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母低垂着头。
云枝一眼就瞧出高母身上的不对劲,惊呼道:“如何搞得,舅妈身上怎么沾了尘土?”
她忙引着二人进去:“你们来了,怎么不叫门,似乎还要走呢。”
高海答不上话。
几人进了门,许白凤把大门一掩,也不出去了。
高海见高母坐下后一直不吭声,索性心一横:“婶子,你不说我就说了。”
见高母没有阻拦,高海就一股脑地把来龙去脉说出。
许白凤脸上一言难尽,心中竟有几分痛快,她恨不得说上一句:“该!当初为了讨好公主,把我和云枝撵出来。没有想到贵人的心,比小孩子还善变,这会儿吃到苦头了吧。”
云枝黛眉拢起,她扶着许白凤的手道:“劳烦姐姐做几道滋补的饭菜。”
她又转向高海:“辛苦高大哥再跑一趟,请一个大夫来看。我知道高大哥一路走来辛苦,只是我们家里没有请人,我走路慢,担心耽搁了舅妈的伤。”
高海无所谓地摆摆手,立刻往外面跑去。
许白凤在云枝的眼神安抚下,没说什么刺激高母的话,只是朝着厨房走去。
屋里只剩下高母和云枝。
她拿来干净衣裳,又打来清水。
云枝动作轻柔地为高母换衣后,用手绢擦拭着她的掌心灰尘。
高母突然眼睛一酸。
一滴温热砸在云枝雪白的手背上。
她抬眸,顿时无比慌乱。
云枝连忙用手绢按向高母眼角:“舅妈怎么哭了,可是觉得受了委屈?没关系的。等表哥来接舅妈,哪里不舒服尽可以和他说,表哥会为舅妈出气的。莫要哭了,仔细伤眼睛。”
高母声音哽咽:“云枝,我……对不住你。”
云枝眸色一愣。
打开了话匣子,接下来的话就轻易地说了出来。
“当初我以为嘉敏公主才是一家人。为了她高兴,也为了我自己的私人心,才把你和白凤赶出来。我丝毫没有顾及我们的情分,当时你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可……身上难受的时候,我不想看见公主,只有你在身旁,我才能安心。但之前我已经做过那样的事情,怎么好厚着脸皮再来,才久久没有让高海叩门。”
云枝听她说完,将一盏香茶递至她的唇边,语气温柔:“我同舅妈,是亲人情分。我从没有怪过舅妈,若无您在,我会是孤苦无依,还待在穷苦的乡下,不知道明日应该怎么活下去。因为跟着了您,我才能够来到京城,过上如今的好日子。我哪里会怨你,只会感激罢了。”
见她说的诚恳,高母悬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缓缓落地。
高母颇为难为情,拘谨道:“刚才那事,莫要让白凤知道。她嘴快,又记仇,知道了之后肯定会时不时提起以嘲笑我。”
云枝眨眨眼睛。
“刚才吗,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母这才放下心来。
大夫看过之后,称高母又伤着了骨头,接下来必须小心休养,否则日后行走会有问题。其余地方并无大碍只是擦伤而已,涂抹药膏就可以好。
饭菜做的都是清淡软烂、容易入口的。许白凤特意炖了一锅冬瓜排骨汤,用来给高母养身子。
四个人正好在桌子旁边坐满。
高母喝着滋补的冬瓜排骨汤,看着面前几人,心中微暖。
这里可比高府更让她神清气爽。
高府那里却乱了套。
嘉敏公主一时任性,将高母单独抛下。侍女固然不敢阻拦,但私底下仍旧操心此事。
得知高母深夜未回,侍女顿时慌了,连忙去禀告嘉敏公主。
嘉敏公主斥道:“她难道连家都不会回,也太不中用了。不必去寻,指不定歇在了宴会主人家里,等着我去接。”
翌日,高母仍旧没回。
嘉敏公主这才慌了。
她赶回宴会那里,得知宴会散了之后,高母就已经离开了,心中焦急不已。
高母的生死安危,嘉敏公主并不在乎。可是,高子晋快要归家,到时候得知母亲不见了,定然要发火的。
嘉敏公主便想出一个主意。
她命侍女扮作高母,再在房中挂起纱帐,只道高母发了风寒,不愿把病过给高子晋,以此敷衍过去。
高子晋回府以后,果真直奔高母院子而去。
侍女奉命,故意把声音压低,按照嘉敏公主嘱咐行事。
高子晋为高母所出,怎么会听不出来母亲的声音。
他当即不顾众人阻拦,一把掀开纱帐,看到了脸色发白的侍女。
高子晋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质问道:“母亲呢?”
侍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高子晋知道她只是奴婢。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此事只能找嘉敏公主问清楚。
高子晋径直去寻嘉敏公主。
她本不愿意说,但高子晋随手抽出侍卫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她。
“我母亲,现在何处?”
嘉敏公主被高子晋以剑相指,心中委屈至极。
“谁知道她去了哪里。我离了宴会,以为她稍后就会回来,可那家主人说,她早就走了,不知道为何不往家里来。”
高子晋听出了不对劲。
他气愤的手掌颤抖。
“你的意思是,你徒留下我母亲一人,而且一日未曾寻她?”
他手中长剑又往前送了几分,眼神中尽是凛冽。
嘉敏公主从他的身上竟然感觉到了杀意。
她挺起脖子:“我也不知道她会如此愚笨,连家都不会回。难道驸马要因为此事,杀了我吗?”
高子晋将长剑一丢。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
“我此刻不能杀你,寻母亲才是最重要的。”
嘉敏公主以手掩面,她不知道为何,如今的日子和她之前畅想的美满幸福,一点都不一样。
可让她及时止损,她又舍不得。
高子晋仔细询问过宴会主人,命人将京城各处道路搜寻一遍。
他手指轻叩桌面,在想高母会去哪里,能去哪里。
他忽地站起身,想到了城北宅子。
高子晋立刻动身。
他叩门。
开门的是许白凤。
她将身子一侧,挡住大门,显然没有让高子晋进去的打算。
高子晋问道:“母亲可来了你们这里?”
许白凤故意捂着嘴,惊讶道:“你说婆婆啊。她不是在你家,和你的嘉敏公主亲亲热热,好的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来我们这小破宅子。你别开玩笑了。”
高子晋心乱如麻,竟未发觉许白凤在撒谎。
高母的失踪让他心中不安,下意识地想要见到云枝,诉说苦闷。
一声柔怯声音响起。
“姐姐,你就别吓唬表哥了。”
云枝柔美的脸蛋出现在高子晋面前。
她一开口,就把高子晋所有的忧愁都驱散。
“表哥别着急,舅妈在我们这里待的好好的。大夫请了,身子恢复的也不错,你想什么时候接回去都可以。”
高子晋的眉眼松动。
一瞬间,他的心中竟然涌现出一股冲动,想要不顾许白凤还在一旁,把云枝揽在怀里,庆幸高母没事。
理智终究是胜过冲动。
他朝着云枝颔首:“有劳了。”
许白凤轻哼,抱怨云枝说的太快了:“你应该晚一点出现,让他着急一会儿,好出出气。”
云枝抿唇笑笑:“忧愁烦恼都会伤身。表哥又是孝顺之人,听说舅妈不在这里,一定会焦急万分。你既看到了他急切的样子,那就够了,何苦要多为难他一会儿。”
许白凤嗤了一声:“就你好,我坏。”
云枝柔声道:“不,姐姐最好。舅妈能恢复的好,全都有赖于姐姐的饭菜做的好。”
许白凤听罢,心气才顺。
高海正背着高母,把她放在躺椅上晒太阳。
见状,云枝连忙去帮忙,却被高海拒绝。
“高大哥,你真有力气。”
高子晋眸色一沉。