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轻轻推着燕郢,要他去看一眼孩子。
可她力气太小太弱,根本没有推动燕郢分毫,手掌被燕郢抓住,反手一握,尽数包裹在掌心。
燕郢低头,在她的柔荑上落下一吻。
“我不去。”
“你也别去看了。那么多人围在他的身旁,已经足够了,为什么非要再添上我们两个。”
云枝听到他这番孩子气的话,顿时气的一笑:“表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看就不看了,我可得看。你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样子。”
燕郢不愿离开云枝身旁。因为今日是难得的机会,他得以抓住云枝的手,和她亲近接触。
今日一过,云枝又会变成之前的模样,和他相敬如宾,不肯靠近一丁点。
燕郢照旧坐在椅子上,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朝着小竹唤道:“小竹,把孩子抱过来。”
小竹应了声好,躲开众多大夫、稳婆、侍女的围观,把孩子往燕郢怀里一送。
她以为燕郢是想抱抱孩子。
但燕郢的本意是让小竹把孩子抱过来,送到云枝面前看上一眼,了了她的心愿。
这会儿他的怀里突然被塞了一软绵绵的孩子,当着云枝的面,也不好直接推出去。
燕郢心知肚明,云枝对这个孩子有多看重。
在云枝心里,这个孩子可比自己重要多了。如果燕郢流露出一点点嫌弃的神色,云枝定然会疏远了他。
所以,燕郢只能僵硬地抱着孩子。
在小竹的指点下,他把孩子微微举起,递给云枝看。
刚出生的孩子浑身红彤彤的,脸蛋皱成一团,眼睛眯起来,几乎看不出他长得是什么样子。
燕郢将眉头皱的紧紧的。
云枝满心怜爱。
因着今日燕郢闯进房中,她对他大为改观,便道:“他的眼睛真漂亮,像你。”
最后一句话轻不可闻,但燕郢却听的清清楚楚。
他拧着眉,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孩子,心想:这孩子的眼睛什么样子,他现在还没有看清楚,云枝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他们两个眼睛生得相似?
燕郢的心中尽是好奇,却没有询问出声。因为他知道,云枝正在兴头上,遭他一泼冷水,肯定会减了兴致,看他百般不顺眼。
燕郢便违心地点头:“是,是很像。”
孩子的名字是由云枝取的,名叫燕曦。
按照她和燕大郎之前约定好的,孩子就由燕大郎来教导。
燕郢照旧常来云枝的院子。他嘴上打着看望孩子的名头,实际不过匆匆瞥一眼,便寻着机会和云枝单独相处。
晏家那里,晏老爷虽然惦记这个孩子,但他的孩子不少,以后会有不少孙子孙女,所以在燕郢许了好处后,他就不在执着于云枝生下的燕曦。
而晏夫人就不同了。
她十分纠结。
晏夫人嘴上说着:“我当初猜的果然没错。那陆云枝若是不心虚,生下孩子就该理直气壮地来找我。可她不仅没有来,还给孩子取名燕曦,这把我们晏家放在哪里。”
晏五郎清楚,有晏老爷压着,晏夫人不可能去燕家折腾,便道:“母亲若是心有怀疑,大可以去质问云枝。”
晏夫人脸色一沉:“你以为我不想去?你父亲同燕家有来往,我去一闹,岂不是落了燕家的面子。”
晏五郎揉着眉心:“既然母亲无法辨别燕曦究竟是不是七弟的孩子,又不能前去质问,索性不要再纠结此事了。”
晏夫人心有不甘,但除了晏五郎所说的法子,她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燕大郎爱清净,教导出的燕曦却格外活泼。
府上没有一个人不喜欢这位孙少爷的——懂礼,待人和善。
尽管之前有风言风语猜测,燕曦是云枝和燕郢的孩子,可他从模样到性情,没有一点和燕郢有相似。
燕曦的样子像云枝,而他的性情,非要说像谁的话……
相比于燕郢,他更像是燕大郎的亲生子——他小小年纪,处事就格外沉稳,碰到了麻烦事不慌不忙,不冲人发火,只是凝神思考,待想到了解决办法,就会轻松一笑。
第250章 阴暗疯狂表哥(完)……
燕郢不喜欢孩子,包括是有自己血脉的孩子。
但看到燕曦和自己毫无相似之处,反而更像燕大郎这个养父时,他的心中不免一梗。
燕郢意识到,自己不仅要讨得云枝欢心,还需让燕曦喜欢他。
云枝生下燕曦,其中经历了好一番波折,这使她越发怜爱这个孩子。
燕郢想同云枝和好,不止是想让云枝待他的态度缓和,他所图谋的更大——要云枝和燕大郎分开,重回他的身边。而要实现这些,非得燕曦点头同意才行。
燕郢不懂,怎么才能让一个小孩子喜欢自己,便朝燕管家问道:“我想让燕曦喜欢我,该怎么做?”
这可难住了燕管家。
他沉思许久,才道:“孙少爷待人和善,脾气好,你稍微待他温柔一些,再送点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想必他就会喜欢你了。”
燕郢颇为认可。
他开始打听燕曦的喜好。
燕曦的喜好和燕三老爷相同,都爱收集砚台。
燕郢得知以后,心中郁闷了许久。
他想不通,为何燕曦的性格更像燕大郎,喜好和燕三老爷一样,身上却没有一点和他的相同之处。
他带着高价购得的砚台,去找燕曦。
燕曦正在和棋师傅学下棋,他的年纪还小,尚且仅有七岁,却很有小君子的风范。
他正襟危坐,衣袍上没有一点褶皱。
燕曦眉眼俊朗,肖似云枝。他的皮肤白皙晃眼,在墨色棋子的映照下,越发显得透明如玉。
燕郢轻咳两声,示意自己来了。
燕曦的全部心神都落在整副棋局上,并未注意到他。
棋师傅倒是听见了,抬头看去。见是燕郢,他忙要起身行礼,但被燕郢拦住,要他继续下棋。
棋师傅照旧下棋,他年纪约有四十多岁,经验丰富,对上燕曦这个小郎君应该是游刃有余,赢了他并不费力气。
燕郢在一旁观战,越看眉头越发皱紧。
听见棋师傅叹息一声“我败了”,燕郢才眉头微松。
他下意识地看向燕曦,以为燕曦小小年纪,能够赢了棋师傅,定然十分欢喜。
但燕曦面上只是挂着淡淡的笑,那笑容看着十分熟悉,似乎和燕大郎很像。
他拱手道:“师傅谦让了。”
看到他赢了棋局也不骄不躁的样子,燕郢终于得承认,云枝选择让燕大郎做燕曦的父亲,是一件极其正确的事情。
燕曦此刻才发现燕郢,恭敬道:“七叔。”
燕郢将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燕曦双手接过,将匣子打开,见里面是一块罕见的砚台,眉眼中不禁流露出欣喜之色。
他道:“好的砚台就如同上好的美玉,有市无价。七叔这一块砚台,是上品中的上品。”
燕郢听他连声称赞,定然是很满意这块砚台。哪知,燕曦毫不留恋地把匣子合拢,重新递给燕郢。
燕郢诧异:“这是送给你的。”
燕曦婉拒:“爹教导我,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这么珍贵的砚台,我怎么能收呢。听闻三爷爷也爱收集砚台,不如七叔把这块砚台赠给他,他定然开心极了。”
燕郢未曾想到,燕曦竟会拒绝他的砚台,还一口一个“爹教导的”。
燕郢彻底意识到了,他当初的薄情寡义之举——亲近了云枝却不愿意给对方名分,是有多过分。而现在就是他的报应,云枝嫁给旁人,亲生子对他分外疏远,连一方砚台都不愿意收下,却对燕大郎格外恭敬孝顺。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燕郢脸上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了。
在这之后,他常常去寻燕曦。
燕郢提前打听好燕曦的喜好,每次都带去一些他喜欢的小东西。
燕曦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只要燕郢送的不是价格太高的东西,他都会收下,还会一一回礼。
有来有往之下,两人的关系逐渐亲近。
燕郢在燕曦的面前问起云枝和燕大郎:“表妹和大哥,他们二人如何?”
燕曦手中摆弄着燕郢从海外带来的万花镜,闻言回道:“很好啊。”
燕郢问道:“你以为,表妹和大哥看起来像一对恩爱夫妻吗?”
燕曦放下万花镜,不解地看向他。
“恩爱夫妻在一起时,总是忍不住靠近,看向彼此的目光中也尽是情意。”
燕曦仔细回想,发现云枝和燕大郎平日里相处很是和睦,从没有吵闹过,但怎么看两人都不像恩爱夫妻,更像是搭伙过日子的。
燕曦喃喃:“听七叔你这么说,确实有点不对劲。”
燕郢顺势道:“你如今大了,有些话我想要对你直言。”
燕曦立刻将腰肢挺了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从未把自己当做小孩子。
他读书,看到书上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意思是七岁的孩子大了,应该有性别之分,不可再坐在一起了。燕曦想,有书为证,他已经七岁了,便脱离了小孩子的队伍,成了大人。
他听得格外认真,从燕郢口中得知,当初云枝是怎么怀着孩子,从晏家离开,又嫁给燕大郎的。他又知道了原来云枝和燕郢有过深厚情意,但因为燕郢年轻气盛,行事不周全,导致云枝伤心,另嫁他人。而如今燕郢对云枝仍旧有情,燕郢相信云枝对他也是一样。
燕郢从未如此语重心长地说过话。
他希望燕曦能够做他的说客,帮他说服云枝。
从燕曦出生到七岁,燕郢等了七年,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