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清被吓得不轻。
主母手上鲜血淋漓,昏迷过去前唯一一句话就是要他不许离开,否则下一次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
傅宴清挂念和云枝的约定,但不能拿母亲的性命来冒险,只能留下。
主母醒来后,以死相逼,要傅宴清远离了云枝。
傅宴清绝对不肯。
主母便道:“好,我不劝你和她断绝来往。只是一点,你绝不能娶她。”
她深谙谈判的诀窍——先提出一个对方绝不能接受的提议,再稍做缓和,对方在拒绝了第一次后,很大可能不会拒绝第二次。
傅宴清果然犹豫了。
他看向母亲受伤的手腕,脑袋里浮现云枝泛红的眼圈。
纠结之下,他咬着牙答应了。
“好。不过我只是不娶她,母亲不能拦着我和云枝的来往。”
主母见心愿得偿,也微微点头。
云枝是从傅明口中得知婚约作废的消息的。
他二人本就没有正经定过婚约,不过是口头上说说,如今作废也在情理之中。
云枝不感到惊讶,尽管在傅明眼中,她已然成了被傅宴清抛弃的可怜女子。
既然傅宴清靠不住,云枝就思虑其他法子。
她还是想要留在花家。
仆人们飞快地从她面前走过,都没来得及向她行礼。
云枝从匆忙的脚步声中听到一句清晰的声音。
“真的七娘子回来了,就在门外候着呢。”
云枝心里一沉。
真的回来了,她这个假的是要被留下,还是被撵出去?
第353章 假世子表哥(3)……
在躲在屋子里面和走出去看看之间,云枝选择了后者。
她深知只能躲避一时,不能躲避一世。
许多仆人都去了门外看热闹。
身穿银袄红裙的女子站在门外。
她身量高,模样俊秀,身上衣裳虽有补丁,但并无污秽处。
面对众人的打量,她毫不惧怕,迎面对上他们的眼睛。
她看到了云枝。
不知为何,这位真千金还没有见过占据自己的身份的七娘子,却下意识地觉得云枝就是那位七娘子。
慕雅在山野中长大,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可不相同。
她得知自己的身份,立刻就动身前往京城,要认回亲生父母。
慕雅一点都不害怕父母会嫌弃她粗鄙。
她相信血浓于水。
但见到疑似假千金的人时,她坚定的心绪突然动摇了。
假千金若真的生得这般美丽,一副楚楚动人模样,父亲母亲真的会舍得把她赶走吗。如果她不离开,两人之间该如何相处。
云枝本想偷偷地看上一眼,不料看热闹的人太多,把她推搡着挤到前面。
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声:“七娘子也来了。”
众人立刻噤声。
慕雅自然也听到了那句话,和云枝四目相对。
她暗道果然,自己没有猜错,这位美貌的小娘子就是假千金。
花主母得知慕雅来了,忙迎了出来。
她一肚子怜女之情,在看到慕雅的长相时却顿住了脚步。
无他,慕雅身上没有一分像她,完全像了花家主君。
相比之下,竟还是云枝更肖像她。
但花主母还是清醒的,知道慕雅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却没有被养在身边疼爱的女儿。
或许,慕雅被养在了她的身边,经年累月下来,就会和她多有相似了。
花主母的疼爱之情重新燃起,把慕雅揽在怀里,“我的儿”地唤着。
慕雅身子僵硬,但还是抬起手,回抱了她。
云枝在一旁瞧着,眼圈通红。
母亲最是疼爱她,刚才却完全忽视了她。
看来母亲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要舍弃她了。
外面天冷,花主母不忍慕雅受冻,便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去。
她看到云枝可怜兮兮的模样。
刚才,花主母第一眼看到的是云枝,毕竟她对云枝的疼爱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但她刻意忽视了。
这会儿,云枝冻的脸颊通红,让花主母再忽视她不得。
云枝低垂着头,露出雪白脖颈上鲜红的勒痕。
娇嫩的肌肤上出现这般骇人的伤痕,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花主母想起云枝寻死被傅宴清救下一事,眉头皱了皱。
她终究是没忍住,在云枝身旁停下脚。
“你也进去吧。”
云枝惊喜地抬眸,颤声唤道:“母亲。”
花主母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免得冻病了,让人以为府上苛待了你。”
云枝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她闷声应好,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门。
当夜,花主母就要为慕雅接风洗尘。
花家除了云枝的父亲当家,另有花家大房和花家三房在府上住。
花主母要办家宴欢迎亲生女儿回来,其余两房的人来的很齐全。
云枝也来了。
她处境尴尬。
连女婢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安排位子。
按照往日的习惯,云枝该坐在花主母身旁。
可如今万万不能这般安排了。
女婢思来想去,竟把云枝安排在距离主桌很远的席位,同一众七八岁的孩童坐在一起。
家宴只邀了大房和二房,其余亲族不好来赴宴,便把孩子送来,名头上也好说,只当是添些热闹气。
一个小郎君嚷道:“七姐姐,你怎么不坐主桌,反而和我们坐在一起?”
另外一个小娘子脆声道:“我知道。七姐姐不是七姐姐,坐在二伯母身边的才是七姐姐,所以她被二伯母讨厌了,才和我们坐在一起。”
小郎君惊讶道:“被讨厌的人就要坐在这里吗,那我也被讨厌了吗。”
旁边伺候的女婢脸都白了,忙让他们别乱说。
云枝柔声道:“无事的。”
她把刚才说话的小郎君抱在自己腿上,神情柔和,说出口的话却是:“是的。你被嫌弃了,马上就要和我一样被赶出去了。不过你比我更惨,要流落街头,还要讨饭吃呢。”
她说的一本正经,把小郎君吓得哇哇大哭。
在女婢以及周围人看来,就是云枝不计前嫌哄他,他却莫名其妙地哭了。
不过小孩子向来如此,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众人不觉得奇怪。
云枝一脸无辜:“哎呀,他怎么哭了?”
女婢把小郎君接走,要离开席位,省得今天大喜的日子让小郎君的哭声给搅和了。
小郎君哭泣的声音让云枝心里的郁气有所缓解。
她看向主桌。
慕雅已经换掉了进府时穿的衣裳,另换了一身衣裙,头上戴着各色首饰,好不华贵。
听说,花主母已经为她改了姓氏。
那外室姓叶,慕雅却不姓叶,而是姓慕。
当初叶娘子调换了孩子,本意是想出口恶气。既然花主母不让她进门,她非得让自己的孩子被当作嫡女被抚养长大。
至于慕雅,她却是不愿意自己来养。
叶娘子自认为不是好人,无法抛弃成见善待慕雅。但她还没有坏的彻底,要把和花主母之间的恩怨发泄到一个小孩子身上。
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掐慕雅两下出气,她把慕雅送去了一户姓慕的人家。
慕家家境不错,以捕猎卖野味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