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燕管家便起身告辞。
冯小姐也随之起身离开。
她心中觉得不对劲,若是区区小事,为何不一开始就说,反而当着她的面遮遮掩掩。
冯小姐以为其中必有蹊跷,便命人前去查看晏府出了什么事情。
待冯小姐走后,燕管家重新求见燕郢。
这一次,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燕管家把云枝所赠砚台献上,把她所求一一讲出。
燕郢的手抚着砚台,随口问道:“她当真告诉你,是要求我帮忙?”
燕管家稍做犹豫,还是把实情说出:“不。她一开始要请老爷帮忙。只是我告诉她,老爷去了他处,暂时回不来,她才打听谁是府上主事的,吩咐我把砚台和话一起转交。”
燕郢挑唇一笑。
“难怪。”
那些日子,他和云枝朝夕相处,她不可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她不会送来一方砚。
不,她根本不可能开口求他。
燕管家问道:“少爷可要帮忙?”
燕郢淡淡道:“她的心不诚,我今日不想帮。”
修长的指离开砚台,燕郢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这件东西,挑个合适日子,完璧归赵。”
燕管家应好。
“还有,冯家的亲事,拒了吧。”
燕管家诧异抬头,只见燕郢已经站起身,往里屋去了。仿佛退亲只是顺嘴提起,对他而言,还不如云枝送砚台求助一事要紧。
燕郢的吩咐,燕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去办退亲之事。
冯小姐反应激烈,言语中尽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不久之前,我和他还相谈甚欢,怎么会突然退亲。是不是你听错了话?”
燕管家尽力安抚:“我字字句句听的清楚,少爷吩咐的就是,和冯家退亲。”
看到冯小姐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圈椅中,燕管家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早就在冯小姐以少夫人自居,不知分寸,非要从他口中听到禀告之事时,他对现在的局面就有所预料。
燕郢其人,只有他去控制操纵别人的,哪有旁人来做他的主的,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他也绝不会容忍。
有孕的消息传开之后,云枝的待遇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厨房忙来告罪,称前些日子云枝的饭菜是新来的帮厨做的。他胡乱糊弄,才使得饭菜不能入口,如今已经被惩戒了。
云枝的饭菜从馊的臭的,变成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
她一个人吃不完,便让小梅一起用。
小梅初时不答应,云枝道:“当时我吃了你不少饭菜,现在全当是偿还了。”
小梅听了,才坐下共同用膳。
作为云枝身旁的贴身侍女,在晏七郎在时,她都未吃过如此丰盛的饭菜,不禁在一时间忘记了规矩,连连夹菜。
待吃饱了,小梅才发现云枝几乎没有动筷子。
她面露忧愁。
小梅不解:“少奶奶可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有了腹中孩儿,就在晏家有了仰仗,谁敢再欺负你。若是有幸得了儿子,以后尽心教导他,还能分得晏家的一份家产呢。”
云枝勉强笑笑。
她柔声询问,最近可有燕家的人登门拜访。
小梅摇摇头,忽地开口:“少奶奶不会还想着去燕家吧。”
云枝没有说话,可她紧抿的唇瓣足以说明一切。
小梅站起身,难以理解云枝的所作所为:“少奶奶,你——你何必呢。待在这里,你养胎有人照顾。去了燕家,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们收留你一个嫁人却死了夫君的表姑娘,还算在情理之中。可你身怀有孕,夫家又情愿照顾,他们怎么好越俎代庖。”
云枝抚着胸口:“待在这里,我总感到喘不过气来。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婆婆赶出去。”
小梅抬手,为她顺着心口:“少奶奶你这是被夫人吓得狠了。你怀着的可是七少爷的孩子,谁会赶你出去。”
云枝听不进去,她迫切地想要离开晏府。
真奇怪,分明之前,她还想着要是能留下就好了,因此不顾脸面,还去求了晏五郎。可现在,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苛责她,全都恭恭敬敬,她却想要离开。
小梅还欲再劝,在瞥见门外站在的人时,忽地开口唤道:“五少爷,你怎么来了?”
云枝转头看去。
晏五郎神情淡淡,朝着她走来。
云枝勉强露出笑容:“五哥来了,可用过膳了?小梅,拿一双筷子来。”
晏五郎拦住:“不必。”
他看向小梅:“出去。”
那眼神着实冷,像三九时节的寒冰,只一眼,就让人身子发颤。
小梅忙不迭地走了出去。
晏五郎目光沉沉地看着云枝。
因为有孕,她的待遇跟着水涨船高,穿的衣裳也不是寻常可见的布料,而是闪烁着流光的锦缎。
虽是素色,但难以遮掩云枝美貌,反而把她身上那股楚楚可怜、招惹疼惜的气质衬得越发深切。
晏五郎抬手,朝着云枝伸了过去。
云枝下意识地以为,晏五郎是要打她。
云枝被吓蒙了,一时间忘记躲避,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晏五郎的手却是轻轻落下。
他的手很凉,让云枝脸颊一抖。
她诧异地睁开双眸。
晏五郎唇瓣微动:“当日迎亲之时,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到心里过。是不是?”
云枝回想起他说的话,面上露出委屈:“我嫁给夫君之后,每日陪伴在他的身侧,从未单独出去过。如果这样还称不上一句安分守己,我当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晏五郎冷冷一笑。
他丢开手。
面对他时,云枝心存畏惧,将身子偏移向一侧。
她望着腹部,心中起了主意,连忙拿腹中孩子做借口:“我肚子不舒服,要好好休息。五哥若没要紧事情,就先离开吧。”
晏五郎眸色越发冷了。
“孩子?”
云枝心生警惕,忙用双手护住腹部。
“我知道五哥不喜欢我。可这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同样是夫君的骨血,你、你不能乱来。”
晏五郎一步步靠近她。
“它若是我七弟的孩子,我自然爱它敬它。可是,它不是。”
云枝脸颊涨红:“你胡说什么!”
晏五郎所言,就是在指她不贞。
晏五郎讽刺一笑:“你嫁给我七弟,不过一月有余,腹中孩子却已经两月。你如何解释?这孩子,究竟是哪个无耻男子的。”
云枝脸色发白,慌忙躲避他的靠近。
椅子忽地不稳,朝后倒去。
第225章 阴暗疯狂表哥(4)……
云枝身形一晃,快要摔倒在地。
她的腰肢却被人轻轻托起,顺势被拉入晏五郎的怀中。
云枝惊的吐息不稳。在意识到自己在晏五郎怀中时,她连忙后退,同他保持距离。
她声音发颤:“不,不会的。五哥,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我,可说出这般的谎话,是否太过分了。你可知道,对女子来说,贞洁是何等重要。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我只有一死而已。”
晏五郎冷冷看她。
他心道,自己如何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确实不喜云枝,可却不会随便编造谎言,污蔑她的清白。他若是想看云枝下场凄惨,只需要放任不管,让大夫把实情说出就可以了。
大夫一为云枝号脉,就发现时间对不上。他不知如何开口,只得询问晏五郎。
是晏五郎告诉他“贺喜”二字,大夫才改了日子,为云枝保住了名声。
事后,晏五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般举动。
或许,他是担心云枝听到大夫所说真相以后,会羞愤至极,起了寻死之心。
成亲之前,云枝不知道同何人苟合,才会珠胎暗结,怀着旁的男子的孩子嫁给晏七郎。
晏五郎心想,七弟泉下有知,得知自己竟娶了一个这样的妻子,定然会死不瞑目。云枝寻死,自然可以结束此事,可如此这般也太便宜了她。晏五郎偏偏要留她性命,查清原委,将奸夫寻出,再将他二人一起惩戒,才算对得起七弟。
晏五郎看着云枝连连摇头,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样子,冷声道:“你若出嫁之前,没有和其他男子有过来往,那我这话确实令人难以相信。这样罢,只要你敢保证,你嫁给七弟之前,没有和别的男子亲近过,我就当是大夫医术不精,号错了脉。我会另外请大夫来看,到时候,若是我冤枉了你,定然赔礼道歉。”
云枝脸色发白,身形如同秋日落叶一般颤抖。
她不敢保证。
晏五郎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