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你……”
没等花主母说完,云枝径直把包袱拿出,递给女婢:“母亲查吧。”
她如此坦荡,让花主母一惊。
张娘子暗笑,云枝恐怕是破罐子破摔了。
女婢当着众人的面把包袱打开,只见里面除了几件衣裳,不过几条帕子香囊而已。
云枝水眸轻颤:“这些帕子和香囊,都是母亲亲手为我做的。我虽不是母亲的亲子,但仍旧视母亲为亲生母亲,留着这些东西全当作念想。倘若不妥当,我就不带了。”
花主母勉强硬起来的心肠,这会儿彻底软的一塌糊涂。
她走到云枝身旁,抚着她如鸦鬓发:“头上怎么什么都没戴?”
云枝垂首:“那些首饰都该是妹妹的,我不能戴。”
“瞎说。府上难道穷困至此,只供得起一个娘子的首饰了吗。”
她命女婢把云枝的首饰盒取来,塞进包袱中。
“小七,其实你可以不走……”
云枝按住她的手:“过去都是母亲护着我,将我视为珍宝一般疼爱。如今,是我该回报母亲的时候了。只有我走,府上才能平静。”
花主母心里酸涩不已。
她的小七,她一直盼望她能懂事,没想到,小七真的会体贴人了,却要离开她了。
花主母不再多言,送云枝出门。
回过头来,她厉声告诫众人:“小七是清清白白走的,没拿府上的一点东西。那副首饰盒是我自行贴补,若谁有异议,尽管来同我对峙。”
被她凛冽目光扫到的人,纷纷低下头去。
花慕雅的脸火辣辣的。
张娘子见情况不妙,赶紧寻了个借口走了。
对着花慕雅,花主母轻叹一声。
“今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能看出来,女儿虽然被养在乡野,但本性纯良,不会自己凭空想出污蔑人的主意来。
花慕雅径直把实情说出:“大伯母教我的。她说,姐姐走了,肯定会带走一大堆东西。那些东西本就是有限的,她拿走了,我的东西就少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花慕雅摇头:“不是。我和母亲想的一样,府上这么大,东西自然也很多,我一个人又用不完,不至于要和姐姐争抢。不过,大伯母又说,我若不来,母亲就彻底被姐姐抢走了,以后不会关心我了,我……这才来的。”
张娘子若是听到花慕雅说出这句话,一定呕出一口血来。
她千叮咛万嘱咐,要花慕雅万万别提这些主意是她出的,否则,她以后“可不敢再替八娘子着想了”。
但张娘子没有料想到,花慕雅不是宅院里养大的娇小姐,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按照亲疏远近,她应该对母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会为一个大伯母遮掩。
见她如此诚实,花主母心中的芥蒂顿时消弭了。
她道:“你以后莫要同张娘子走的太近,她心思太多。”
“是。”
云枝离了花家,立刻将包袱打开,拿出首饰盒。
她将盒子一掀开。
果然,里面放着的不仅有各色首饰,还有几锭金子,和一些容易花用的碎银子。
看来,母亲真的是疼她的。
云枝此刻才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走的这步险棋没有错。
她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该去哪里。
中午已至,云枝准备先找家酒楼坐下来用膳。
她叫了一大桌子菜。
伙计看了看身形纤细的她:“小娘子,这些饭菜会不会太多了?”
云枝蹙眉:“别废话。我平日里就是要吃这么多菜。”
不过,她是每道菜只吃一口,好吃的话就多吃两口,到最后没有一道菜是吃完了的,都要分给女婢们。
伙计见她声音娇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许是偷跑出来玩的,身上不缺银钱,不过要吃个新鲜,就不再相劝,很快就将一桌子饭菜准备齐全了。
云枝拿起筷子,刚要开动,忽地,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径直被推到她的桌子上,连人带菜翻了一地。
云枝惊的连连后退,才没被饭菜污了衣裙。
三五个壮汉气势汹汹地挡在酒楼门前。
“这次不过是警告,下次,你再敢登秦府的门,我们就不会客气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在奇怪被打的人是谁。
“他是谁,不就是那位假的世子爷,秦无忌吗?”
云枝眼眸瞪的浑圆,看向地面那人。
只见他抬起脸。
秦无忌身上是狼狈的,脸却仍然是一张好脸,白嫩干净,无比俊秀。
云枝赶紧去搀扶:“表哥?”
秦无忌痛的眉毛皱在一起,听到有人喊他表哥,凝神望去,看到了一张灵动娇美的脸。
喏,人长得是很美貌,不过,他认识她吗?不能因为人长得漂亮,就随便喊人表哥啊。
秦无忌心里这般想着,嘴上脱口而出:“我不认识你,别乱认表哥。”
云枝手一松,刚站起来的秦无忌又摔回了地面。
云枝冷冷道:“哦,许是我认错人了吧。抱歉。”
她转身要走。
秦无忌忙道:“哎,哎呀,你别走,我想起来了,你是我表妹,我是你表哥,快来扶我啊。”
云枝转过身去。
“是吗。那表哥可记得,我姓甚名谁,是你哪家的表妹?”
“这——”
秦无忌失语。
他向来同女子不来往,对自己有几个表妹堂妹,几个侄女外甥女一概不清楚。
不过看云枝的意思,自己若猜不出她的名字,今日就要自己起来了。
秦无忌腿疼的厉害,自己一个人恐怕是站不起来的。
他眼睛一闪:“表妹,我当然是记得你的。你是我所有表妹中最漂亮的一个,没有之一,就是最漂亮的。我刚才是,是看你太好看了,不敢相信你是我的表妹,才说了那番话。”
云枝没忍住,笑出了声。
“油嘴滑舌。”
哪里像是做表哥的样子。
见她笑了,秦无忌忙道:“表妹,你高兴了吧,快扶我起来。”
云枝把他扶起来。
她问道:“表哥,你想不想出口恶气?”
她看向门口还未走的几个汉子。
秦无忌颔首:“想。不过——”
他指着云枝和自己:“你我这等身形,还是不要以卵击石了吧。”
他看着高大俊俏,不过花架子罢了,实际功夫没好好学,连一个大汉都打不过。而云枝,更不可能打过他们了,一个柔弱的小娘子,恐怕还没靠近那些大汉,就被他们的可怕神情吓晕了。
云枝看他一脸纠结,暗道,这个表哥真的和传闻中一样,除了脸蛋一无是处。
刚才她看表哥身段极好,以为是日日练习武功养出来的,不曾想竟是天赋,和努力没有半分关系。
表哥竟以为她要和大汉们硬碰硬?
拜托,她可没那么傻。
这种敌我力量悬殊的,该用智取。
云枝轻轻嗓子,开口就是婉转的哭泣声。
她的声音绵长轻柔,带着颤音,让人听了不禁落泪。
“我好好的一桌饭菜,就这般被毁了,呜呜呜,可怜我家中病弱的老父亲,就想吃这样一桌饭菜,都吃不上了。”
“罢了,既是天意如此,我就不该奢侈一场,允了父亲一桌饭菜。但饭菜既已经做了,就不该让掌柜的吃亏,几位该把饭钱结了再走吧。”
汉子伸手要拿钱。
他以为,一桌饭菜不过几两银子。
伙计没接他递过来的银子。
“一共二十五两银子。”
“什么?”
汉子不信,伙计就一一报账。
云枝所点的菜都是酒楼的招牌菜,用料精贵,每道菜耗费颇高。
云枝心里也一惊,庆幸幸亏没吃,吃了不过吃上几口,就折了二十五两银子。
汉子自然不愿意给。
他指着秦无忌道:“是他弄翻的桌子,要赔也是他赔!”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