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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他有读心术! 第38章 糖莲子

作者:七碗豆花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509 KB · 上传时间:2026-03-06

第38章 糖莲子

  温棉拖着沉重的步子,又?回到了御前?宫女居住的配院。

  刚踏进院门,就听见娟秀的声音。

  庭院青砖上,她一手握着簟把?子,正在训人。

  “教了多少遍了?说了七分烫七分烫,这个?虽是武夷茶,却不是红茶,是乌龙茶,你们怎么敢用滚水冲泡?

  幸而主?子宽仁没有计较,不然我要?受罚且不说,你们安有小命在?”

  春兰和簪儿垂下脑袋,任娟秀用簟把?子在身上拍。

  大内有句话,说“主?子好伺候,姑姑不好伺候”,姑姑管带小宫女,权非常大,可以打,可以罚,可以打发小宫女当杂役去。

  春兰被训的眼圈红红的,簪儿也抿着唇,二人不敢躲,也不敢吭声。

  门口台阶处传来脚步声,院里三?人一起?抬头。

  娟秀一抬眼,便?看见走进来的温棉,像见了鬼似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你你你……你不是被万岁爷亲口贬为粗使,搬到后面排房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温棉身心俱疲,实在不想与?她缠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冲着她那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她别吵。

  一句话也不想说,径直朝着自己原先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推开门,屋里陈设依旧,只是她才搬空的那张床铺上,此刻堆满了杂物,笸箩篮子旧衣裳的,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温棉默默将那些杂物一样样抱起?,放到桌子上,堆成一摞。

  床板上光秃秃的,她的被褥还留在后面排房没拿回来。

  温棉也顾不得许多了,将就着扑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脸埋在臂弯里,闭眼思索今后的路。

  唉,眼看是大浪兜头,要?将人淹没了。

  簪儿在院子里,看到温棉回来,见她这副模样,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又?是疑惑。

  她觑了觑娟秀那张气得发青又?惊疑不定?的脸,壮着胆子,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屋子。

  “姑姑?”簪儿凑到床边,小声唤道,伸手推了温棉一把?,“您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主?子爷开恩,免了您的罚了?”

  她想着,若非如此,温棉怎能再回到这配院来?

  被罚才不到一天就又?回来了,温姑姑的地位可见一斑。

  温棉闭着眼,听到簪儿的声音,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板上钉钉,再无回旋余地,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簪儿见状,大喜过望,眉开眼笑,雀跃道:“真的?我就知道,姑姑您福泽深厚,不是会轻易就倒台的,苦尽甘来,定?然有大福气在后头。”

  她欢喜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在床边搓着手,故意斜了眼外头,扬声道:“这下可好了,那些心里藏蛆的,傻眼了吧。”

  门外,娟秀并未走远,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起?初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温棉扑倒在床上,她想着温棉是不是来搬行李的,从此再也不能回来。

  才没高兴多久,后来簪儿进去,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

  紧接着,簪儿那蹄子大喇叭一样,声音欢欢喜喜地飘出来。

  温棉竟然被免罚了。

  娟秀的脸色难看得紧,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又?像是吞了只苍蝇。

  她咬着下唇,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回来算什么,有本?事攀高枝,有本?事长长远远地在高枝上不跌下来,她才佩服呢。

  屋内,温棉听着簪儿给她道贺,心里却是一片疲惫,木木的,跟用花椒在腔子里搓过一遍似的。

  她从硬床板上慢慢坐起?身,挤出一个?笑容:“好了,簪儿,别嚷了,没得叫人听见,以为我轻狂。

  且万岁令我回来教导你们泡茶,将茶房的人调理?出来,就又?回去了,你且去忙吧,让我静静。”

  簪儿笑道:“我的好姑姑嗳,历来宫女被罚,就没见过官复原职的,您可是头一份,主?子待您真不一般。”

  她还想在奉承几句,见温棉神色倦怠,便?住了口。

  “说到轻狂,秀姑姑才是那什么呢,您才走,她就把?我提溜出来,胳膊上、腿上全是叫她打的红印子,好在您回来了。

  姑姑您先歇着,我去给您打点热水来。”

  说着,便?轻快地退了出去,燕子一样在院里飞来飞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棉搓搓脸,埋在掌心里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原点,白给自己鼓劲儿了。

  /

  早起天色就有些不好,天边积着一层云。

  温棉端着葵瓣式填金祥云茶盘,上面一只郎窑红釉的茶盏,低着头,走t进烟波致爽。

  殿内当值的御前?太监宫女,除了近前?知情的几个?和茶房的人,多半不知道她被贬又起复的波折。

  见她进来,照旧客客气气地点头示意。

  温棉将茶盏轻轻放在皇帝手边就要?退下。

  昭炎帝正看着一份奏折,闻声放下折子。

  “站住,你这是什么规矩?朕还没说话你就要?走?这里有老虎,吃了你?”

  温棉只得停住步子,蹲身道:“请万岁吩咐。”

  半晌不见皇帝说话,她悄悄抬眼。

  昭炎帝端起?茶碗,盖子轻拨茶汤,氤氲的热气中,目光落在了温棉低垂的脸上,恰好与?她抬起?的视线撞了一下。

  她的眼睛清凌凌的,鹿眼般澄澈,眼下泛着青。

  昭炎帝没话找话:“你昨儿个?晚上当贼去了?怎么眼圈青黑的。”

  温棉心说皇帝骂人的功夫见长,她道:“奴才昨儿回到御前?,太欢喜了,是以没睡好。”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

  还太欢喜了,一听就是假话。

  她不是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吗?恐怕一晚上都在咬牙切齿地骂他吧。

  不知好歹的丫头。

  皇帝嘴角噙着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其实他说温棉泡的茶好并不是借口。

  好吧,或许有几分是借口。

  但温棉泡的茶的确和旁人不一样,分明用的同一注水,同一饼茶,可他一喝就喝得出来。

  温棉听不见皇帝的声音,思绪慢悠悠地飘远。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花梨木高几上,一只美人耸肩觚。

  觚里插着几支新折的荷花荷叶,粉白的花瓣半开,碧绿的荷叶舒卷,带着水汽,满殿都是清雅的荷香。

  多好的花呀。

  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皇帝叫她起?来,恰好捉到她看向荷花的视线,心中微微一动。

  她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正是爱花爱粉的年纪,看她那迷蒙的眼神,不会是在物伤其类吧。

  见花困于瓶中,任是再鲜妍明媚,也不得再见大泽,难道她想起?了自己?

  皇帝看向温棉的眼睛,只听得她说:

  「荷花真好啊……」

  嗯……

  「浑身都是宝,莲子能吃,清心降火;莲藕能吃,清脆爽口;荷花瓣裹上面粉炸着吃,又?香又?甜;荷叶洗干净了,包上腌制好的鸡,糊上泥巴做叫花鸡,那叫一个?香!

  啧啧,老荷家?满门忠烈,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一点浪费的,都能进肚皮。

  唉,皇帝面前?的点心盒子里就有莲子,他怎么不吃啊?老天爷啊,请赐给温棉糖莲子吃吧。」

  “咳咳咳”

  皇帝险些呛着。

  这丫头的奇思妙想,他真是防不胜防。

  他敲了敲桌子,温棉忙回过神来。

  但见皇帝冲桌上海棠式攒盒扬扬下巴:“甜腻腻的,谁上的这个??赏你了。”

  温棉一看,正是一小盒裹了糖霜的糖莲子。

  运气真好,才想莲子吃就有了,可见是虔诚许愿,老天爷听见了。

  皇帝微一哂。

  再听她心声。

  「老天爷啊,请赐给温棉一百,不,一千,不,一万两银子吧……没有吗?

  老天爷,我再也不拿你当爷爷了,你根本?没拿我当孙子。」

  “咳咳……”

  昭炎帝嗽了几声,以手捂嘴,挡住脸上的笑意。

  窗外淅淅沥沥的落了雨,雨丝敲打着殿外的芭蕉叶,隔窗知早雨,芭蕉先有声。

  她安静地站在殿内,就在他身旁不远处,今日?的奏折也看完了,昭炎帝只觉难得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

  “咚咚咚……”

  殿外廊子下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如同跑马似的急促。

  皇帝喜静,御前?人讲究四平八稳,大刀架到脖子上也不许叫,行走间更不许出声。

  这会廊子下的脚步声打雷似的,皇帝蹙起?眉。

  赵德胜张着手拦人,却没拦住,被撞的一个?趔趄。

  “王爷您慢点,容奴才通禀……嗳?”

  话音未落,门口便?窜进来一个?人。

  瑞王爷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没穿油绸雨衣,后头打伞的太监又?没他走的快,一脑门的水,肩头也带着潮气。

  他进门就“噗通”一声跪下,利落地打了个?千儿。

  然后也不等皇帝叫起?,直接膝行几步,一把?抱住了皇帝的腿,“哇”的一声嚎了起?来。

  “大哥哥,我的好哥哥,亲哥哥,我不去挖煤!

  求您了,您哪怕罚我去云贵川那十?万大山里跟土人打交道呢,便?是路难走了点,我也认了。

  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就真舍得把?弟弟打发到那煤窑子里去?您忍心吗?”

  皇帝被他耍无赖弄得眉头直皱。

  好歹也是个?王爷,怎么滚刀肉一样,没点子刚性。

  他抬腿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

  “滚滚滚,起?来,成何体?统?你怎么还在承德?朕还以为你接了旨,昨儿一早就该滚蛋了。”

  瑞王爷被踢了一脚,也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哭得更大声。

  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我不走,我一夜没睡,就想着大哥哥您肯定?是一时气话,不就是因为我一时糊涂,绑了个?宫女送到您龙床上了么?”

  他说到这儿,声音小了些,也觉得这事做得不地道。

  爷们儿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姑娘,忒难看了,叫人知道得笑话死他。

  但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可我还不是为了哥哥您龙体?着想?这都多久没翻牌子了,您也不怕憋得慌……嗳哟!”

  皇帝打从他说这些混账话时脸色就变了,一脚踢开混不吝的弟弟。

  他每日?政务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打布库,一身活肉,气力之大,哪里是瑞王爷这种酒囊饭袋能抵挡的。

  “朕看你是痰迷了心,什么话都敢说,滚!”

  她就在旁边呢,这种话真是污人耳朵。

  但转念一想,正好是个?机会,叫她知道自己当真与?这事不相干。

  皇帝拉长脸,指着瑞王骂:“你素来混账,如今更是混到朕头上来了。妄揣圣意,自作主?张,强绑御前?之人,再不认罪,朕就叫人来给你松松筋骨。”

  瑞王爷被踢翻,听到他皇帝哥子动了真怒,要?传板子,才要?哭嚎就忙顿住。

  余光瞥见了静静侍立在皇身侧的温棉。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挂着那副哭相,滑稽又?逗趣儿。

  “诶?她怎么还在这儿?”

  瑞王爷的脑子转的飞快。

  男女之间么,有时候两人原本?清清白白,没什么干系,可一旦经人这么一撮堆,一捏合,一凑趣。

  哪怕没什么,也会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经此一事,就算皇兄那晚没碰她,不给她晋位份,按理?说也该远远地打发到看不见的地方去,免得彼此见了面不自在,怎么还能让她若无其事地待在御前?伺候?

  他看看气得不是好颜色的皇兄,又?看看垂着眼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的温棉。

  脑子突然转过筋来。

  皇兄没有碰她,只有三?种缘故。

  一,皇兄对她没那意思。

  那不能够,他驰骋脂粉场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来男女之间有没有动情。

  二,这宫女誓死不从。

  那皇兄就该发落了她,治她一个?藐视朕躬的罪。

  三?,皇兄对她动了真心,珍之重之,不忍随意待她,故而什么也没干。

  瑞王爷目瞪口呆。

  难道铁树真的开花了?

  他有一点点后知后觉的恐慌,他好像捅篓子了。

  昭炎帝将倒霉弟弟心里想的什么,听了个?一清二楚。

  耳根发烫。

  说的什么混账话,以为自己跟他一样,是个?被儿女私情裹缠住的愚夫吗?

  他被瑞王搅得心烦,更有些恼羞成怒,当即高声朝殿外喝道:“来人,把?瑞王给朕拖出去,你的罚再加半年。”

  两名御前?侍卫应声而入,动作利落,一左一右架起?瑞王爷。

  瑞王如梦初醒,又?要?哭嚎起?来。

  “大哥哥,皇帝哥子,我再也不敢了,我挖煤,我认罚,别加时间了,我这就去陕西还不成吗?”

  “晚了。”皇帝铁青着脸,“给朕看牢了他,明日?一早,就绑了他上车,直接送去陕北,不得有误。”

  “嗻。”

  侍卫沉声应道,半拖半架地把?还在嚷嚷的瑞王爷弄了出去。

  温棉冷眼看着瑞王爷被狼狈拖走,心里只觉得痛快极了。

  这些日?子的惊吓屈辱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她心气儿都顺了。

  她微微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该!只是还不够解气。

  这种仗势欺人强掳民女的混账,就该把?他自己绑了,也塞进那见不得人的南风倌里去,扒光裤子,让他也尝尝那种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滋味。」

  皇帝刚端起?茶碗想压压火气,就听到温棉这声音。

  “噗……咳咳咳……”

  一口茶水差点全喷了,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棉,见她依旧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t恭顺极了,心里简直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丫头瞧着安安静静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南风倌?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好好的姑娘家?,不说话还好,一开口,简直就是街溜子、二流子,满肚子坏水的嘎杂子。

  皇帝瞪了温棉一眼。

  温棉正在心里想瑞王爷倒霉样子取乐,忽觉察一道视线钉在身上,她看过去,只见皇帝在瞪她。

  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

  窗外雨滴稀稀拉拉的停了,抱厦前?的天棚点点滴滴往下落水珠。

  夏季就是这样的,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

  赵德胜躬着腰,悄无声息地快步走了进来,在皇帝面前?跪地,双手呈上一个?密封的黄绫匣子。

  “主?子爷,内务府笔帖式来了,这一封是慈宁宫那边的,奴才做主?,先挑出来,请您御览。”

  皇帝神色不变,打开匣子。

  只见信封是内务府特制的纸,纸质厚韧细腻,右上角印着一枚朱红色的“慈宁宫缄”字样,封口处押着太后的私人小印。

  他挥手让赵德胜退下。

  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同样是宫廷特制,很是托墨

  太后的字迹端庄,用的是宫中通行的楷书。

  她在闺中的时候马上功夫是极好的,但文墨就不大通了。

  嫁到完颜家?后,丈夫文武双全,太后便?也开始练起?字来,后来不知怎的,搁置了笔墨,直到丈夫死了,儿子登基后才又?捡起?来。

  皇帝展开信,开头是“皇帝览”,接着便?是一长串殷切的问候。

  “自别后,京中暑热渐起?,不知热河气候若何?尔日?理?万机,务须珍摄圣体?,饮食起?居,尤要?留意。闻行在饮食或有不同,可还适应?夜眠可安?

  忆昔旧年,尔垂髫之时,依膀膝下,每逢暑日?,必热毒积身,遍起?红疹,为母以鹅毛上药,今岁可复发乎?宜慎摄切切。”

  妈妈对儿女的关?切,天下皆是一样的。

  温棉悄悄觑了一眼,只觉得字字句句暖人肺腑,叫她想起?妈妈来。

  皇帝看完,捏着信纸,一时间沉默不语。

  殿内只闻天棚檐角掉落的水珠声。

  他知道,太后这封信一定?写在他的旨意发出之前?。

  若是他那道“削减六宫用度,尤减冰例”的旨意已经抵达京城,送入了慈宁宫,太后此刻写来的家?书,言辞恐怕就不会如此温和了。

  这信是掐着点儿送到的。

  太后怕是以为自己与?鲁家?姑娘已成好事,特地写信,言辞间提及旧年,话里话外要?他念旧情。

  皇帝将信纸慢慢折好,重新放入信封,搁在了一旁。

  在洗碗用的水里加巴戟天,在信纸上熏依兰香,鲁氏身上再佩戴麝香香囊。

  三?种药材单拎出来都不起?眼,合在一起?却是好药。

  鲁家?下大力调理?姑娘,好药好汤的养着,确保养出一举得男的禀赋,做着共天下的美梦。

  好在温棉这个?傻丫头终于长了个?心眼,没大剌剌地把?信送上来,而是自己誊抄了一份,只是也因此中了招。

  皇帝抬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气,心中唯余帝王无法与?人言说的疲惫。

  他与?太后的母子情分,怕是要?到头了。

  /

  第二日?一早,天色还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温棉按时来到烟波致爽上事儿。

  她进去时,皇帝正由?一名梳头太监跪着用玉梳为他通头。

  昭炎帝微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她递上的清水漱了漱口,便?要?放下。

  温棉在一旁垂手侍立,心里却忍不住琢磨。

  「皇帝今儿个?脸色瞧着平平,可这殿里闷得跟死了人似的,他心情怕是极不好。

  难道是因为昨天太后那封信?

  虽只瞥见几行,满纸都是关?心问候,慈母之心拳拳,但太后娘娘是个?肚里打架的好手,那封信怕不只是简单的关?怀?

  唉,母子做成这样,什么话不能说开呢?」

  皇帝听到她这番暗自揣测,心里微微一动。

  都说女子心思敏锐,这丫头平时看着莽撞,在这种人情幽微上,倒有几分准头。

  温棉端着茶碗出来,进了茶房,在铜茶炊旁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望着外头的天色,阴云密布,园子里那些高大的树木绿得发暗,浓得化不开,沉甸甸的翠色仿佛能淹没人似的,看得人心里也莫名发闷。

  另一边的廊庑下,娟秀正拉着春兰小声嘀咕:“都写清楚了没?料子要?苏杭的软缎,颜色要?喜庆些的朱红宝蓝,千万不要?绿的。

  还有那几样干货,干蘑菇、干榛子、金莲花,务必挑新鲜的包好。

  好容易跟着来一趟承德,总得给我爹妈捎带点像样的东西回去,你可别写错了,我是要?送人的,样样件件都有数。”

  宫女们每年能得恩典,在神武门附近见一见家?人,传递些物品。

  娟秀早早就打点好了行宫这边负责采买的太监,太监让她写个?条儿列明,她便?抓了识文断字的春兰来帮忙。

  簪儿瞧见她们在嘀咕,走到温棉身边坐下,小声问:“姑姑,您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温棉回过神:“你要?买什么?”

  簪儿脸上露出些期盼:“我听说承德这边出的羊皮好,厚实柔软,我爹有风湿的老毛病,天一阴冷就浑身骨头疼,我想给他买件羊皮袄子。”

  温棉忽然想起?,自己早先还说要?给荣儿和小邓子他们带点承德的土特产回去。

  这几天一忙乱,她竟全忘在脑后了。

  她站起?身:“既如此,咱俩现在就去碧峰门瞧瞧,采买都从那里走,说不定?还来得及交代。”

  两人匆匆来到位于行宫西侧的碧峰门。

  今日?是出宫采买的日?子,比平时热闹些,几辆准备出宫采办的青篷骡车排成一列,护军一一核验对牌。

  一些相熟的太监宫女也三?三?两两地聚在附近,或低声交代,或偷偷递钱。

  温棉很快找到帮宫女跑腿的小太监小江子。

  她将人拉到一边,塞给他几块碎银子,低声交代:“劳烦江公公,帮我买两件好些的羊皮,不必做成袄子,干净完整的生皮,鞣制好的熟皮都成。

  若有多的钱,再买些承德本?地有名的东西,不拘什么,你看着实惠的买些,你帮我办好这件事,我再谢你,绝不少你的好处。”

  小江子掂了掂银子,脸上笑开了花,连连应承:“温姑姑放心,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簪儿也连忙上前?交代请托,又?取出荷包给了钱。

  事情办完,簪儿便?想拉着温棉回去。

  还是当差的时间,她们偷溜出来一会子无妨,却不能在外头流连,叫人发现了,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跑不了。

  却见温棉并未挪步,而是站在门洞内侧的阴影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碧峰门外。

  三?个?拱券门洞外,并非繁华街市,而是一条专供行宫运送物资的官道,路面平整。

  宫禁不严时,外头的百姓便?会来到附近与?宫里人做买卖。

  这些日?子因御驾亲临,此处的百姓都被驱走,不许在附近,有些冷清。

  道旁植着柳树,再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丘陵,隐约可见农家?田舍,更远方,是苍茫的燕山山脉。

  此刻天色阴沉,官道上行人车马稀少,只偶尔有附近的庄户或小贩经过,有胆大的,奓着胆子看行宫里面。

  看见一群穿蓝衣服戴红顶子的,你戳戳我我戳戳你,使着眼色,嘴里说“快看,太监”,“那就是太监”。

  还有的瞥见里面穿旗袍的大姑娘们,登时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再看。

  温棉盯着外面,看得出神。

  簪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寥寥无人的官道和灰蒙蒙的天。

  她不解道:“姑姑,您瞧什么呢?”

  跟看到大宝贝似的,直勾勾的,她看着害怕。

  温棉惊醒般,猛地眨了下眼睛,收回视线:“没什么,只是看今儿这天色阴得厉害,一点日?头影子都没有,怕是不会放晴了。”

  她说完,下定?决心般转身往回走。

  簪儿不明白温姑姑为什么发呆,跟着往烟波致爽回去。

  温棉走在前?面,面色如常,心里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

  方才望着那扇洞开的宫门,望着门外那条通向未知远方的道路,她几乎能感受到那旷野吹来的带着土腥气的风。

  只是一门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念头只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快得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悸,随即被她狠狠压下。

  紫禁城规矩多,宫女不许出顺贞门,也只有主?子放恩典,允许见家?人时,能去神武门。

  行宫的规矩松散多了。

  今天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看到红墙琉璃瓦外的世界。

  心里涌上的却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当发觉自己竟然在害怕后,这种情绪非但没有降下去,反而t更加汹涌起?来。

  温棉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只不过在宫里待了一年而已,难道她就没了跳出牢笼的勇气么?

  曾经她也是扛着行李,独身走南闯北的人,这才多久,自己的翅膀就断了吗?

  “嗳哟!”

  簪儿亦步亦趋跟在温棉后头,温棉突然顿住脚步,簪儿一时不防,撞了上去。

  “姑姑,怎么了?”

  簪儿瞧温棉的脸色很不好看,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像是大病初愈的人。

  温棉道:“我忽然想起?来,前?儿个?我结识了个?老嬷嬷,答要?帮她缝被子来着,可是回来得匆忙,没跟她说,这会子我去瞧瞧去,你先回吧。”

  簪儿听她说要?去瞧熟人,看看愈发阴沉的天色,点头道:“嗳,那姑姑您快些,眼看就要?落雨了,瞧完就赶紧回来吧。”

  说完,便?转身快步往烟波致爽去了。

  温棉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簪儿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身旁,一辆辆运送空水桶的板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往碧峰门外而去。

  她身边恰是最后一辆运水车。

  前?头赶车的小太监压根儿没看到后面还有人,只要?她瞅准时机钻进空桶里……

  温棉摸了摸自己的衣裳,腰上那里摸起?来簌簌响。

  回来后,她将苏赫给的那五十?两银票缝进贴身小袄的夹层里。

  荷包里还装着糖莲子和一小包那天她从马的草料里捡到的咖啡豆,足够她撑上一段路程。

  择日?不如撞日?。

  该出手时就出手。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温棉咬了咬牙,就要?上前?。

  “你在这儿瞧什么呢?”

  一道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温棉登时神魂归位。

  她心头剧震,倏地转头。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停了一辆朱轮华盖大鞍车。

  双辕双马,外覆蓝呢,双开青纱槅扇,轮辋刷了朱红油漆,两辕插着朱漆竹竿遮阳。

  驾车是两匹大青马,骨挺筋强,毛发油光发亮,辔头鞍鞯都擦的锃亮,屁股又?大又?圆,蹄声笃笃的,步子踏得实,一看就是骏马。

  牵马执辔立在车旁那人,正是赵德胜。

  门上护军统领飞也似的奔来,当值的护卫俱向着车跪下请安,马蹄袖甩得山响。

  温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水车走远,连屁股也看不见了。

  护军统领跪下抱拳:“奴才斗胆,伏请主?子对牌一观。”

  赵德胜取出一块黑沉沉油润的木牌,护军统领一看,立即又?磕了个?头,亲自为圣驾开路。

  一边开路一边纳罕,皇帝出行都在丽正门,做什么跑到下人的碧峰门来?

  温棉跟着护军一同跪下,暗自咬牙切齿。

  好机会白白溜走,她心痛的滴血,悔恨自己当时就不该犹豫。

  忽然,绷着青纱的回纹槅扇被推开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支起?槅扇,大拇指上戴着个?虎骨扳指。

  皇帝的眼神鹰隼一样看着温棉。

  “上来。”

  四周静默无声,凡跪在此的人都听到了皇帝的声音。

  护军统领不明所以,差点以为皇帝是在叫他,好在还算清醒,知道自己的脸没那么大,没有贸然开口。

  赵德胜机灵地打开车门,搬来板凳,冲着温棉笑。

  众人虽无人说一句话,但眼角余光随赵德胜看向温棉。

  温棉被赵德胜笑得窝火,又?被皇帝这吩咐闹的心跳一空。

  “还不上来?要?朕去请你?”

  这话一说,护军们骇然不已。

  皇帝的目光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的压在温棉身上,温棉一个?激灵,一身白毛汗。

  自己的心思在他的眼神中好似无处遁形。

  他不会知道自己想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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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1.“主子好伺候,姑姑不好伺候……”——《宫女谈往录》

  2.“隔窗知早雨,芭蕉先有声。”改写白居易的《夜雨》“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

  3.“偷得浮生半日闲”——李涉《题鹤林寺僧舍》

  4.药方我瞎掰的,大家看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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