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管家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很快就把大夫带过来了。
大夫看罢,称燕郢第一次是急火攻心,第二次则是第一次的余血。这病不要紧,只要心情愉悦,不去想诸多烦恼,甚至不必开药就能好。
听到燕郢是被气到了才咳血的,云枝颇为震惊。但她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燕郢的身子康健,她曾无意间碰过他的手臂,紧实有力。
他怎么可能会虚弱地咳血。
要是因为是被气到了,一切就说的通了。
对于大夫的叮嘱,燕郢连连点头,格外乖顺。
时辰太晚,云枝不便再留下,就先行回房去。
燕大郎却是没有走。
他瞥向床榻,忽地一笑。
“七弟聪明,终于明白了表妹吃软不吃硬。这次的苦肉计耍的很不错。”
第248章 阴暗疯狂表哥(27)……
燕郢淡然地擦掉唇角茶痕。
他抬眸,眼睛里尽是警告,声音冷若寒霜。
“大哥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不要在表妹面前胡言乱语。”
燕大郎轻笑:“怎么,七弟怕了?”
燕郢猛地站起身,抓起燕大郎的衣领。
衣袖往下滑落,露出他紧实的手臂,其上有青筋鼓起。
他的面色一改刚才的颓丧,目光明亮,哪里像是一个不久之前还在咳血的人。
云枝不在,燕郢自然不需要继续伪装下去。
他冷声道:“怕,我怕什么?”
燕大郎拍着他的手,毫不畏惧地回望过去:“七弟心知肚明。当然是怕表妹知道,你所谓的吐血是装出来的,为的是让她今夜一直想着你,惦记你的安危。我长久不与人来往,不过七弟的名声我倒是听到过,说你心思狠,如今一见果真如此。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怎么,那血是用的鸡血,鸭血?”
燕郢轻蔑一笑。
他并不在乎告诉燕大郎真相:“都不是。我已经决定不再欺骗表妹,说是我吐血,那血自然该是我的。”
镇定如燕大郎,闻言也不禁一惊。
燕郢竟然是咬破自己的舌尖,装出咳血之症。
需知,平日里不慎咬住舌头,都能痛上许久。而燕郢分明可以用鸭血鸡血来代替,却为了不欺骗云枝,而自己咬舌尖。
他当真是已经……疯到燕大郎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燕郢不担心燕大郎会说出去。
因为他想要戳穿,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
或许从一开始,燕大郎在听到自己咳血的消息时,就知道他在装可怜,示弱。但燕大郎还是来了,并且是带着云枝一起来,就意味着他没有戳破一切的想法。
燕大郎深深望他一眼,没有开口。
燕郢已经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又是咬舌尖,又是装可怜,把自己弄成一团糟,只为了博得云枝的一点点心软,这样做值得吗?
燕郢以为值得。
身上的疼痛不过是一时的,很快就会消散。但云枝望向他时柔和的目光、轻声细语的关切,足够让他记忆许久。
正如同当初云枝离开燕府,徒留他一人仍处在黑暗中。燕郢谨记着云枝说过的话,她说过她会来探望自己的。可结果呢。燕郢等了一月两月,一年两年,都没有见到云枝的身影。他本想把云枝彻底忘记,哪怕有一天云枝真的来看他了,他不过淡淡一瞥,转身离开,把她当做陌路人。
但素来心狠的燕郢,这一次却突然狠不下心了。
因为他发现,一个人若是长久地挨饿受冻,没人关心,他就会慢慢习惯。可若是有一天,突然有人给他递过来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或者一件保暖的衣裳。再让他去挨冻挨饿,他恐怕就会忍受不住了。
云枝离开后,燕郢照旧遭受欺负。可他逐渐变得高大、有力气,可以开始反击。
终于有一天,他摆脱了所有人的欺负。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不再是轻视怠慢,而是畏惧。
而就在此时,声称会来看望他的云枝终于来了。
燕郢想要冷声质问云枝,或者冷嘲热讽一番,问问云枝为何会食言。
可当他看到云枝,见到她认错了表哥,却没有因为那小厮衣着简陋而生出蔑视,反而柔声说着安慰的话时,燕郢突然一句话都不想问了。
他们好不容易重逢,燕郢不想因为一句质问,又把云枝推远。
燕府很多个难熬的日夜,燕郢都在守着和云枝的记忆过活。
而现在,为了云枝的心软,他心甘情愿忍受身上的疼痛。
而这些感觉,旁人不会懂得。从来没有被人欺负过,一直都被高高地捧起来的燕大郎更不会懂。
所以,即使燕郢知道燕大郎的困惑,也没有开口为他答疑解惑的打算。
燕大郎离开了。
燕管家把煮好的汤药端过来。
这碗药,燕郢不必喝的,因为他一点病都没有。
可燕郢还是举起了碗。
燕管家道:“少爷放心,这药里面放的是强身健体的草药,对身子有益。不过——”
他抬眸觑了燕郢一眼。
“虽然大夫是按照我们的吩咐说的话,可刚才他悄悄告诉我,少爷确实有点怒火攻心,他便另加了一些散怒气的药。”
燕郢微微点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即使没有病,他也准备把汤药全部喝光。
毕竟要做戏,就得做全套。否则,云枝明明看到他请大夫,开汤药,却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草药味道,必定会心生怀疑。
燕郢以为,他和云枝的关系岌岌可危,可不能在她心里落下一个欺骗的印象。
燕郢淡淡道:“不必紧皱着一张脸。大夫说了,不过是轻微的怒火攻心,并不严重,不是吗。”
要燕郢眼睁睁地看着燕大郎迎娶云枝,还让他做出开朗模样,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他生一点怒火,也在情理之中吧。
燕郢身子一歪,躺在床榻。
他睡不着。
他抬起手,将双臂枕在耳后,盯着床上的纱帐出神。
燕郢在想:表妹回到房中,和燕大郎共同躺在一张床上,心里想着的会不会是他。
他又记起,刚才云枝过来时,身上穿的还是成亲时的喜服,朱红颜色,和他身上的正好相得益彰。而燕大郎已经换过了衣裳,虽也是红色,但颜色稍暗,一看和云枝就不像是一对夫妻。
若是三个人站在一起,让旁人来猜,大概大家都会猜测,自己和云枝才是夫妻,燕大郎是无关紧要的外人吧。
想到这儿,燕郢胸口一松,唇角轻扬。
云枝和燕大郎都已经换下衣裳,穿上里衣。
云枝心里清楚,二人是为了腹中孩子才成亲。可看到燕大郎散开头发,神情自然地躺在床上时,她的心中还是不禁一慌。
云枝躺在里侧,燕大郎在外侧。
两人躺好之后,双双无言。
云枝颇为紧张,将双手放在身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顶,不敢随处乱看。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同燕大郎视线相撞。
到时候,她该说些什么。
此情此景,说什么话好像都有点不对劲。
燕大郎突然抬起手,朝着云枝这侧伸过来。
云枝轻声叫了一声,忙把身子往被子里缩。
她的眼眸怯生生的。
“大哥哥,你,你要做什么?”
燕大郎知道她在害怕,便轻声回道:“给你掖被子。”
待他将被角掖好,手掌在锦被上轻轻拍动:“不必怕,我不会做那些事情。”
云枝脱口而出:“哪些事情?”
燕大郎伸出手指,轻轻戳着云枝的额头:“就是你在想的,夫妻之事。”
云枝的脸立刻红了。
她彻底放下心来,看着燕大郎在她的身旁躺下,心中涌出一股安全感。
燕大郎犹豫着开口:“有一桩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云枝奇怪:“是什么事情?”
燕大郎道:“说出来你可能会多心,可不说,又好像我在故意瞒着你。”
他一脸严肃,看的云枝心头发紧。
云枝伸出手,轻轻推着燕大郎:“你快些说。大哥哥,你真的不想说,就该闭上嘴巴,一句话不讲。可现在,你开了头,假如不把事情讲清楚,我今天怎么能够睡得着呢。”
燕大郎轻声叹息,说出实情:“其实……在外人看来,你我已经办了亲事,合当为夫妻。但在户籍名册上,你仍旧是自由身,并不是我的妻子。”
见云枝面露惊讶之色,燕大郎解释自己这般做的理由。
“你同我成亲,无非是为了当初那一句,我可以帮你教养孩子。实际上,无论你我是否有夫妻之名,我都会帮你。但你丧夫不久,我去帮你是名不正言不顺。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我才要办上这样一桩亲事。可是表妹——”
燕大郎微微俯身,望进云枝的眼睛中。
“两个人成亲,应当是你情我愿,两情相悦。既然我帮你,需要有一个夫君的名分,我便办上一场亲事,来拥有这个名分。只是,这场亲事不应该成为你的束缚。所以,我们的亲事只是形式上的。而在户籍名册、律法上,你仍旧是你,陆云枝。当孩子养成了,你看到他,确定他不会成为七弟那样的人。到时候,你想要带着他离开,也不必再搞什么休弃
和离那一套,只管离开就是。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