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罗门客轻声道:“不同云枝姑娘告别了吗?”
邝门客拍拍他,示意少言语。
左凤梧便当作没有听到。
再告别,不过是惹得云枝再哭一场罢了。
他准备登船。
回头一望,雁回屿一片静谧景象。
他的目光落在侍卫中的一人身上,微微一滞。
那人身形远远矮于其他侍卫,体型瘦小,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裳。
左凤梧立刻想明白了,难怪云枝会轻易答应,原来是想要混水摸鱼,跟着他一起走。
左凤梧朝着身形瘦小的侍卫走去。
周围的说话声都停下了,只听得到左凤梧脚步走动的声音。
他停下,声音清冷:“表妹。”
面前的人身子抖了抖,没有动作。
左凤梧抬手,摘掉她头顶的帽子。
瞬间,如瀑青丝倾泻而下。
黑发掩映下,是一双水淋淋的眸子。
云枝抱紧手中的佩剑,弱声道:“表哥。”
左凤梧不同她多言语。
他定好的几时出发,绝不能更改。
他命岛上的侍卫把云枝带回去。
一行人登上船去。
身后,云枝柔怯的呼唤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到了。
罗门客不禁咋舌,好狠的一颗心。
刚才云枝的可怜模样,若是换了他,早就留下了。再不济的,就带着云枝一起走算了。
邝门客听到他的话,笑道:“所以说,你我只能做谋士武将,当不了大王的。”
左凤梧要往晋国去。
晋王爱贤能之士,这些年搞出来许多招揽贤士的法子,有举国考试,各地推举,如今又发贤士帖,要在王宫前面摆擂台,众人论道,以评天下第一贤士。
左凤梧要同晋王见上面,绝不能直接走到晋王宫前,报出身份。
如此莽撞之举,只会让晋王觉得他是个不靠谱的。随国都亡了,还以大公子自居,妄图和一国之君见面。殊不知,晋王若是见谁,除非那人和他有相当的地位,而一个亡国大公子的名头,显然不够。
左凤梧要拿下天下第一贤士的名头,晋王自然会把他奉为座上宾,到那时,他再徐徐图之。
众门客听了这主意,连连点头。
晋国富庶,晋王的名声甚好,能得他相助,会是复兴随国的一大助力。
此次晋王评选天下第一贤士,定然有许多有能之辈前往。左凤梧固然有学识,但应对许多人,难免有些劳累。
众门客商量一番,决定让罗门客和邝门客乔装打扮,装成左凤梧的随从。
他两个一文一武,既能保护左凤梧安全,也能为他选中天下第一贤士出谋划策。
左凤梧以为甚好。
在船上时,罗门客和邝门客就换了青衣皂靴,瞧着模样倒真有几分随从的味道。
安排好一切事宜,左凤梧自去回船舱休息。
他摸着手腕上的红褐疤痕。
那处烧伤的肌肤,同其他光滑洁白的肌肤相比,极其突兀。
对于这处疤痕,左凤梧从未后悔,也没有怨恨过云枝。
能以一道疤痕,换得表妹安然无恙,很值得。
自从左凤梧离开后,云枝整日愁眉不展。
这可急坏了深深和浅浅,两人绞尽脑汁,想着趁着采买的功夫,去外面多买一些稀奇玩意儿,用来逗云枝开怀。
两婢子上了街。
她二人生得清秀美丽,又是一模一样的相貌,引得不少人侧目。
桑桑趴在客栈的窗棂上,指着二女喊道:“哥,快来看,两个一样的美人!”
桑元义走了过来,给她额头一个栗暴。
“小姑娘家家,张口就是美人,真不像话。”
桑桑撇撇嘴:“我就是喜欢美人嘛。不像哥哥,视美人为枯骨,没意思极了。”
她只顾着和桑元义气斗嘴,回头一看,已不见了深深浅浅。
桑桑大气,直呼都怪桑元义,他得赔她。
“赔什么?”
桑元义看着新得的画,头也不抬地问道。
桑桑眼睛一转:“你让我丢了两个小美人,就赔我一个大美人吧。”
桑元义转过身去,不理她:“胡说八道。”
深深和浅浅买了许多小玩意儿,有风车、骨哨、布老虎……
她二人几乎把整个摊子都包下来了。
摊子老板好奇问道:“二位家里有几个孩子,要买这么多哄人的玩意儿?”
深深浅浅对视:“一个孩子也没有,只有一位姑娘。”
她二人买够了东西,准备离开,听到路人议论说今日东酒楼卖烧鸡,得快点去抢。
深深好奇何等烧鸡会如此好吃,还得去抢。
路人道,东酒楼的烧鸡是难得美味,配上一瓶烧酒,吃罢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这正是深深浅浅想要找的。
不过云枝体弱,烧酒是喝不得了,喝点米酒就烧鸡也好。
二人便去东酒楼排队。
轮到她们时,已没了烧鸡。
浅浅面色如常,拉着深深回去,说是云枝不见了她们,一定会着急的,她们出来太久了。
但深深却气不过,指着东酒楼骂道:“什么破东西,没了烧鸡该早点说,让姑奶奶排了这么久的队!”
桑桑拿了烧鸡,正要和桑元义炫耀,听到碎玉般的声音,面上一喜。
原是刚才两位小美人。
她把烧鸡奉上。
“姐姐们,别生气了,我把我的让给你。”
第300章 复国表哥(4)……
深深的叫骂声卡在喉咙里。
东酒楼掌柜头次见到如此难缠的主儿。
这姑娘生得美丽动人,一张嘴可是不饶人了,他听得害怕,都想再做上一只烧鸡给她了。
这会儿听到桑桑愿意解围,忙道:“姑娘大义,我把银子退给你,这烧鸡当我送给这两位姑娘的。”
浅浅推辞:“你也是好不容易领到的,我们怎好夺人所爱。姐姐,我们该回去了。”
深深朝着掌柜的唾了一口,转身就走。
桑桑眼睛发亮,心道姐妹两个一样长相,一个泼辣,一个温柔,真是太难得了。
她连忙追上二人,把烧鸡奉上,语气温和:“二位姐姐排了许久的队,定是想尝一尝这烧鸡的味道。而我要留在这里几日,今天吃不到就还有明天,不比姐姐们着急要走,如今吃不到就真吃不到了”。
她一张嘴宛如浸了蜜糖一般,听得两婢子不禁心动。
浅浅做主,接过烧鸡,但给了双倍银子。
桑桑本不想收下,耐不住浅浅说,若是不收银子,她们就不要烧鸡了。
桑桑掂量着银子,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心中微动。
她转身,托掌柜的给桑元义捎句话,就追着深深浅浅而去了。
桑元义不耐烦留在东酒楼排队,径直到不远处的茶楼去休息。
他以为桑桑想吃烧鸡,不过多给点银钱,何必去吃排队的苦。可桑桑爱玩心性,说仗着银子多买来的烧鸡,怎比得上辛苦排队得来的烧鸡香甜?
桑元义说不过她,但也不想傻子似地顶着烈日排队,便在一旁等候。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走到东酒楼旁,不见桑桑身影。
掌柜的看他相貌不俗,心中微动,问道:“公子可是在寻一位姑娘,红衣绿裙,头戴金钗?”
桑元义颔首应是。
掌柜的便把桑桑的话转达给他。
听到桑桑追着二女离开,桑元义眉头紧皱,忙问了她所去的方向,也紧跟着而去。
深深浅浅踏上船只。
此刻江上泊着许多船只,趁着人来人往,桑桑猫儿着腰,躲进了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