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听罢,久久未曾回神。
燕大郎道:“我不告诉你,是心存担忧,担心你以为,我是看不上你寡妇的身份。实际上,我从未这般想过,也没有嫌弃过你。”
云枝柔软的唇瓣微动,声音中尽是不理解。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你说出来真相以后,我并没有生出怨恨你的心思。我只是觉得,你待我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云枝心里有一个猜测,只是难以说出口。
燕大郎径直戳破:“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心悦你,就像晏五郎一样?”
云枝脸颊微热,怯声解释:“是的。但这些话,我只是在脑袋里想想,就觉得难为情,怎么可以随便猜测一个男子是不是喜欢我呢。”
燕大郎轻轻摇首:“表妹,你确实美丽。任何一个男子看到你,都会忍不住心动的。只是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知道我性子孤僻,不愿意同人来往。因为我觉得这些人都很吵,举手投足都令人讨厌。但表妹你不同,我和你待在一起,会感到舒服。”
“你应该会明白的。一个人独处久了,会觉得孤单寂寞,想找人说话,找点事情来做。但我又讨厌其他人。所以,我就找上表妹你了,我乐意费尽心思帮你。”
弄懂了一切,云枝长舒一口气。
倘若燕大郎真的和晏五郎一样……面对他的帮忙,云枝会感到负担。现在知道燕大郎帮她,是为了消除寂寞,云枝顿时就安心了。
燕大郎事事为她着想,极尽周到,她心生感激,同时心里生出一种庆幸之感。
还好,她模样生得还行,不惹人讨厌,让燕大郎看了觉得顺眼。
心已安定下来,云枝就放心地入睡。
燕大郎侧身,看了她许久。
他尚且没有宣之于口的是,办这场亲事,他还有一个目的。
——在外人眼中,包括燕郢眼里,他们都是真正的夫妻。所以,燕郢如果想对云枝做些什么,就是违背人伦规矩,唐突大嫂。
当然,事实上燕大郎和云枝并非夫妻。可燕大郎绝不会把真相说出,非得让他的七弟每次想和云枝亲近时,都要忍受一番内心折磨。
毕竟,燕大郎看云枝投缘,自然就看燕郢不顺眼。他此举,也可以当做是报复,替云枝报往日被辜负之仇了。
第249章 阴暗疯狂表哥(28)……
燕大郎所猜想的对了一半。
燕郢想要亲近云枝,比起她未曾出嫁时,确实要难上许多。但是,却不是因为燕郢以为云枝成了他的大嫂,再去亲近会招人议论,因此内心挣扎不已。
燕郢是想到云枝有诸多顾虑,他需要在亲近了云枝的同时,又不会让云枝讨厌,觉得会坏了名声,所以每次靠近,他都要费尽心思躲开众人的目光,私下见面。
尽管和云枝见上一次面,要花费许多功夫,可燕郢从没动过“以后就不见了”的心思。
云枝的心思浅,燕郢很容易就从她的口中套出来,知道燕大郎果然恪守本分,没有动她分毫。
燕郢暂时放下了对燕大郎的防备,一心一意在云枝面前“改变形象”。
他变得温顺懂礼,不再动不动发疯。
虽然云枝惊讶他的转变之快,但他们之间,毕竟有多年相处的情意,她又曾经心悦他,自然为他能变好而高兴。
燕郢本就生得眉眼俊朗,故意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时,轻易地就能让人心软。
云枝的心一软下来,嘴巴也变软了,在不知不觉间就松口同意了燕郢的许多要求。
比如,允许他每日来看望自己,让他听听腹中孩子的动静、收下他给孩子买的小衣裳等等。
只是有一件事,云枝抿紧唇瓣,绝不肯松口,便是孩子的教养之责,不能让燕郢插手。
在燕郢俯下身子,将头一偏,贴在云枝的腹部时,他的手臂极其熟稔自然地环上云枝的腰肢。
云枝身子一颤,伸出手要推开他。
燕郢声音中带着惊喜:“我听到动静了。”
云枝的手掌一顿,忙问:“是什么动静?”
燕郢将自己的半边脸颊贴在云枝的小腹,感受着它的柔软温暖。
他其实对于孩子的动静并不好奇。
甚至,燕郢也不能理解,为何许多人知道还未出生的孩子在母亲肚子里动来动去时,会感到惊喜,露出雀跃的表情。
即使他不懂,但也故意做出一副欢喜表情。分明他什么都没有听见,耳边一片静悄悄,却还是对云枝说道:“似乎是手在动,不,脚也动了。”
云枝将手放下,脸颊红扑扑的,随即眉眼中带上一股忧愁。
她低声喃喃,声音中尽是遗憾:“可惜你们都能听到,我却不能。”
燕郢一边安慰她,一边敏锐地察觉到她言语中的不对劲。
他佯装随口一问:“他们……难道还有另外一个人,听到了表妹肚子里的动静?”
这些时日里燕郢的转变,云枝看在眼中,已经对他没了往日里的防备,便轻易告诉了他:“大哥哥也听过。他听到了咕咚咚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拍肚子。”
云枝谈起此事时,眼眸亮晶晶的,唇角上扬。
燕郢心中生出了嫉妒。
他嫉妒燕大郎竟然也能以这种亲昵姿态,去听云枝肚子里的动静,又深知燕大郎不会撒谎,所以他一定是真的听见了。
而他,却只能靠撒谎,编造一些从未听见过的声音,以换取云枝的亲近。
燕郢的情绪忽地变得很是低落。
他收紧了圈在云枝腰肢上的手臂,听到云枝发出哎呦的声音,他将脸颊贴的更紧,低声道:“别动,我又听见了。”
云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道:“表哥,你仔细听听,他究竟在做什么呢,今天怎么如此活泼好动,一会儿就动一下的。”
燕郢满口答应。
他竖起耳朵,却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燕郢又一次撒谎了。
他只有以听见孩子的动静为借口,才能换得片刻相拥。揽着云枝的腰肢,感受她身子的温暖,刚才在燕郢心底涌现的那股难过、失落,才得以慢慢平息。
临盆这日,府上来了许多大夫、稳婆,一起守在云枝的院子里。
屋子里传来一声痛呼,是云枝的声音。
守在外面的燕大郎眉头紧皱,抬脚欲走进去,却被仆人拦下。
“大少爷,你不能进。”
燕大郎知道这是死规矩,便只得做罢。
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屋内。可是,他只能看到飘扬的纱帐,却看不见云枝的一点点身影。
匆匆脚步声传来,燕大郎不必回头,便知道来人是燕郢。
脚步停下,果然是燕郢的声音。
“表妹如何了?”
“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发动。”
燕郢拢眉:“那屋子里的喊声是为什么?”
“大夫刚送了一碗药进去。许是药效发作了,大少奶奶才会觉得肚子不舒服,因此喊出了声。”
燕郢抬脚要进,照旧被人拦下。
仆人向他说了和对燕大郎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燕郢神色微冷,语气凛然:“你怕是记错了吧。身为夫君,在妻子生产时不能进她的房中,这是规矩。可这个规矩里并没有说,夫君以外的男子不能进去。”
“这……”
规矩里确实没有说。
因为立规矩的人当初也没有想到,除了生产之人的夫君,还有其他男子想要进屋去。
燕郢抓住漏洞,抬脚进去。
即使他不找借口,看他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仆人也不敢阻拦。
燕大郎也想进。
但仆人却道:“为了大少奶奶好,能够平安无事,大少爷,你最好还是留在外面。”
燕大郎盯着屋门,长声叹息。
没想到有一日,夫君的名分竟会成为他的阻碍。
小竹见燕郢进得房来,面露吃惊。但她知道燕郢的性情,别看他平日里在云枝面前一副和善做派,实际行事作风一点都没有改变。
小竹很快镇定下来,吩咐人给燕郢搬来椅子,放在床榻旁边。
燕郢坐下,握住云枝垂落的手腕。
云枝感觉手腕被人抓住,微微挺起身子,往一侧看去。
燕郢忙托住她单薄的背:“躺下吧。”
他看到她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他从怀里摸出帕子,一点点地擦拭着。
云枝嘴唇微张,声音细弱:“表哥,你怎么进来了,不是不让男子进来吗,会沾染血腥晦气的。”
燕郢理着她额前发丝:“我不怕。都是假的,表妹也不必怕。”
云枝知道,他向来不相信这些。
此时此刻,能够在生产的时候看到燕郢的面容,云枝倍感安慰。
她暂时忘记了昔日对燕郢的怨恨,只记得他现在陪伴在自己身旁。
众人忙碌了一夜,终于在天刚蒙蒙亮,鸡叫出第一声时,孩子落地。
众人欢天喜地地围在孩子旁边,看他生得如何。
只有燕郢拉着云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旁,感慨着:“生孩子好累。”
云枝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浑身毫无力气,只能依偎在燕郢的怀里。闻言,她轻笑了一声:“让旁人听到了,恐怕会以为刚才生孩子的人是表哥。”
燕郢同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