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玫瑰腐乳
温棉听太后这?般说,吓得牙齿都打起颤来,浑身冰凉。
太后这?是与皇帝斗法,波及到她了?
是啊,皇帝再怎么跟太后不对付,两人都不能直接弄死对方,只t能拿他们身边的人做筏子。
难道今日,就是自个儿?的归西之时?
王问行急得额角冷汗直冒,心说老太后的性子,怎的越老越拧着了?
这?么跟皇上对着干,能有她什?么好果子吃?
可这?话他只能在肚子里转,嘴上还得说软话劝。
他怕太后听了硬邦邦的话后,觉得失了颜面,更要温棉去死。
主子爷离宫前把温棉交给他盯着,有个万一,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护着。
回头等主子回来了,一问,人呢?打死了,烂成肉泥了,到时候皇上跟太后怎么闹他不知道,可他王问行的脖子,铁定?得分家。
他膝行上前一步,急声道:“娘娘,不可啊,温棉已被罚入辛者库,私自定?亲一事?也算有了结果……”
太后不等他说完,直接一挥手?,声音冷得像朔风一样。
“打!”
“就按在这?里,打!”
慎刑司的太监们一拥而上,把温棉从地上提溜起来,堵住嘴,按在长?条凳上。
温棉挣扎着,可哪里挣得过那些膀大腰圆的汉子?
绳子一捆,她便动弹不得,跟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一个太监抡起刑杖,狠狠落下。
“啊!”
荣儿?不知从哪儿?生?出颗牛胆,冲了出来,一把扑到温棉身上,死死挡住她,那一板就落在了她身上。
温棉被堵着嘴说不出话来,“呜呜”地示意?她快点?躲远。
行刑太监一愣,举着板子没敢再打。
荣儿?仰头,满脸是泪,朝着太后连连叩头:“老佛爷,您素如吃斋念佛,最是仁慈不过,菩萨一样的心肠。
求您明鉴,温棉绝不可能偷盗东西,便是她私自定?亲,主子爷也罚过了呀。”
太后望着她,眼神?阴沉得滴水,嘴角勾起一丝笑:“好,好,好,这?狐媚子果然好本事?,连哀家宫里的人,都叫她用妖术给魇住了。”
荣儿?自打进了慈宁宫,看?见的老佛爷一直是慈悲模样,身边宫女偶有错处,从不喊打喊杀,她今儿?是头一次见这?般模样的太后。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哀家亲自动手?不成?”
行刑太监再不敢耽搁,一把拉开荣儿?,把她按在一旁。
另一个太监抡起刑杖,“砰”的一声,重?重?落在温棉屁股上。
温棉只觉得眼前一黑,疼得五脏六腑都像是挪了位,这?一下可了不得,奔着打断她腰椎去的。
到时候她就算不死也得残。
小邓子跪在人群后头,眼瞅着那刑杖一下一下往温棉身上落,急得心跟快烧焦了的炭似的。
他趁人不备,悄悄往行刑太监那边使眼色。
那太监跟他算是点?头之交,平日在他坦碰见了也能说上几句话。
小邓子使了个眼色,又摸了摸腰,那意?思是,哥,手?底下放轻些,千万别打死了人,银子好说。
行刑太监对上他的眼神?,却跟没看?见一样,手?里的刑杖也不敢停。
他也回了个眼色:兄弟,不是哥哥不帮你,可你也瞧见了,太后老佛爷那架势,是要往死里打的,哥哥当着满殿的主子跟前,实在没法子啊。
小邓子心里一沉,再想使眼色,行刑太监已经把脸别过去了。
狗才狗才,素日哥哥长?弟弟短的,要求他办点?事?,就缩起头来当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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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是个阴天,天上一点?日头也瞧不见,云彩乌沉沉的,一层叠着一层,压得人心里头发闷,眼瞅着是要落雨的光景。
一青缎衣裳的太监骑着一匹快马,一出京城就没敢停,鞭子抽得呼呼生?风,一路往西北狂奔。
过了西直门,经高梁桥,直直地往海淀那边追去。
等追到黄庄一带,远远便望见了御营的旌旗。
这?会儿?圣驾已走了半日,本该在黄庄刚察寺驻跸歇息,可昭炎帝嫌走得慢,早换上了行服。
穿一件石青色的实地纱行袍,外头罩着同色的巴图鲁坎肩,窄袖紧身,利落得很?。腰间?系着明黄丝绦,挂着个绣金龙纹的火镰荷包,脚下蹬着一双青缎皂靴。
整个人精神?抖擞地撩开御辇门帘,要下车。
御辇旁边有太监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通体漆黑,油亮油亮的,没有一根杂毛,偏偏四只蹄子上头,各有一圈雪白的毛,活像踩着云彩似的。
是一匹乌云踏雪的宝马。
那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神?骏极了。
昭炎帝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正要打马扬鞭。
赵德胜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嘴里一叠声地劝:“万岁爷,使不得啊,您可是天子,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这?么打马过去,万一有个闪失,那可怎么得了?”
昭炎帝把牛皮鞭子在手?里一甩,笑道:“少啰嗦,能有什?么闪失?叫御辇跟着慢慢走,照这?么下去,明年才能到西山。”
他正要扬鞭,后头一阵马蹄声疾响。
一个侍卫翻身下马,匆匆跑过来禀道:“主子爷,后头有人追来了,是宫里的公公,举着养心殿的牌子,说是要见您。”
昭炎帝一听来人手?拿养心殿腰牌,心里便是一紧,勒住了马缰。
他临走前交代?过王问行,叫他分出只眼来盯着温棉,保住温棉的性命,这?会有人持王问行腰牌而来,一定?是温棉出事?了。
真没想到,他才走了半日,有人就按捺不住了,竟逼得王问行遣人追到这?儿?来。
皇帝沉声道:“叫他过来。”
那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帽子歪在一边,满脸的汗珠子直往下淌,洇湿了青缎领口。
他也不敢靠近御驾,爬主子爷瞧见恶心,远远地就在马前跪倒,连连叩头。
话都说不利索了:“主子爷,王公公,让奴才来找您,说出事?了……”
他把慈宁宫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昭炎帝听着,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手?里的缰绳越攥越紧。
等那小太监说完,他一言不发,手?里缰绳一勒,拨转马头就要走。
赵德胜吓了一跳,扑上来就要拦:“主子爷,銮驾……”
昭炎帝理都不理,缰绳一紧,那乌云踏雪前蹄扬起,几乎直立起来。
赵德胜躲闪不及,险些被马蹄踏中?,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那马从他身上一跃而过,四蹄腾空,直接跨了过去。
落地便撒开狂奔。
后头一队御前侍卫见状,二话不说,拨马便跟了上去。
再后头,那些跟着皇帝上过战场的护军统领们,也纷纷打马追去。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刀尖上滚过来的,皇帝一声令下,他们连死都不怕,见他策马回京,根本不用吩咐,自然而然便跟上了。
赵德胜一个咕噜爬起来,站在原地,望着那滚滚而去的尘土,急得直跺脚。
“哎呦我滴个天爷嗳,这?可怎么说啊!”
他哪有那个本事?,稳住这?满营的护军大臣,让銮驾在这?儿?干等着?
哦,堂堂天子,为着个女人,将銮驾仪仗扔在这?儿?不管了。
随扈的朝臣们知道了,还不定?怎么议论呢。
主子圣誉损伤个一星半点?的,到时候把他碾成齑粉也不能报偿一二。
秋雨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濛濛的纱,遮得人眼前一片模糊。
昭炎帝打马狂奔,顾不得那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马蹄溅起泥水,劈头盖脸地往后甩,跟在身后的侍卫们个个满身泥点?子,却没一个人放慢速度。
眨眼工夫,人和马就没在雨雾里头了,就剩下地上这?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子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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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温棉趴在刑凳上,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寒。
那刑凳是榆木的,又宽又硬,硌得她肋骨生?疼。
挨了两三杖之后,她只觉得挨打的地方滚烫滚烫的,像有一团火在烧,可手?指脚趾却冰凉冰凉的,四肢百骸都冷得发麻。
嘀嗒,嘀嗒……
她好像听到水滴声,心里头一阵发慌,该不是已经打出血了吧?
行刑的太监手?里握着板子,那是上好的硬枣木做的,长?五尺,宽四寸,厚两寸,漆得黑红发亮,抡起来带着风声。
一杖下去,便是闷闷的一声响,震得人心里头发颤。
两个太监一下一下地往她腰胯之间?落,不偏不倚,正打在屁股和腰眼相接的地方。再打几下,只怕这?辈子就废了。
荣儿?跪在一旁,胳膊被人反剪着,挣扎不得。
她拼命地叩头,一下一下,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直响,血顺着眉心淌下来,糊了满脸。
她也顾不得擦,只是不住地喊:“老佛爷开恩!老佛爷开恩呐!”
可太后坐在上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望着窗外,秋雨稀稀拉拉地顺着滴水檐掉落,院子里的砖地,让雨点?子滋得黢黑,亮得能照见人影儿?。
温棉被绑在那张行刑的凳子上,硬实的凳面硌得t人骨头生?疼,嘴里的布团塞得严严实实,她喊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那刑杖一下一下落下来,每一下都下了死手?。
温棉疼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眼下逃是逃不掉了,王问行也靠不住,还得自己想法子。
要不……装死罢?
死了,太后总不能再打了吧?
以前还想着求死解脱呢,真到性命攸关的时候,才知道死有多可怕。
算了,人死如灯灭,往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是魂归老家,还是魂飞魄散,那都没准。
与其把念想都寄托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来世上,不如踏踏实实地过好眼下的日子。
她这?辈子还没活够呢,睁眼就在四方的天地中?,还没出宫看?看?外头的世界。
温棉想到此,闭上眼睛,头一歪,再不动了。
王问行跪在一旁,头都嗑青了,心想着太后再这?么下去,他就不得不搬出杀手?锏了。
主子爷离去时,也知会了粘杆处的人,叮嘱过,不到最后关头,不可在慈宁宫动武,可眼下,瞧着就是最后关头了。
王问行是真不想动这?道谕旨,大启以孝治天下,传出去皇帝跟妈动手?,落得个忤逆不孝的名声,他这?个做奴才的就得以死谢罪了。
结果一眼瞧见温棉的脑袋软软地垂下去了,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王问行膝行过去,颤颤巍巍地伸手?,往她鼻子底下一探。
没气了!
他腿一软,差点?瘫在那儿?,赶紧转过身朝太后叩头:“娘娘,娘娘,人已经没气了,求您开恩,别再打了。”
太后坐在上头,冷声道:“继续。”
行刑的太监一愣,手?里的刑杖悬在半空,下不去手?。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问行,心里头实在不落忍,可太后发了话,他不敢不听。
那刑杖又落了下去。
温棉暗自咬牙切齿。
太后这?个死变态,人都死了还打,她大爷的。
今儿?看?来是不能善了了,她要被打成玫瑰腐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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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细细密密地把整个紫禁城都笼在一层烟里头。
午门外头的石板地叫雨水洇得乌黑,马蹄子踩上去,像是砸在鼓面上,震得人心里头发慌。
当值的护军正躲在门洞里避雨,忽听外头一阵蹄响,跑进来一个浑身透湿的黄马褂,手?里高高举着块金牌。
金牌上头“敕命”两个字在雨雾里头闪闪发亮。
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扯着嗓子喊:“圣驾将至,速撤门闩,大开中?门——”
门洞里的护军们愣了一愣,跟着,当值的不当值的,一窝蜂涌出去。
午门的门槛是三尺高的整块石条,几个人合力才抬开。
黄马褂牛气哄哄的,到午门却也得下马,他带来的上谕经太监口中?一道一道往里传,跟快马加鞭似的。
“圣驾亲临——”
“速去门槛——”
大清门、天安门、端门,一道一道的门大开,一条条门槛全抬开了。
打午门那儿?往里瞧,一道门套着一道门,一眼都望不到头,门洞子跟吞人的嘴似的,再往里瞧,尽头透着亮。
每一道门都是一个框,把大内一层一层装进去。
穿堂风呜呜地穿过这?一溜门洞,像是紫禁城自个儿?在喘气。
午门护军站在门洞边上,望着空荡荡的御道,心里头直犯嘀咕。
万岁爷今儿?不是去西山巡幸三大营了么?怎么半日工夫就折回来了?
正想着,雨幕那头,金水桥边,忽然冒出个影儿?来。
先是顶上还缀着颗红绒结的帽子,再是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从雨雾里扬蹄而出,马上那人穿着石青色行服,外头罩着巴图鲁坎肩,后头跟着一堆侍卫,破雨而来。
是皇帝。
午门护军们“扑通”一声跪倒,把脑门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帽檐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往下掉,没一个敢抬手?去擦。
雨水溅起来,糊了一脸,马蹄声从他们身边过去,一下一下,像踩在心口上似的。
那匹乌云踏雪一路往北,过了内金水桥,往日空旷的广场这?会儿?更空了,只有雨丝斜斜地落下来,落在金砖上,泛起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马头一拨,踢踏着进了熙和门、右翼门、隆宗门,直往慈宁宫而去。
门道窄,两边红墙夹着,天剩一条细缝,马蹄子哒哒踩在砖地上,在雨里头脆生?生?的。
沿路的门槛早都抽走了,守门的护军俱跪在门洞里,脑门杵地,浑身筛糠,连眼皮都不敢抬。
打本朝开国以来,没听说过谁在大内里头这?么打马狂奔的。
别说是本朝,往前捯,哪个皇帝在宫里这?么跑过马?
众护军心肝都跟着马蹄声颤。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瞅着主子爷是往慈宁宫去了,太后那边到底怎么了?能让主子爷这?么不管不顾的,连规矩都破了?
一重?门哒一下,再一重?门又哒一下,远远儿?的,再听不清了。
满世界只剩下雨,沙沙沙沙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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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前头的门叫慈宁门。
门里头,几个太监正凑在一处躲雨闲磕牙。
一个老太监袖着手?,嘴朝正殿一努,压低了嗓子道:“嘿,你们说,老佛爷今儿?这?是发的什?么威?那丫头什?么来头,值得动这?么大阵仗?”
另一个小太监缩着脖子接话:“谁知道呢,老了老了,爱作怪呗……”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年长?的太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瞪着眼骂:“作死呢你,什?么屎都敢从嘴里喷?这?话传出去,你有几个脑袋?”
那小太监捂着头,讪讪的不敢吭声了。
正说着,忽然一阵闷闷的响声从远处传来。
“嗳?”大太监侧着耳朵听了听,“我怎么听着……像马蹄声?”
老太监嗤笑一声:“胡吣什?么呢?这?是大内,哪儿?来的马蹄声?”
话音才落,那声音又近了,更近了,闷闷的,一下一下,砸在石板地上,砸得人心里头发慌。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不是一匹马,是一群马,带着风声雨声,直直地往这?边冲过来。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外头的护军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
一个护军大步跑到门口:“圣驾亲临,快撤掉门槛!”
小太监懵懵懂懂:“皇上来了?做什?么撤门槛?”
几个大太监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把门打开,三尺高的门槛也撤去,刚直起腰,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就从雨幕里窜了出来。
那马油光水亮,四只蹄子雪白雪白的,踏在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马上的人穿着行服,戴着暖帽,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那张脸他们再熟悉不过。
乌云踏雪从他们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夹着雨水,泼了他们一脸。
几个人还没缓过神?来,愣在原地。
好半晌,小太监牙齿打战道:“才刚骑马过去那位……是主子爷?!”
众人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怔愣地看?着进去的背影。
再看?看?慈宁门外,一众黄马褂手?按腰刀,威风凛凛地下马,齐刷刷地在门口墙根儿?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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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太后正端坐在宝座上,忽听到外头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
敬妃和承恩公夫人葛氏陪在下首,二人也俱听见了,疑惑地张望着。
莫不是有人在擂鼓?
敬妃一愣,抬起头,侧着耳朵细听了听。
不对,不是鼓。
是马蹄声!
奇哉怪也,谁敢在大内跑马,不要命了,一定?是她听错了。
她看?了太后一眼,太后也皱眉。
“张玉顺,你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殿里的烛火都跟着颤。
敬妃猛地站起来,葛夫人也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惊骇。
这?怎么可能,大内之中?,哪儿?来的马蹄声?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殿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
雨声一下子涌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凉气。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大步跨进殿来,石青色的行服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太后霍地站起来,护甲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昭炎帝一脚踢开门,大步流星走进来,不忙着见太后行礼,指着那两个手?握着刑杖的慎刑司太监,狠声道:
“谁他妈的敢再动她一下,朕活剐了他!”
行刑太监骇得霎时瘫软在地,不住地磕头。
“求皇上饶命,求……”
“来人,拖下去,打!这?慈宁宫有一个算一个,给朕拖下去,打,打死算完!”
一众御前侍卫鱼贯而入,提溜起慎刑司的太监不算,还要提太后身边的三丹姑和张玉顺。
连带敬妃与葛夫人身边的人也没放过。
慈宁宫霎时间?就炸了窝了。
院里排开一大片人,板子噼里啪啦落下来,跟砸在肉案子上似的。
方才凡事?在慈宁殿t的宫人,杀猪一样嚎起来,嗓子都劈了:“皇上饶命啊——太后娘娘救命啊——”
三丹姑和张玉顺趴在条凳上,老骨头架子,哪经得住这?个。
三五板子下去,裤子上就洇出血来,人也不叫唤了,有进气儿?没出气儿?。
敬妃跪在那儿?,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葛夫人跪在她后头,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都没血色了,身子往前一探,差点?儿?趴下,又硬撑着跪直了。
皇帝冷冷瞥过去一眼。
“鲁家好家教,教得你这?个长?舌妇,在太后跟前挑唆?”
葛夫人身子一软,脑门磕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回。
“来人。”
两个御前侍卫蹭地跨上一步。
“着朕的谕旨,去鲁家,问问他承恩公,瞧瞧他教出来的好夫人。”
太后一拍桌案,霍地站起来,手?抖着指皇帝,脸都白了:“你你你……你为着个女人,在慈宁宫煞性子,你还有没有把哀家放在眼里!”
昭炎帝没理会太后的话。
他半跪在刑凳旁看?温棉。
她趴在刑凳上,双手?被绳子捆着,脑袋歪在一旁,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气息奄奄,身下的衣裳洇出一片暗红。
身子像是破了个大洞,血水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洇。
皇帝只觉得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也跟着破了个大洞,鲜血汩汩渗出,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只见皇帝从腰间?“唰”地抽出刀来。
满殿之人俱惊惶地看?着他。
太后惊得倒退一步:“你疯魔了不成?你要做什?么?”
刀光一闪,温棉手?脚上的绳子应声而断。
皇帝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把温棉抱起来。
她轻得像一片叶子,他把她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传太医!”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背影,声音都变了调:“哀家养的好儿?子!你眼里还有哀家吗!”
皇帝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声音沉沉的:“额涅,若儿?子眼里没您,早在您往御前安插人手?时,就该大义灭亲了。”
说完,大步往外走。
太后她张了张嘴,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