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把云枝拉到自己这边,同桑元义站在一起,和莫聪保持疏远的距离。
莫聪脸皮厚,要跟着三人一起。
桑桑不愿意他跟着。可偌大的一条官道,莫聪非得走在他们后面,她也管不得。
偏偏他嘴巴灵巧,三两句话又哄的云枝脱开了桑桑的手,和他一道走着。
桑桑气不过,正要同桑元义抱怨,抬头却发现他的脸色黑沉如墨。
王宫门前热闹非凡,宫中侍卫用红绸将观客和参选之人隔开,每隔五步就有一护卫把守,以保证现场的秩序井然。
如今各国林立,诸子百家学说盛行。
晋王以论道来进行第二轮评选,其意并不在选出哪一家学说最优,只为了看谁人的口才最好,能以理服人。
莫聪挤开众人,为云枝抢到了最靠前面的位置。
桑元义抬起手,拂开他拉着云枝衣袖的手。
“云枝,我们的位子已经安排好了。”
云枝顺势看去,见三只醉翁椅儿正整整齐齐地摆在红绸旁。
莫聪见状,嗤了一声:“又在炫耀富贵了。”
桑元义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他就是有巨富在身,能够为云枝安排最前面的舒适的位子。
这一点上,莫聪比不上他。
云枝坐下,才发现每只椅儿旁边都有一张小几,放着蜜饯干果,并一壶茶水。
她随手捏了一枚蜜饯,送入口中。
好甜。
云枝被甜到了,眼睛微眯。
周围观客是为了看热闹而来,没想到比拼未开始,先看到了一位绝色美人。
有好奇之人欲挤到云枝身旁,同她说上两句话。但他还未靠近,就被侍卫冷着脸拦住了。
“宫中侍卫还管这些!”
他口中抱怨,但也只能远远地看着云枝姣好容颜,不得亲近。
第一个上场的是莫老。
他同莫聪一样,信奉无为而治的道家。
对面之人不叙说自己信奉的学说,一个劲儿地说道家的不好。
莫老只是安静听着,并不反驳。
烈日高照,那人说的口干舌燥,汗水涔涔,却不见莫老有反应。
左凤梧今日参选,也在人群之中,不过他和云枝,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竟是没撞着面。
邝门客夸赞,不愧是道家,这股随性而为的做派真能把人气晕过去。
左凤梧淡淡道:“他睡着了。”
邝门客凝神一看,才发现莫老果真合拢双眸,像是睡着了。
他竟能坐着入睡,也是奇人。
烈日当空,原本滔滔不绝的男子忽然蔫了,他也发现了莫老睡着了,顿时越发着急。
他本就是急性子,这下子坐立难安。
任凭他如何呼唤,甚至大骂出声,莫老都毫无反应。
最终,他先忍受不住烈日蒸烤,举手认输。
莫老不战而胜。
众人唏嘘不已,可规矩如此,谁先下小亭,视为败了。
众人虽觉得莫老什么都没做就赢得了比拼,有些不公,但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桑元义趁着饮茶的功夫,看向云枝的侧脸。
她看得格外认真,使那张清冷面容都有些呆愣愣的了,煞是可爱。
桑元义在桑桑耳旁低语,起身离开。
接下来上小亭的人,也有想效仿莫老的。只不过上了小亭,他们才知道莫老非凡人。
小亭上蒲团被晒的发烫,坐一会儿就觉得难熬,哪里睡的下去。
他们只好张开嘴,同对方你来我往,期待早点结束论道,好下了小亭。
莫聪上了小亭,不给肖生开口的机会,便把对方说的脸色涨红。
肖生不解:“你不是道家吗?怎么如此多言?”
莫聪道:“我们道家无为而治,提倡遵循本性。而我的本性就是多话,所以,我骂你那些话就是听从道家的指引。”
肖生吵又吵不赢,说也说不过,只好认输。
莫聪下小亭时,朝着云枝挥手。
桑桑提议:“看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先回去,我哥在客栈里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云枝已经知道论道是怎么一回事,对桑元义提前回去准备的东西更为好奇,便轻轻颔首。
她站起身,正欲离开。
忽听得高台上传来声音。
“下一场,兵家井凤梧,对法家齐秀成——”
云枝停住脚步,转身望去。
第306章 复国表哥(10)……
她一双水眸中倒映出台上两人的身影。
一个宝蓝衣袍,一个通体玄色。
着宝蓝衣袍的“井凤梧”,不正是她心心念念寻找的表哥?
云枝轻眨眼睫,霎时间想明白了一切。
表哥没用真名,而冠以她的姓氏参选了天下第一贤士的比拼。
那就是说,客栈之中的“井公子”也是表哥了?
云枝在客栈里住了几日,竟恍然未觉表哥就在咫尺之遥。
她轻抿唇瓣,暗自责怪自己太傻,又庆幸今日的脚步迟了一些,才终于发现了表哥的身影。
种种心绪表现在她的脸上。
桑桑不知内情,催促她快些回去。
云枝自然不肯走,看向台上,柔声道:“桑桑,我找到表哥了。”
桑桑大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高台上两位男子,一个姿容出众,一个兜帽遮面。
容貌甚好的那位,她仍有印象,正是客栈里的井公子。
桑桑犹豫着开口:“那位井公子……”
云枝眉眼弯弯,清冷的面容上显出几分柔情。
“嗯,井公子就是我的表哥。”
桑桑本想耗费一番大力气,让府上家丁像搜地毯一般把左凤梧找出来,没想到人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胸口里的心砰砰跳着,云枝想同左凤梧立刻相认,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出声。表哥看到她在这里,定然会乱了心神,影响了论道就不好了。
她便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回醉翁椅儿上。
桑桑也跟着坐下。
她纠结地看着云枝,又望向高台,心中颇感不妙。
——堂哥还在客栈,正准备什么好东西给云枝,若是知道了云枝寻到了表哥,不知会是何等反应?
桑桑有预感,堂哥绝不会为云枝开心的。
凡是参与论道之人,哪个不是将真面目显现给众人。
但站在左凤梧面前的这位齐秀成却是例外。
大热的天,他却披一件玄色斗篷,只露出下半张脸来。
饶是只有半张脸,左凤梧也能看出他的眉眼定然是锐利阴沉,正如他的薄唇一般。
两人在小亭上的蒲团落座。
左凤梧率先开口,他信奉兵家,以为收服一个地方的最好方法,便是用武力征服。
齐秀成信奉法家,以严刑峻法令人臣服,进而收拢人心。
在某些方面,二人竟不谋而合。
方才几场论道,除了莫老的出其不意,和莫聪的伶牙俐齿,其余众人大都不出彩。如今,左凤梧和齐秀成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让众人看得兴致勃勃。
云枝却紧皱着眉头,抓住桑桑的手:“表哥能赢吗?”
不等桑桑开口,她轻轻颔首:“一定会赢的。”
那可是表哥啊,怎么会输。
高台上,左凤梧轻笑一声,言语中透露出结交之意。
兜帽下的齐秀成冷笑:“好啊。你认输,我就同你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