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真的和他想的一样,云枝在成亲之前已经和别人有了首尾。
云枝紧咬唇瓣,声音哽咽:“其中经过,并非五哥猜想的一般。我……不能保证。只是嫁给夫君后,我绝对一心对待他,没有二心。五哥,你当真不是诈我骗我,怀孕之期不是一月,而是两月吗?”
她紧盯着晏五郎的唇,仿佛他一开口,就能断定自己的生死。
晏五郎轻轻点头:“是。”
简单的一句话,足以让云枝心如死灰。
她久久未曾言语。
再抬首时,她双目泛红,轻声发问:“五哥打算怎么办,是要去婆婆那里告我一状,还是将此事公之于众,让我名声尽毁?”
晏五郎也不知道。
正是因为他不知道,今日才会来寻云枝。
他道:“你腹中孩子,不是七弟骨血,自然不能冠以晏姓。只是,念在你在七弟活着时尽心对他,我就不向众人说破了。你需尽快找个去处,离开府上,万万不能想靠着孩子在这里立足。”
云枝眼睫一颤。
晏五郎的话听着无情,云枝却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宽容的处置方法了。她本以为,晏五郎会让她去晏七郎墓前请罪,再以死谢罪,才能消了心中愤怒。
如今,不过让她赶紧离开,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云枝轻轻福身:“谢五少爷。”
她不再唤五哥,而是尊称一句五少爷,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晏五郎更加不会认她这个弟媳妇了。
晏五郎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转身离去。
小梅走了进来,见椅子倒地,云枝身形不稳。她忙把云枝扶到床榻,又去收拾桌椅,口中抱怨:“少奶奶都有孕了,五少爷还没轻没重,竟摔了椅子,还把你吓成这个样子。明日,我陪少奶奶去夫人面前告状,就说孙少爷被吓着了,夫人一定会训斥五少爷的……”
“小梅!”
云枝从未扬声说过话,因此把小梅吓了一跳。
云枝心乱如麻:“你先出去。我没喊你,不要进来了。”
小梅想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见云枝脸色难看,只轻声应好。
云枝轻声啜泣。
“难怪,我诊出有孕之后,心里一点都不快活。原来你不是夫君的骨血,而是……那个人的。”
晏五郎把一包银子交到大夫手中,敲打了他一番,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大夫连声保证。
晏五郎安排好一切,才去了晏夫人那里。
桌上放了许多颜色艳丽的布料,晏夫人一改前几日难过的神色,面带笑容。
看到晏五郎,她招手喊他过去。
“这些布料,摸着软和,给小孩子做襁褓和小衣裳最合适不过了。”
晏五郎勉强笑笑。
晏夫人轻声一叹:“不知道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还好,云枝虽性子不讨人喜欢,模样生得好,我七郎也是个标致郎君,生下的孩子定然漂亮的很。”
听不到晏五郎搭腔,晏夫人放下手中布料。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温声道:“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不喜欢云枝。现在我们对她好,也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你就当是为了你弟弟,看见她的时候也笑两下。”
晏五郎见晏夫人如此,已经能够想到,如果他把真相说出,晏夫人非得剥了云枝的皮不可。
晏五郎决定瞒住这个秘密,至于什么时候说,怎么说出口,他还要仔细斟酌。
他听从晏夫人的话,将唇角扬起,露出一个笑容。
晏夫人满意了,忙道:“你来帮我挑挑,先用哪个布料做衣裳。”
云枝不许小梅进去伺候,她感到无聊,便在庭院四处转悠。
今时不同往日,小梅可是成了侍女中间的红人。
众人围在她身旁,奉承讨好:“小梅姐姐,听说厨房每天送过去的吃食,七少奶奶都吃不完,剩下的都是你的了。还有那些布料,七少奶奶也分给你一些了。你可真是好福气。我之前伺候过有孕的二少奶奶,丁点油水都没拿到。只有她生了孙少爷,我才得了一钱银子。她可真小气,还是七少奶奶大方,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
小梅点头。
云枝待她是很不错。只是自从有孕之后,云枝就疏远了她,这让她有些患得患失。
小梅猜想,是否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意识到云枝有孕,才让云枝认为她照顾不周到,故心中有怨,才有意疏远。
毕竟,云枝怀孕是大夫诊断出来的。而其他房中,少奶奶有孕,都是身旁伺候的侍女发现端倪,再去请大夫来。若是小梅能够早一点发现不对劲,云枝就不会被晏夫人刁难了。
小梅拧着帕子,忍不住和侍女们抱怨。
“我还没出嫁,没生过孩子,当然不知道怎么看一个女子是否有孕。少奶奶平日里和善,怎么在此事上却对我多加苛责。”
有侍女听了,安慰她道:“放心,就七少奶奶的性子,离不开你的。她怕这怕那,胆子小的很,没你在身旁,恐怕连觉都睡不好。再说了,你又不是粗心大意,办错了差事,是确实不知道女子有孕是什么样子。”
有旁的侍女附和:“是啊。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是王妈妈告诉我的。要看女子信期,若是没来,可能就是有了……”
小梅仔细听着。
她伺候体贴,每个月都记了云枝的信期。经侍女一提醒,小梅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按照侍女们教她的计算法子,云枝应当是有孕两月。可两月之前,云枝根本还没有嫁给晏七郎呢。
小梅猛地捂住嘴巴。
她似乎……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其他侍女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出来太晚,要回去伺候主子了。
回到院子,小梅看云枝黛眉紧蹙。
在平常看到,她会认为云枝有了烦心事。不过现在,小梅认为,云枝一定在想,该怎么遮掩有孕日期不对一事。
小梅同样在纠结。
她和云枝相处时间不长,不过云枝待她却是很好。但再好,也不能让小梅拼上性命来保护。
一旦东窗事发,云枝的性命不保,自己也会受到连累。
云枝见小梅出神,柔声道:“时辰不早了,我过一会儿再睡,你先去休息,不用留在这里伺候我。”
小梅看着云枝柔白的脸,心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还是下了决心。
第二日,小梅就去找了晏夫人。
她把自己的猜测合盘托出,又跪下求饶。
“此事我完全不知情,请夫人饶我一命。”
晏夫人气的脸色铁青,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责骂过云枝许多遍,但只是为了出气。在晏夫人心里,云枝没有勇气照顾不周,薄待晏七郎。
但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云枝竟然做出了红杏出墙的丑事,险些让她给别家养孩子。
晏夫人立刻站起身,对小梅说道:“饶你可以,你要当面指认那个贱人做了错事。”
小梅犹豫:“这……”
晏夫人冷笑:“怎么?事到如今,你以为自己还可以不同她撕破脸。”
小梅只好跟着气势汹汹的晏夫人,去了云枝院子。
晏五郎见晏夫人脚步匆匆,心中一紧,连忙跟了进去。
晏夫人将云枝推倒在地,质问道:“说!谁是孩子的父亲!”
云枝含泪不语。
晏五郎走了进来,见了此等情状,眼皮一跳。
他将云枝扶起来,不赞同地看着晏夫人:“母亲,你是当家主母,莫要做市井泼妇状。”
云枝躲开他的触碰。
她声音细弱:“不必你假装好心。”
晏五郎心里一堵。
他明白,云枝是误会了他把真相说出,做了一个出尔反尔之人。
此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晏五郎只好认下这个冤枉。
晏夫人语气凛冽:“把她身上的衣裳剥掉,送进祠堂里,让族长看看应当怎么处置。”
小梅忙跪下:“夫人,少奶奶应当是有内情的。她待七少爷可谓一心一意。”
晏夫人斥道:“轮不到你这个奴才求情。”
她坚持要把云枝送进祠堂,要审问出奸夫是何人。
一声怒呵声响起。
“胡闹。”
见是晏老爷,晏夫人忙要把云枝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却被晏老爷一个眼神拦住。
晏老爷走近以后,众人才发现他身后还一人。
玄衣金带,清新俊逸。
燕郢眉眼低垂,看向云枝。
她伏在地面,无人相帮,好不可怜。
燕郢伸出手,搀着她纤细的手臂,把她拉起。
他声音低如叩玉,颇为意味深长。
“表妹,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