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无子,得了慕雅自然全心全意待她。
慕雅因常往山林里去,心境开阔,虽未念过书,举止并不拘谨、小家子气。
她同慕家颇有感情,就向花主母提出保留名字,只在原先的名字前面添一个花。
于是,慕雅成了花慕雅。
众人称赞花慕雅有情有义,将她捧成了一朵花。
见到此等场面,云枝心里泛酸。
花慕雅有了姓氏,她又该何去何从?
花主母接连饮了许多酒,酡红颜色浮上脸颊。
她眼眸一斜,看到了在小孩子中间的云枝。
她问道:“怎么把小七安排到那里去了?”
婢女不敢说是害怕把云枝安排的近了,惹主母心烦,才把她远远地支远了。
她连忙告罪,问该把云枝的位子挪到哪里。
花主母随手一指,欲像往常一样让云枝坐在自己左首,转头却看到了花慕雅。
她的手指转了方向,落在右边。
“就这儿。”
女婢忙把圈椅搬来,又向云枝一番道歉,称自己一时出错才让云枝坐在那里。
云枝心知肚明,她哪里是无意出错,是看人下菜碟。
对这一切冷待云枝都早有预料。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本该无视一切的母亲,这次却开口喊她过去。
在花主母右手边坐下,云枝才知道为何母亲这次没有作壁上观。
因为母亲醉了。
醉酒的花主母如同往常一般照顾云枝。
她完全忘记了身边的花慕雅。
“小七,这个菜你爱吃,还有那个,来人,挪到小七面前去。”
一桌人面面相觑,暗自在想,难不成他们猜错了,二房不会赶走云枝,而会把两个小娘子都留下。
云枝却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清醒。
她在母亲眼里看到了关切。
她意识到了,母亲对她还是有情意的。
毕竟做了多年母女,她虽然是叶娘子的孩子,但是母亲一手养大,对母亲的性情了如指掌,母亲怎么可能因为一句“不是亲生女儿”就彻底断绝了感情。
但云枝没有想借着母亲的残留情意留下来。
她反而想要走了。
她知道母亲的脾气,如果她留下来,母亲势必会觉得亏欠花慕雅,加倍对花慕雅好。而母亲对她,即使有舐犊之情,也会强行忍耐不表露出来,因为她怕对不起花慕雅。
但云枝如果走了,所谓远香近臭,母亲会渐渐想起她的好来,对她多加照顾。虽然母亲对她再好,也不至于越过亲生女儿去,但起码不会再克制了。
母亲绝不会让她流落街头,风餐露宿。
权衡之下,留在花家委曲求全地过日子,逐渐被母亲遗忘,一次又一次地面临今日女婢“自作主张”的场面,和去到外面过自己的小日子,云枝斟酌过后,选了后者。
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是否会分外艰难。
但如果外面日子太难过了,到时候反正母亲长久看不到她,定然心生想念,自己就能想其他办法回来了。
云枝想,傅宴清不可靠,但母亲对她的怜爱应该是可靠的。
她下定了决心,主动和花慕雅说话:“姐姐喜欢吃什么菜?”
她主动以“妹妹”自居,为的是让花慕雅安心,自己不会抢她的东西。
花慕雅一怔,回道:“我喜欢吃笋。”
云枝主动夹了笋,放在花慕雅碗中。
“这笋清脆爽口,姐姐应该喜欢。”
花主母突然开口:“小七,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当日生产之事,因为时间久远,早就搞不清楚谁先落地。不过,我喊惯了你做小七,你就当姐姐,让慕雅做妹妹吧。”
云枝眼睫一颤。
她从不知道,父亲母亲还商量过谁做姐姐,谁当妹妹。
看来,她的决定果然没错,母亲比傅宴清可靠。
云枝柔声道:“是。”
她对着花慕雅道:“妹妹。”
花慕雅别扭地唤了一句:“姐姐。”
两人竟是姐妹融洽,完全没有想象中剑拔弩张的紧张,让大房张娘子和三房刘娘子不禁对视一眼。
家宴结束后,云枝亲自把花主母送回房中。
花主母握住她的手。
“小七,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慕雅。”
云枝没说话,轻轻拨开她的手。
房间里响起平稳的呼吸声,云枝轻声道:“不,母亲,你说错了。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叶娘子对不起你和花慕雅,不是我。”
听到那一句话,云枝确信如果她留下来,会被委屈很多次,以弥补她的“过错”。
尽管云枝认为,自己并没有错。
错的是她的生母,叶娘子。
最大的罪人应该是她的父亲,花家主君。
花主母醒来后,从贴身伺候的女婢口中得知自己昨天的举动,心里很是后悔。
“怎么就没有忍住?”
她一直对云枝冷漠,担心的就是亲生女儿看了心里不自在。
听说花慕雅没有抵触云枝的那声“妹妹”,花主母放下心来。
她本来就在赶走云枝和留下云枝之间犹豫,这会儿偏向了把云枝留下。
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离开家里,她如何狠得下心。
不过,还没有等花主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云枝,就听说了云枝主动要求离开花家。
花主母不信。
云枝前几日又是求见主君,又是寻死觅活,不就是为了留下来吗,怎么可能主动要走。
女婢却道,云枝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只等和诸位长辈、兄弟姐妹告别就走了。
第354章 假世子表哥(4)……
花主母将信将疑地走出门去。
看到云枝身着淡雅衣裙,不戴钗环,一副素静模样,似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她手上提着一个紫底白碎花的包袱,静静地站在庭院里,花主母才相信女婢所言是真的。
花主母开口:“你要走?”
还未开口,云枝双眸中已经萦满泪水:“是,母亲。我知道自己非母亲的亲生女儿,生母又对母亲做了天大的错事,怎么敢厚颜留在府中,让妹妹看了伤心呢。”
她一番真心言语,听得花主母动容。
多年母女情分,怎是一时半会就断得了的。
外面传来交叠的脚步声,云枝和花主母齐齐往院门口看去。
只见刚被认回府中的花慕雅,和大房的张娘子相携着走来。
花慕雅生硬地行礼:“母亲。”
花主母好奇:“你来做什么?”
“我——”
花慕雅偏首,对上张娘子的眼神。
张娘子生怕她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叮嘱,忙以眼神示意。
花慕雅心里乱糟糟的,还是把想好的说辞讲出了口:“母亲,听说姐姐要离开府里。”
云枝柔声道:“是。”
“刚才在外面,我听得一句半句,姐姐既然要走,势必得清清白白地离开。不过,姐姐带着一个包袱走,难免会让人怀疑,里面还藏了什么东西。”
云枝脸色苍白。
见状,张娘子越发笃定她的猜测是对的。
云枝娇滴滴的,哪里是能吃苦的性子,肯定在包袱里藏了金银细软,准备在外面过好日子。
她们大房长久地听二房指挥,心里早就有许多郁闷气,巴不得趁着真假千金的事情让二房闹起来,好出口恶气,再趁机得一些好处。
所以,她才撺掇刚进门的花慕雅过来,提出要翻看云枝的包袱。
花慕雅一开始还不乐意。不过她再有主见,见过一些世面,终究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抵不过张娘子浸淫后宅多年、修炼出的一张好嘴巴。
云枝握住包袱的手紧了紧。
花主母心道,看样子云枝是拿了金银走的。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真让云枝“清清白白”地出去,让她如何生活,难不成做乞儿讨饭吃?
若是无人提及此事,她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云枝出去了。不过,既有人提了,还是她的亲生女儿提出来的,她不好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