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抛出自认为左凤梧无法接受的条件,除了拒绝左凤梧,还意在羞辱。
左凤梧丝毫不恼。
他淡然起身:“好啊。”
眼看着他抬起手,要主动认输,不似做伪,齐秀成的眼神慌乱了一瞬。
晋王听罢左凤梧的选择,没有命人立刻去宣布论道结果。
他喜欢左凤梧。
容貌、身姿、才学,无一不出众。
齐秀成能和左凤梧说的有来有回,可见他颇有本事。只是,他给人的感觉像经年累月的一口井,阴沉沉,冷涔涔的。
晋王心里更偏向左凤梧取胜。
如今左凤梧认输,可能会很快离开晋国。
如此贤士,晋王怎么舍得让他走。
宫人将晋王的话向高台上两位通传。
左凤梧没有回答,看向齐秀成。
齐秀成挪开视线,那副神态便是没有意见。
左凤梧点了头。
宫人向众人宣布。
“晋王道,井公子和齐公子不分上下,都堪称贤士之名,何必定要分个输赢。他提议,留下二人,共同参与最后一场比拼。众人可有异议?”
满座哗然。
不过众人仔细想来,让他们在左凤梧和齐秀成中间挑选一个更好的,他们也选不出,难怪晋王会选择把二人都留下。
无人反对,宫人便公布了结果。
“井凤梧、齐秀成,平手!”
是皆大欢喜的结果,云枝却不满意。
她以为应当是表哥赢,那个齐秀成处处比不上表哥。
可要说刚才的表现,齐秀成哪一点比不上左凤梧了,云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气呼呼地瞪向齐秀成。
齐秀成本要下台去,忽觉有埋怨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轻抬眼眸。
云枝瞧见兜帽之下,他面上有红纹,似鬼魅一般,不禁愣在原地。
齐秀成被云枝的美貌晃了眼睛,不过仅仅瞬间,他就恢复如常,将斗篷拢紧,下了高台。
左凤梧提醒:“齐兄,莫忘了你我的约定。我在晋国第一客栈,恭候齐兄。”
齐秀成低声应下。
众人朝着左凤梧围了上去。
他模样贵气,论道时令人眼前一亮,众人都想同他说句话,打听他的来历。
人群变得乱糟糟的,侍卫们竟维持不住。
看到左凤梧要走,云枝忙站起身,顺着他的脚步而去。
她唤道:“表哥,表哥——”
可她的声音过于娇柔,很快就被嘈杂声淹没了。
她宛如误入波涛中的石子,被冲的东倒西歪,鬓发微乱。
左凤梧似有所觉,转身望去。
应当乖乖留在雁回屿的表妹,此刻却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着白衫蓝缎裙,发丝间绑的是雪白发带,模样清冷,因为现在的处境,又夹杂了几分可怜。
左凤梧来不及想云枝为何会出现在晋王城,他跃下高台,拨开众人,朝着云枝而去。
他揽住云枝的肩头:“表妹,我们走吧。”
肌肤相触,云枝感受到左凤梧手掌的温热。
她轻轻抬起眼眸,长睫一颤,眸中水光浮现:“表哥,我找到你了。”
不知为何,左凤梧听到这句话竟会感到心里泛酸,口中泛苦。
论道、齐秀成……通通被他抛之脑后,他的心中眼里只看得到云枝。
他带着云枝往外走去。
他二人的外貌着实显眼,左凤梧冷下神色时,自带一股疏离之感。
原本围的水泄不通的众人,纷纷退向两旁,给二人让出一条路来。
裙角扬起,和左凤梧的衣袍相碰。
她飘起的发带,不时拂过左凤梧的脸颊、手臂。
他并不伸手拨开,只是用手臂将云枝半揽在怀中,唤一声邝、罗两位门客,也不理会他二人跟上没有,就朝着客栈走去。
邝门客面露欢喜,口中说道,此行多了一个云枝,他们不必整日讨论正事,公子也能有片刻闲暇,松一松紧绷的神经。
罗门客心中骇然。
见他眉头紧皱,邝门客问道:“表小姐来了,你不高兴?”
罗门客摇头,把自己私自藏下雁回屿信件一事告诉他知晓。
邝门客瞪圆眼睛:“你,你好大胆子。表小姐私自离岛这等大事,你都敢瞒下,不让公子知道。”
没想到罗门客看着斯文内敛,胆子却比他还要大。
罗门客叹气。
他的打算是,不让此信乱了左凤梧的心绪,私下里派人寻找云枝,找到了再送回雁回屿去。
他两头做隐瞒,谁也不会发现。
岂料云枝竟能找到晋国来!
邝门客震惊之余,宽慰他道:“不过表小姐安然无恙,你好生同公子解释,应当不会怪你。”
罗门客苦着脸,并没有他一般乐观。
桑桑好不容易挤开人群,发现云枝已经跟着左凤梧走了。
她口中喃喃:“井凤梧、左凤梧……哎呀,井凤梧就是左凤梧,那位井公子就是美人姐姐的表哥。”
她突然想到,云枝已经找到表哥,是不是就要同她分道扬镳了。
桑桑不舍和云枝分开,可她清楚,在左凤梧和自己之间,云枝肯定会选择她的表哥。
她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猛然想起堂哥还在客栈里等着云枝回去。
她大呼不好,连忙加快脚步,朝着客栈跑去。
桑元义守着一只火炉,炉上架着一口小锅,有米香从中飘出。
他身穿老鸦色织金长袍,手中拿着一只明显和他不相称的蒲扇。
桑元义站起身,朝着门外望去,纳闷云枝怎么还未回来。
他想,桑桑行事真不靠谱,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好。
正嘀咕着堂妹,他忽然看到一抹蓝白身影,身姿窈窕,定是云枝。
桑元义放下蒲扇,迎上前去。
他唇角挂着笑:“你回来了,我准备了——”
身影走近,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站在云枝身旁的不是堂妹桑桑,而是一相貌堂堂的男子,两人姿态亲昵,一看就关系匪浅。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路上,云枝已经尽数告诉了左凤梧,自己是如何遇到桑元义兄妹,又是怎么央他们带自己离开。
左凤梧想责怪她太过胡闹。
一个从未离开过雁回屿的人,为何有如此大的胆子,擅自离岛?
她不清楚桑元义兄妹的本性,就贸然跟着他们走,若他们是恶人怎么办?
但听着云枝软声言语,怯怯眼眸,千言万语只在左凤梧唇边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
来都来了。
他就算骂她一百遍,又能如何,不过是让云枝徒增伤心。
他问道:“你的药可随手携带了?”
云枝挑起腰间挂着的锦香囊葫芦儿:“放在这里面呢。”
见她还记得带药,左凤梧怒气稍减。
“这里药铺多,我再给你多配几瓶。”
云枝柔声应好。
在左凤梧面前,她向来是温顺听话的,不复在外人面前的清冷模样。
云枝在雁回屿的所有衣裳,左凤梧都见过,其中没有白衫蓝缎裙这一套。
他便问起衣裳从何处而来。
云枝回道,是桑桑准备的。
左凤梧暗道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