由愣了一下。
见季池予测完体温、长长松了口气之后,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的他,也忍不住耸着肩笑起来。
“不要关心我啊。这种时候应该先推开我才对吧?”
说是这么说,夏洛却分明露出了愈发灿烂的笑容,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