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阴暗疯狂表哥(5)……
云枝愣愣看他,一双圆润的眼睛中渐渐浮现出震惊,似是不敢相信燕郢会出现在此地。
燕郢被她的反应逗的唇角微扬。
随着云枝缓缓站起身,燕郢松开搀扶她的手臂,手背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肌肤。
云枝慌张抬眸,看向四周,见无人注意才松了一口气。
她捂着被燕郢触碰过的地方,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
晏五郎低声对晏老爷道:“父亲,家丑不可外扬。这是内宅事情,应当让旁人回避才是。”
晏老爷却没有松口。
晏家有一批货过水路时被扣下,若是无人相帮,就要充入国库,折算成银子可是一笔大数目,晏老爷如何舍得。他到处托人,才知道燕郢能够帮上忙,又怎会主动开口赶燕郢离开,下了对方的面子。
晏老爷声如洪钟:“燕七少爷同我府上有姻亲,不可算外人。”
燕郢闻言,看向垂首不言语的云枝,微微颔首:“正是。”
他见晏五郎面带警惕之色,又道:“素来听闻晏家五郎处事端正,有君子之风。凡有家宅不宁之事,请教你的意见,一定能得个公正的评断。今日在我面前,为何要吞吞吐吐。”
晏五郎敛眉。
晏夫人先一步开口,诉说云枝的不是:“我知燕七少爷你同云枝是表兄妹关系,但实际的亲缘关系远的很,她所做下的错事,自然同你无关,你身为表哥,也没什么管教不严的罪责,我便如实说了。”
燕郢神色淡淡,做洗耳恭听状,似乎对晏夫人口中的“错事”并不感兴趣,因他以为,像云枝这般怯懦的性子,做不出来什么天大的恶事的。
他回想起二人同在燕府时,那时他们的处境相同,都遭人欺负。不同的是,燕郢是因为失去娘亲,父亲又不喜,众人才捧高踩低,想把他踩进泥土中。而云枝,则是因为她生了一副美貌面孔,但行为举止拘谨,和众人玩闹不到一起,才惹来大家的排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燕郢和云枝算得上同病相怜。
可燕郢以为,他和云枝是不同的。他遭人欺负,是因为无所仰仗,一旦他有了机会,势必会狠狠报复那些欺凌过他的人。可以说,燕郢的弱小是一时的,是因为他年纪小,无人疼,身子又不强健。但是云枝不一样,她是从内而外的弱。即使后来她的日子好过了,也没想着找到机会报复一二。
燕郢曾经拉她一起,不过做一些恶作剧,往旁人的书袋里塞虫子、草蛇。
做这些事时,燕郢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心安理得。毕竟旁人欺负他在先,他奉还回去没什么不对。只是云枝却怕的要死,在放虫子时手都在发抖。做完坏事之后,云枝甚至生出了内疚之心,当真让燕郢无法理解她。
而得知旁人中招,被钻出来的草蛇咬了一口时,云枝更是怕的吓病了。
燕郢去看了她。
他以为她是惧怕东窗事发,才会吓得病倒。谁知,云枝却道是因为做了坏事,心有不忍,才耿耿于怀。
燕郢轻嗤一声:“你放的是虫子,咬不死人的。草蛇是我放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中尽是遗憾:“早知道如此轻易就能得手,当初我就不该放草蛇,而放一条毒蛇,把那人咬死了才好。”
燕郢的话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云枝仍旧是病了小半个月才好。
思绪回转,燕郢听着晏夫人喋喋不休的抱怨,颇有些心不在焉。
他打断晏夫人的话:“听你说的这般严重,怎么不把表妹做过的错事说出。晏夫人言辞闪烁,不直接挑明,实在让人怀疑,所谓的天大错事只是你一人的判断,实际上,表妹只在一件小事上做错了。又或者,她根本没有做错事,只不过是你吹毛求疵而已。”
晏夫人刚才因着晏五郎提醒,顾忌家里颜面,没有说出信期有误一事,只捡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来说。例如,云枝不敬重她,每次见了面问好时语气都不热络。又如,云枝薄待晏七郎,他故去几个时辰之后才发现,足以看出她的不上心。
听到燕郢对云枝的维护,甚至开始质疑起她在无事生非,晏夫人立刻恼了。
愤怒涌上心头,晏夫人一时之间把晏五郎的提醒抛到一旁,径直说道:“同别的男子有首尾,身怀有孕又佯装无事发生嫁给七郎。不知道这一桩事在燕少爷眼中,算大事还是算小事?如果燕少爷的答案还是小事,那我只能佩服燕少爷有容人之量,连妻子贞洁都不在乎,妻子怀有旁人的孩子也不计较。这等宽宏大度,我恐怕无法学会。”
晏老爷拧眉,扬声斥道:“慎言!”
他可是有求于燕郢,万一燕郢听了晏夫人夹枪带棒的话之后,不愿意帮忙把那批货物捞出来了怎么办。
男子向来是比女子清醒理智,换而言之,可以说上一句更为绝情。
晏老爷听到云枝腹中孩子其父不明,他固然生气,埋怨云枝不守妇道,对不起已经死去的晏七郎。可在晏老爷心里,晏七郎已经成为一抔黄土。如今在维护晏七郎的尊严和保住货物中间,他选择了后者。毕竟,再为晏七郎寻个公道,他也无法死而复生。可只要燕郢点头,他们晏家就能挽回一大笔损失。
因此,晏老爷狠狠斥责了晏夫人。
晏夫人满心不解,不明白为何知道了云枝做过什么,晏老爷还不生气发火,反而让她少说话。
燕郢仍旧是一副淡然神色,对晏夫人刚才说的话丝毫不感到震惊。
他启唇:“晏夫人所言,可有真凭实据?”
晏夫人柳眉一竖:“自然。难道你以为,我是故意说谎话,污蔑云枝?”
燕郢唇角挂着冷笑,显然赞同晏夫人说的话。
“早就听闻晏夫人不喜云枝,甚至在葬礼之上不给表妹脸面,竟把她给骂晕了。晏七郎迎娶表妹,本就是为了冲喜,如今喜没冲成,你心怀不满也在情理之中。若是因此捏造谎话污蔑表妹,也属正常……”
晏夫人把小梅拉到身前,往前面一推。
她催促小梅快说。
小梅抬眸,看着周围一众人,有疾言厉色的晏夫人、神态可怜的云枝……
她捏紧手中拳头。
到了今时今日,开弓哪有回头箭,她只能说出实情。
晏夫人一副“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以辩驳”的表情,但燕郢神色未改。
他道:“一个侍女,不向着自己的主子,反而帮着旁人说主子的不是,是为不义之辈。表妹有孕,怀胎一月有余,是经大夫诊断出的。怎么,晏夫人宁愿相信一个不通医理的侍女的话,也要置大夫所言于不顾,非得认定表妹同别的男子相好。晏夫人究竟是厌恶表妹至极,定要看到她背上恶名,心里才开心快活,还是对晏七郎信不过,以为他早就没了本事,不能使女子有孕?”
燕郢一席话,说得晏夫人承认不是,反驳也不是。
直到此时,她才想起,小梅所说和大夫当日诊断的时间对不上。
晏夫人陷入怀疑中。
晏五郎见事情有转机,主动开口,要去寻大夫过来。
晏夫人自然相信他。
晏五郎离开时,脚步微顿,看向神色紧张的云枝。云枝并未抬头看他,反而是燕郢,对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晏五郎寻到大夫,讲明来意。他声音放缓,一字一句道:“七弟已死,他的名声断然不能被污,丁点瑕疵都不可沾染,你可明白?”
大夫颔首称是。
云枝颇为紧张地伸出皓白手腕,待大夫号过之后,她的心高高悬起。
自从晏五郎挑破之后,她就已经清楚,腹中孩子究竟是谁的。
对,她和晏七郎成亲后,的确安分守已,和那人断了联系。可在床榻之上,二者天差地别,一个活像要把她吃掉,一个则是有气无力,孩子是谁的,并不难猜测。
云枝想,她有何办法可以让大夫守口如瓶,不说出真相?
威逼利诱?她全都不行。
云枝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众人的谴责眼神,背上一个三心二意的名声。
但大夫开口,说的却是:“我愿意押上我行医多年的经验,笃定七少奶奶这一胎,是一月有余,绝非两月。诸位若是不相信,尽管请其他大夫前来。”
他言之凿凿,又为晏家看诊多年,让众人不得不信。
小梅面色灰白:“不会的,七少奶奶的信期分明……”
大夫道:“以信期来看有孕日子,并不准确。有些女子身怀有孕,身上还可能见红。你一个小侍女,仅仅以信期对不上,就断定少奶奶有孕两月,是否太过荒谬。”
小梅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原来云枝有孕日子对的上,她所怀的孩子,不是其他男子的,正是晏七郎的。那她……不就成了污蔑主子的无耻之人。
背信弃义之人的下场如何,可以想象。
小梅回想起云枝曾经对她的诸多好处,忙去搂云枝的小腿,欲软声求她。
燕郢抚着云枝腰肢,轻巧一避,躲开小梅的触碰。
他一看云枝神情,就知道她又心软了。
燕郢眼底浮现出不满,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他对着晏老爷说道:“这样的侍女,可不能留在表妹身旁。既然她忠心的是晏夫人,就去她的身旁伺候吧,不要再来扰表妹的清净。”
小梅身子一颤:“少奶奶——”
察觉到抚在自己腰上的手不断收紧,云枝闭上了唇瓣,错开视线,不去看小梅。
晏夫人处在冤枉了人的震惊之中。
她问道:“你既然没有红杏出墙,为何我质问你时,你不辩驳?”
燕郢回道:“晏夫人气势汹汹,谁人对着你敢说出一个不字。表妹她——”
燕郢的手轻轻往下滑去,拎起了云枝的腰带。
她的心高高悬起。
“她性子怯懦,不爱和人争论是非。正是因为此,她才会被晏夫人冤枉,而不敢为自己解释一句半句。”
晏夫人无话可说。
晏老爷清咳两声,打着圆场:“既然真相大白,是云枝身旁的侍女作乱,她本人清清白白。如此,我代夫人向云枝赔个不是,以后好生待她。云枝,你放心留在府上,安心养胎。若再有流言蜚语,我就出面训斥他们。”
燕郢冷声道:“不必晏老爷操心了。表妹,就由我带回府上,精心照顾吧。”
本想赶云枝离开的晏夫人,这会儿却不肯了:“她腹中怀的是七郎骨肉,怎么可以养在别家?”
燕郢道:“依我看来,晏夫人仍旧似信非信。今日你出于怀疑,能够让表妹颜面扫地,以后说不准会随时做出相同的事情来。表妹的胎,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养的好。我接表妹去燕家住下,待她生产之后,你大可以用滴血认亲的法子,看它是不是晏家骨血。若是,你以后就可以彻底安心。若不是,表妹就不必回你们晏家。而晏家未照顾她一丝一毫,也不必因为养育了旁人的孩子,损了金银,因此耿耿于怀。”
晏夫人并不赞同。
她家的孩子和儿媳妇,让燕郢养着算怎么一回事。
她看向晏老爷。
晏老爷却在斟酌燕郢说的话是否可行。
燕郢忽地转向晏五郎:“五少爷,你以为如何?”
晏五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晏夫人在使眼色,却道:“可行。”
晏老爷也开口同意。
此情此景下,晏夫人的看法就不重要了。
燕郢没有停留片刻,等到明日再来接云枝。他立刻命人收拾包袱,把云枝带走。
路上,燕郢和云枝同坐一辆马车。他抚着云枝的鬓发,感受着她身子的颤抖。
“我就知道,晏五郎一定会同意我的提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